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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纓世家 第三十九章 節 家世

作者:郭怕肥

第三十九章 節 家世

此時正是初夏時節,午後的陽光明亮的不象話,官道兩邊綠樹成蔭,陽光透過碧綠的樹葉打在車身上,斑斑點點透過車窗影印在人的臉上,明明暗暗之中,秦昭清楚的看到雲瑞的沉肅的神情,讓她心中一涼,那種感覺既陌生、又無措。彷彿正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漸漸消失。

秦昭垂下眼瞼,端正身姿,恭聲道:“爹爹有什麼話要教訓,阿昭……會聽。”

“若非女郎因故流落至此,雲瑞本是護衛之身,永當不起女郎一聲爹爹。女郎雖不足六歲,可某深知女郎聰惠異於常人,有些事情,某原想等女郎長大後,再告知女郎,如今看來,還是現在便叫女郎知道的好。”

秦昭心中隱隱生出抗拒,這兩年多的時間,雲瑞和阿彩雖不曾明說過,可話裡行間,她是早知道自己的身世可能不低,至少也是出身顯貴人家。但事情也很顯然,她能流落至此,絕非偶然,而是家中出了什麼事故,並且這事故大抵非外力所致,而是出於家庭內部,所以明明她出身顯赫,可是雲瑞和阿彩只能帶在她在此時隱居,而不敢且也不能回家。

另外,她還記得當初自己半夢半醒之間見到的那位年輕的美婦,還有那位少年,兩人如今都不在身旁,一個大概早化作塵間黃土,而另一個則是不知所蹤。

儘管雲瑞和阿採都相信那少年終有一天會來此處接她,可秦昭卻不能把自己的將來,押在一個興許和她有著最親的血緣關係,而她卻根本不瞭解的所謂哥哥身上。對於她而言,能掌控在自己手上的屬於自己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

再說身份的問題,不管她從前家世有多顯赫,不管將來她是否能夠回去那個她其實半點也沒期望的家裡,去過一個顯貴應有的生活,可是現在,她就是一介村女,得為自己的將來而奮鬥,把握能把握的一切,利用能利用的一切,去換取她需要的生活。

身份應該是為人得到更好的生活而服務的,而不應該成為人生活的束縛。

她不可能為那麼莫須有的,既看不著摸不著,也無任何期望的東西,而放棄自己現在需要得到並將為之努力的一切。

既然雲瑞開了口,她也想聽聽他說什麼,然後趁著這次的機會,把自己的想法告訴雲瑞。就算無法說服他,但是秦昭也不希望讓他和阿彩失望傷心。畢竟這兩個人,是這世間對她最好的人。他們對她的關愛從來不是假的。就算無法搭成共識,取得他們的支持,至少也希望能得到他們的理解。

“爹爹請講。”

雲瑞看著秦昭鄭重的面容,心裡既為她的懂事而欣慰,又為她小小年紀就不得不面對殘酷的現實而心酸:“女郎可知道自己出身什麼樣的人家?”

“不知,”秦昭的臉上浮出些黯然,搖了搖頭,“從前的事情,阿昭已經記不得了。”

秦昭醒來後忘掉從前的事,雲瑞是知道的,只因那時候她原本就只三歲,就算忘掉什麼本身也不重要,一個三歲的孩子,能有什麼記憶?當初他甚至因為秦昭的失憶而暗自舒了口氣,若非如此,秦昭想念娘子溫國夫人而哭鬧不休,並且被人知曉她其實並非自己和阿彩的孩子的話,於他們的處境實在不利。

可這會兒,雲瑞卻希望秦昭能記得自己是誰,出身什麼樣的人家了。至少,若是秦昭記得,興許就不會做現在的這些事了。

雲瑞暗歎了口氣,才沉聲道:“女郎原姓秦,祖父乃是老護國並肩王,祖母老王妃原是前朝郡主,身世尊貴。自女郎祖父故去後,並肩王爵由女郎伯父繼承,女郎的伯母,乃是大衛國皇帝、當今聖上與皇后所出的長女,長公主晉陽公主。女郎的大家乃是魯國公義女,與秦節度使成婚後,被冊封為溫國夫人……”

秦昭雖知道自己出身必定非尋常人家,可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顯貴之家。雲瑞把她的身世娓娓道來,秦昭這才知道所謂護國並肩王,竟是比一般的皇室貴胄還要顯貴,除了當今天子一肪外最顯貴的人家。生生居於金字塔的頂端,其勢竟是除了當今天子一脈外一般的黎姓皇室之家亦不可比的。

她的伯父現任並肩王秦懷玉與長公主晉陽生了一子三女,可惜長子早逝,如今只有三個女兒,亦全部被封郡主。而她父親秦懷用則生了她哥哥秦晢和她。不過秦晢乃是秦懷用的原配夫人裴氏所出。她則是母親溫國夫人單氏所出。

若是伯父秦懷玉與長公主晉陽將來無子,秦晢很可能會被封世子,將來繼承並肩王的王爵。而她秦昭,若非是出身邊關北平,並且三歲便流落在外,那麼即便她不能被封郡主,一個縣主也是妥妥的跑不了的。

她前世出身也不能說不顯貴了,外祖父在軍中地位非凡,父親是國內有名的大企業的董事長,不管是外祖父和父親,都是經常出現在新聞聯播裡的人物。而她的生活,正是許多人夢想的生活在新聞聯播裡的生活。

