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纓世家 第六十章 節 出門
第六十章 節 出門
三人自床上起了身,外衣薄襖還未套好,李三娘已經風風火火的進了屋,見三人這是午睡了,不由哧:“倒害我一直惦記你們,你們倒是好睡。”
秦昭不以為然,前頭就說好了在朱家宅子裡等她來的,可阿錫和珠珠都有些不好意思。
讓了三娘坐下,三人也忙著收拾了一番,卻見一向如個黃鸝鳥一般的李三娘沉默的出奇,阿錫不由問道:“這是誰惹著你了?怎麼一臉的不高興?”
李三娘看了秦昭一眼,張了張嘴,卻終是搖了搖頭,勉強笑道:“沒什麼,這天太冷,凍的人都懶怠說話了。”
秦昭因頭髮亂了,讓阿錫幫著重新挽辮了辮子,歸至頭頂,綰成髻用銀冠束了,面上不顯,心裡卻是若有所思。
李三娘瞥她那一眼,顯是有事。
倒是李三娘很快就丟了心中那點心事,看著秦昭的樣子,不由笑道:“我素來也喜穿胡服的,雖沒咱們大衛國女子衫裙逶迤嫵麗,但多一份英氣,亦是利落的緊,圖的也就是個方便,沒想到咱們小昭娘穿著這身,實在漂亮的很,這麼一上街,若不帶著假面,可將整個平安鎮的小郎君都比了下去了,這要是生成男兒,眉目如畫,玉樹臨風,將來不知迷倒多少小娘子呢。”
阿錫笑道:“這話你也好意思講?”
“咱們什麼關係,有什麼好意思不好意思的,我倒不信,你家阿孃未曾與你說過要給你尋個得意小郎君的話。”李三娘不以為然。
珠珠在一邊添亂拍掌:“三娘你可是猜著了,十三伯孃說是將來定要給阿錫姐尋個頂好的小郎君,如今就給她攢著嫁妝呢。”
“你這死丫頭,又亂嚼舌根。”阿錫又好氣又好笑,原是打趣李三娘的,結果火卻燒到了自己身上,且這添火的,偏又是珠珠這丫頭。
只是說到將來的良人,李三娘心情又灰敗了下去。
自家阿爹正拿著將來嫁人的事情,與她講條件呢。
道是她與雲家昭娘交好,若是能憑著關係,讓那肉脯的生意也分他家一杯羹湯,將來她的親事,就由她自己作主,絕不把她許給她不情願的人。
可,既是朱六伯拒絕了,她身為阿昭的好友,怎能拿著這個事情去麻煩她?
原本家中漸漸拘得她越來越緊了,今日也是聽她說和阿昭約好了一道逛燈市,她阿爹李三才爽爽快快的打發了她來的。如今大概正在家裡做著夢呢。
她就不懂了,他們李家三房,在整個安縣,不,整個涼州,也算得上大富了,為何她阿爹,就偏偏盯上了阿昭那點子肉脯的生意?真正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連一點小利都不願意放過。
也是李三娘不知道這肉脯的生意在西北邊關的興勝,若是知道只這肉脯生意,才開始了不到半年時間,雲家就已經進帳了幾千緡,若真能做到安西都護府,打開周邊數小國的市場,她大概就不會這麼想她那在生意上,鼻子比狗還靈的阿爹了。
三人收拾好,便商量著去哪裡逛。其實平安鎮也不算大,兩條街都走完,細細逛著,也不過是個把時辰的事情。
她們這邊正商議著,前院那邊已遣了名使女過來,問她們是現在出門,還是等到黃昏時再出行。
李三娘哪裡是坐得住的?對那使女道:“你回去說一聲,現在就走,咱們一會兒就去前院與他們會合。”
使女出門,屋裡的四人也都起了身,阿錫幫著秦昭帶上抹額,繫上大氅,李三娘讚道:“這身又利落又好看。什麼時候我也照著做上一件。”
秦昭便說起晚上在食肆裡訂了席面的事情,邀請李三娘一道去吃,人多也熱鬧些。
李三娘為難道:“我與我阿兄一道來的,總不好丟下他一人。也不知道他晚上有宴沒宴。”
“那也沒什麼,我們這裡阿樹哥與你家阿兄的年紀也差不多,到時候叫了你阿兄一道來就是了。”
這回她臨行前,阿爹交行的任務,她阿兄也是知道的,李三娘就有些猶豫,怕到時候她阿兄見著秦昭,再說出什麼來,叫阿昭為難,將來她哪裡還有臉再見她?
對她而言,朋友就是朋友,怎好因著交情,就脅迫別人去做那不願意的事情?何況這裡還涉及到朱六伯家,並非是阿昭家就能做主的。
可,出來原本就是為了和她們一道玩的,她又捨不得就這麼拒絕了,只道:“再說吧,我阿兄說好了掌燈時分在我家鋪子裡等我的,到時候我去問問他。”
出了門,才發現李三娘竟沒帶個貼身的婢子,阿錫道:“你就這麼一個人來的?你阿兄倒也放心,怎的連個使女也未跟著?”
