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纓世家 第四十四章 節 你給我滾
第四十四章 節 你給我滾
便尷尬的咳了一聲,輕巧的避開了秦昭的手,也不和阿彩推讓了,把籃子放到身後的地方,自坐了下來,笑道:“這雞蛋又有什麼值當看的?昭娘若是喜歡吃,往後只管去我家取去就是。”
阿彩見她坐下,也忙請了十一嫂和十四嫂在石凳上坐了。
那十一嫂倒是臉上一直掛著謙和的笑,並未開口,十四嫂卻是看著崔氏笑出了聲:“昭娘,你九舅母果然疼你,她家的雞蛋,可不是誰都有福氣能吃上的。”
秦昭只依在阿彩身邊,並不答話。只這位十四舅母的話中,對九舅母崔氏不無諷刺之意,兩人雖然聯袂而來,實際關係,怕並不那麼融洽。
果然,崔氏瞪了十四舅母一眼,這才轉頭對阿彩笑咪咪道:“今日來,倒是有事求阿彩妹妹你。”
阿彩心中再沒數,也枉她在溫國夫人身邊服侍那麼多年了,若是肉脯的事情,她可沒法兒同意,阿昭早就說過,凡是來求的人,若是人品確實過關,又勤快的,只讓去七堂伯按排專門負責僱人的管事那裡,管事的自然不會不收,若是那人品原就不好,只看在工錢高的份上想混水摸魚的,也只管往七堂伯家推就是,他們家犯不著為這個得罪人。
“九嫂有事只管吩咐就是,阿彩能做到的,自不敢辭。”
“倒也不是別的事情。”崔氏見她言語溫柔謙恭,心想她一個出嫁了的姑娘,回了莊中還能收留她一家在此落住,她們九房可是族中正經的嫡系,雖然自家男人不濟事,但在族中,也輕易不會有人得罪了她一家,自有些份量的,這阿彩本是莊中人,情況都瞭解,這不對自己這挺客氣的麼?她不過想來肉脯裡做事,想來她也不敢不應。若不是聽說之前給十八家的還有那幾個孩子開的工錢實在豐厚,且既是做肉脯的,往後想吃點牛肉,也方便的很,便是求她來,她也還看不上這小小個作坊呢。
“聽說你家肉脯作坊裡要僱人,我和你十一嫂,十四嫂,在莊中的婦人中,也是數一數二的能幹,比你十三嫂是強多了,便想著過來幫幫阿彩妹妹的忙,總歸你們在這裡也不容易,咱們同族本是一家,幫你們些也是應該的。”
這位還真不謙虛,秦昭冷笑。
明明是她想求人,倒說的別人承了她天大的人情一般,她們家在朱家莊也住了兩年多了,從來也沒見她上門幫過什麼忙,這位九伯孃倒也真是個奇葩。求人自該有求人的姿態,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這是想如願呢,還是想拉仇恨呢?秦昭真為她的eq捉急。就是阿彩答應了,她也會把事攪合黃,她這人什麼什麼都受,只不受氣。此乃原則問題。
阿彩卻依舊笑意吟吟,柔聲道:“九嫂和兩位嫂嫂能憐惜阿彩,實是阿彩的福氣,阿彩感激不盡。只是作坊的事情,咱們家可是做不了主的,如今我們不過是幫著七堂兄一家做事罷了,作坊的事情,全由七堂兄一家把持,我們如今倒是說不上話的。阿彩倒是辜負了九嫂和兩位嫂嫂的美意了,等以後真遇著難處,阿彩一定記得尋九嫂和兩位嫂嫂解難。”
秦昭幾乎為阿彩擊掌喝彩。讓你喜歡自己帶高帽,索性送你一頂大高帽,讓你帶個夠。
她這年輕的娘最是心善溫柔的人,想不到也深諳太極之道,講起話來竟是滴水不漏。倒也不虧是在那樣的人家待過數年。
“喲,你這話哄小孩呢,莊中誰不知道這肉脯生意是你家的,老七家不過仗著家勢,想分你家幾分財罷了,雲姑爺是什麼人?還能真叫老七拿捏了?你也甭拿鬼話哄我,只說你同意不同意吧?你可別忘了,當初你們留在朱家莊,我家當家的也是點了頭的,不想你竟是個不知恩的。你嫁了人,便是外姓人,這莊中也不是白叫你們住的。如今不過求了你這點小事,便推三阻四的,你倒也好意思,當真以為你們在莊中住了兩年,就站住了腳?”