雖然媽媽早逝,但是有外公和父親的疼愛,她順風順水,千金萬貴的生活了二十多年。仗著家世和自己的聰明,在京城裡也算是橫著走的,即便最後得了絕症,並且在外公去世後知道了那疼了她二十多年的老子是個怎樣的人,說不失望是假的,可她也從來沒有真正否定過她二十多年的生活,直到她病死,她都過的是錦衣玉食的奢華日子。

可是前世的家世,同雲瑞嘴裡的並肩膀王府一比,那實在算不了什麼了。

所謂“護國並肩王”,正如字面的理解,那是太祖皇帝親賜的,可與天子並肩的異姓王室。而她祖父老並肩王,又與當今天子感情非比尋常。就算祖父去世了,她的伯父又娶了深得帝后寵愛的長公主為妻。家族地位,並未比祖父在時差上半分。

不說伯父伯母,只談自己的爹孃,她父親秦節度使乃是一方封疆大吏,母親的浩命品級甚至高過父親,乃是一品溫國夫人。而她母親單氏雖是孤女,卻是朝庭裡誰都不敢得罪、哪怕天子亦禮讓三分的橫人魯國公陳知節的義女。

這且不算,開國大將越國公羅,在大衛國也是個神一般的存在,跟隨今上打江山時,一生從無敗績,原是祖父的姑表弟,前朝的北平王府世子,論出身比前朝時還是國公府公子的今上更尊貴,大衛建國後被封越國公,他雖不理政事,大衛統一中原之後,便退出廟堂,可越國羅年少成名,多智近妖,又生性睚眥必報,就算是建國已經幾十年,太祖皇帝早就駕崩,今上登基也有幾十年了,可至今朝中依舊無人敢在他老人家頭上動土。這越國公羅,偏偏視她娘單氏如已出,其疼愛之情,更甚越國公親生的兒女。雲瑞原就是越國公府的護衛,後來被越國公賜給單氏作貼身護衛的。

看著秦昭瞠目結舌的樣子,雲瑞這才緩聲道:“所以,女郎,你可明白為何某不贊成你認朱七爺為義父了麼?”

大衛國等級森嚴,最重禮法,七堂伯一支雖有六堂伯在外為官,然不過是個小小的縣令罷了,七堂本人亦算得田舍翁,行的又是商人之事,若論身份,頂多也就算個寒門士大夫出身,確實當不起她這個至少縣主級別的人的乾爹。

但,她現在叫雲昭,不是叫秦昭。

若她真的尊貴,何至於有家歸不得?

若她母親單氏果然得寵,王府且不論,何至於有魯國公府和越國公府的護佑,卻客死他鄉?如此,她娘尚且不能自保,她秦昭的尊貴,又從哪裡來?

“爹爹說了這麼多,阿昭卻不明白,我母親如今在哪裡?為何我有家不得歸?還有我阿兄秦晢又在哪裡?要知道他是並肩王府惟一的男孫,就如爹爹你所言,我阿兄將來很可能繼承王位,予王府而言,惟一的男孫是何等重要?為何至今沒有阿兄的消息?我們雖藏的隱秘,以王儲並兩家國公府之勢,若想尋人,怎麼可能尋不到我們?”

雖然秦昭心知她娘單氏已死,可雲瑞並未把娘子之死告訴秦昭,甚至連他們為何躲藏在這邊遠之地的原因亦未提及。一方面,雲瑞對當年之事的內情知道的也不詳細,另一方面,他在得知秦節度使與安西都護府的慕容氏郡主成親後,對當年夫人帶著一子一女逃離北平節度使府的隱情也有了幾份揣測,並且事實上這揣測距事實也相差無幾,可若他說出來,秦昭又該怎樣的傷心?所以雲瑞才閉口不提。

秦昭如連珠炮般的發問,讓原本就不擅言詞的雲瑞無言以對。

“這,我們之所以不能回京城,實在是現在對京城形勢不瞭解,郎君怕無法護得女郎周全,這才叫某和阿彩護著女郎暫避此地罷了。待郎君來尋女郎,到時候必定會帶著女郎回京認祖歸宗的。”

說到底,雲瑞還是把他們在朱家莊當著暫居,相信將來必定能夠回京。

人活著總得有些希望,她不願意打擊雲瑞,可心裡卻很清楚,他們在這裡隱居了兩年多了,而她阿兄秦晢所去之處,想來也絕不會是京城,但至今京城那邊都沒什麼關於他們的消息傳來,她實在是對王府不敢抱著什麼指望的。在沒搞清楚他們當初為何逃離北平節度使府的真正原因之前,她就不能對京城的一眾人有任何的期望,更何況她覺得現在的生活就挺好的。

秦昭不想打擊雲瑞,只笑了笑,道:“我前頭和爹爹也曾說過,就算將來我們回京,也不能一無所有的回雲,就當是為了我阿兄,我們現在也應該活的好好的才是。更應該積累些財物,否則回到京城亦是一無所有,王府畢竟是伯父和公主殿下把持,我和阿兄想要立足,黃白之物,總是少不了的。再則我們現在生活在這裡,也算是寄人籬下,與在雲家莊甚至安縣說話都有幾份份量的七堂伯一家交好,是最正確的選擇,爹爹從前生活在那樣的世家貴族,這點道理,想必比阿昭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