“我又不是總角小兒,出個門還非得有使女照顧?我阿兄送我到門口,看著我進來才走的。”
無辜被吐糟的秦昭不滿的瞪了李三娘一眼,她可不就正是總角之年?
李三娘被她瞪的發笑:“得,算我說錯話了,可我真沒把你當那女童待。”
幾人笑鬧著去了前院,就見阿樹他們也剛從屋裡出來,因並不趁馬車,朱大安便守在院門處,他原本來了,就是看著這一眾人的,雖說有阿樹阿鐵,可畢竟還有幾個小娘子,沒個正經大人跟著,也讓人不放心。
陸嬸原也要跟著的,到底被秦昭勸著留在了家中:“陸嬸不必跟著我們了,還不知道玩到幾時回來,原就累了你一天,總不好叫你晚上也跟著我們吹那涼風去,不如呆在家裡,與文嬸她們一道閒話來的輕省。有大安舅舅跟著,沒什麼不放心的。”
陸嬸堅持不過,只得應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門,因李家的宅子在鎮東頭,到也便宜,剛好由東到西一路逛過去。
本就是出來遊玩的,李三娘原就好玩,秦昭又是見什麼都好奇的想去瞧瞧的,因此行的極慢。
秦昭來到這世間三年有餘,這回還算是頭次出門閒逛,哪有不放開了玩的,八戒和阿武正是中二期少年,本也鬧騰,至於阿樹和阿鐵,原把他們幾個都當小孩子縱著,自然也不會攔了他們的興致,只苦了朱大安,堂堂一個大男人,跟著幾個孩子四處閒逛,偏還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個傷著跌著了。
這一逛,便到了掌燈時分,燈市上差不多的攤位都擺了出來,短短一柱香的時間,那燈市就如雨後春筍般,一盞盞次第點燈,原還黑沉沉的傍晚,瞬時便亮如白晝一般。
街道上的人也慢慢多了起來,因怕失散,阿樹幾個男孩子,便把秦昭等四個丫頭護在了中間,朱大安壓後照看。
剛好路過李家的一處鋪子,李三娘便道:“你們在外邊等等,我進裡去與我阿兄說一聲,片刻就出來。”
眾人自無異議。
李三娘大步入了鋪子,已有夥計迎將出來,見是自家女郎,忙上前招呼。
李三娘不耐煩道:“我阿兄呢?”
“郎君正在裡間等候女郎呢。”
邊說,邊引了李三娘入內。
李三娘入了屋,就見她阿兄李旋正和一位錦衣少年在說話。那少年十四五歲的模樣,長的並不叫人驚豔,單論眉眼,也只比她家阿兄好看些罷了,雙眼深遂如海子,挺直的鼻樑,好看的唇,嘴角掛著淺淡的笑,明明五官長的都不十分突也,偏叫人看了覺得心中奇異的熨貼平和。
李三娘不免多看了一眼。
那少年亦朝著她點頭示意,嘴角的淺笑不變,自有一種雍容的氣度,似是泰山壓頂,亦不能叫他動容半分。
李三娘素來張揚,又在鄉間野習慣了的,可在這少年面前,也不由的規規矩矩行了禮,這才轉頭對著李旋道:“阿兄,我與阿昭她們一道玩去了,晚上她們在錢家老店裡用膳,邀我們一道去呢。阿兄去是不去?”
若是平時,這個妹妹李旋也是頂放在心上的,哪裡會放心她一個晚間在外面瘋玩,要不拘著她,要不就陪她一道去了。可今日偶遇貴人,兩人雖無深交,不過是從前路上偶遇,發生了些事情,兩人有了些交情,今日於街上重逢,他哪能放過這個結交的機會?便對三娘笑道:“阿兄還有朋友需要招待,雲家昭娘雖年紀小,倒是比你還懂事些,且那邊也定有大人跟著,你同他們一道去玩吧,我再派個使女跟著你,你們等結束了,再讓朱家的人送你回咱們家就是了,總歸一個鎮上,也沒多遠。”
李三娘防中疑惑,今日阿兄怎會這般好說話?又因他竟當著外人的面,說自己不如那年幼的阿昭,自覺失了臉面,不由臉紅的看了那少年一眼,見那少年嘴角笑意不變,深淺不減,一顆心無由的跳了跳。因心中不免責怪李旋不曉得顧著自家阿妹的臉面,可當著客人,也不好發作,只得笑道:“那阿玉就去了。”
說著,向著兩人款款施了一禮,轉身出了門。
這丫頭何時也這麼曉得禮數了?
李旋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