阿彩打小進了上京城中最富貴的人家當個使女,又是跟在女郎身邊的貼身丫鬟,那樣的人家自有教養,就是最低屋的粗使婆子奴僕,亦無這麼說話的道理。就是在朱家莊,雖也有冷眼,但大多數族人看在雲瑞的面上,待她也都客氣,哪裡想到她客客氣的話,卻招來這一頓不留情面的粗言厲語?她又是溫柔的性格,一時真是瞠目結舌。
十一嫂和十四嫂兩位婦人聽著也有些不象話,十四嫂面上不顯,想起崔氏這蠢婦來時說的什麼諒阿彩也不敢拒絕她的話,不禁幸災樂禍。這蠢婦還真當阿彩姑奶奶是個好欺負的呢,要知道雲家現在早不是兩年前流落到這裡一無所有的時候了。跟六房的老七交好,阿彩和雲姑爺又是個會收買人心的,如今在村中自有幾分根基,那雲姑爺一看就非池中之物,便是族長都禮讓兩分,她九房又有什麼?倒真敢這麼往自己臉上貼金呢。
十一嫂卻是覺得自己三人原就是來求人的,九嫂這樣子哪裡有個求人的樣?話說的這麼難聽,阿彩姑奶奶就是再好的性子,只怕也要怒了。忙拉了拉崔氏的衣角,提醒她有話好好說。
崔氏本就是個不容人的,哪裡會忍下這口氣,一拂袖就甩開了十一嫂的手,盯著阿彩道:“給你臉你倒不曉得要?你果真不應?”
“我娘不應又如何?難不成我娘不應,九伯孃就要趕我們雲家出莊?若真這樣,只消得族長叔公發話,我雲家自不會賴在此處。我阿爹識文斷字,一身好武藝,離了雲家莊,還愁沒一口飯吃?住在莊中,不過是因我娘想思鄉而已。再則九伯孃果真不知道這處宅子當初破敗的幾乎不能住人,可我家是花了多少錢向族中買下來的?誠然我們家確是承了莊中族人的人情,可這人情,不是你九伯孃一人的。我娘知恩不知恩,也非你九伯孃說得起的。且我家欠了莊中的人情,我爹爹這兩年還的還不夠多麼?九伯孃真要算這帳倒也無妨,我家欠的非是你九房一家的人情,要算,也不是你一人說了算的,我便去叫了全莊人,大家一起來算,如何?”
“好個令牙利齒的丫頭,我們長輩的說話,可有你插嘴的份,你如此不敬長輩……”
曉得說自己是長輩還能這麼不要臉,秦昭心裡“靠”了一聲,卻冷笑著道:“九伯孃可別忘了,我姓雲,因著我娘,才敬你這出了五服的所謂長輩一聲伯孃舅母,若是如九伯孃所願,離了這雲家莊,我一個姓雲的,認識你這一把年紀的老村婦是誰?你既說你是長輩,就當拿個長輩的樣子給我這個小輩做了典範,好叫我學習你的美德才是。你又是如何對我娘這個出嫁了的姑奶奶說話的?出嫁了的姑奶奶是客,你便是嫂嫂,也當客客氣氣的敬著,你既不當我娘是同族的姑奶奶,如此無禮取鬧,肆意折辱,以為我雲家在此沒有根基,便恣意欺凌,我又何必敬你是伯孃舅母?我倒是想敬呢,可一個欺上我家門來,欺辱我孃的人,不配我敬!你折辱我母,我身為子女不為我娘罵你這路人幾聲,出了這口惡氣已是敬你人雖無品,到底年長,念在你白吃了的那幾十年的飯上而已,合著你真當我們怕了你這老村婆不成?”
“你敢辱罵我?”崔氏幾被氣瘋,她嫁到朱家莊也有十數年了,仗著平時潑辣,沒事也要生出幾份事來的性子,平常妯娌見她多是繞著道走,那與她親近的,又皆是臭味相投的,何時被人這麼羞辱過,更何況今日敢這麼與她說話的,竟然是個才五六歲的,寄居在莊中的臭丫頭而已。她竟然敢!
“我打死你這個臭丫頭。”
她手雖伸的快,可秦昭本就年幼,身量小,這兩年武也不是白練的,一閃便躲了開去,站到一邊冷冷笑道:“你再敢動手試試?”
若別人欺上門來,都動了手了,還裝死裝柔弱,搞什麼講道理,那不是寬容大度,那是缺心眼兒。她是那麼二缺的人麼?
雖說與一個潑婦計較實在掉了她英明神武的紈絝的價兒,但今日若是在這完全不知道道理兩字怎寫的奇葩面前軟一份,明日誰都能欺上門來。她秦昭前世沒被人欺過,這世也沒這體驗生活的打算。才好學了兩年的武藝還沒試過實戰效果如何呢,就是年紀再小,可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她都教訓不了,以後也甭談學武丟她家帥爸的人了。
先打了再談道理,舌戰群儒的事情,不就玩一張嘴麼,死的她秦昭也能給玩成活的,這麼個所謂長輩,不敬又咋滴了?她又不打算在朱家莊嫁人,怕了忍了,那才是奇聞異事呢,多稀奇啦。
阿彩原也沒想到秦昭那麼可愛又乖巧聰明的孩子,竟然口若懸河半點結沒打的,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聽的是張嘴結舌。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自省教育失敗,不過崔氏動手,她也萬萬沒有想到。
若阿昭真是她的孩子也則罷了,崔氏到底是長輩,便是崔氏過份,她也不好真追究。可是這是阿昭,連她都不捨得碰一下衣角的阿昭,不說她,整個大衛國,敢這般明目張膽的打罵阿昭的人又能有多少?若真被崔氏打上身,她和雲瑞也不必活在這世間了。
也虧的得她沒真打著,否則雲瑞絕對能讓她拿命來抵。
見崔氏還想動手,阿彩氣的發抖,起身把秦昭護在身後,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指著柴門道:“你,你給我滾。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