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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纓世家 第六十一章 節 夢中的人

作者:郭怕肥

第六十一章 節 夢中的人

竟然還自稱阿玉?這丫頭不是一向討厭這名字的麼?說是金呀玉呀的俗氣的很。

李旋不禁看了那少年一眼,這位郎君初一見,倒也平常,可相處下來,卻能感受他身上那種讓人不得不折服的溫潤氣質。與一般的貴族少年那種或溫潤或張揚的氣質不同的是,這位是真正的大氣雍容,就如那春時的海子,似能納百川,又如那秋日高陽,叫人不自覺的就心生親近。

可他比自己還小著幾歲呢,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人家,才能教養出這樣的少年郎來。只這一份氣度,便有多少人不及。

李旋自己也是疑惑的很,他只知道這位姓蘇,卻不知他的身世。

在這邊關之地,雖也有顯貴人家的子弟,可要照他看來,這位蘇郎,便是放到長安去,只怕比那皇子殿下,也毫不遜色。

也難怪三娘那風風火火的丫頭見了,也生出兒女之態來。

李旋只覺得有些好笑,倒也並未多想。

他家雖然富貴,可畢竟只是商賈人家。而這個蘇郎君,顯然出身顯赫,非是三娘能攀得上的。

李旋笑道:“舍妹調皮慣了,若有失禮,郎君請勿介意。”

蘇郎搖了搖頭,笑道:“今日路過此地,原也有些事情,能遇上李郎,也是幸事,只是因有事要辦,不好耽擱,李郎想必也要陪家人過節,某便不打攪了,就此別過,他日再會。”

李旋心道,我只知你姓,卻不知你名,更不知道你要去何方,將來落腳何處,哪裡來的再會?可面上卻是笑的歡暢:“不承想能在此遇上蘇郎,本想留蘇郎在此晚膳的,只蘇郎有事,某倒不好強留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客氣話,那少年這才告辭,李旋送他出門。又有鋪中的夥計去退間裡告訴郎的小廝。

那小廝一聽主人要走,忙忙跑了出來。卻也不過是個十歲出頭的孩子,只他雖是小廝,穿的卻是不差,膚色微黑,一雙眼卻極是機靈。

那少年見著小廝,臉上露出笑來,二人出了李家的鋪子,往街上行去。

“墨色,咱們今晚好好逛逛這平安鎮,你若有喜歡的花燈,阿郎給你買下。明日許你一日假回家看看父母兄長,可好?”

語氣極是柔和。

那小廝笑道:“世子可勿總當墨色是小兒,墨色又非女子,要玩那花燈做甚?只是這回統共就墨色一個陪著世子出來,若是墨色家去,豈非是留下世子一人在此?墨色怎好放心?”

“難不成我離了你,就會餓著肚子,亦或是叫人騙了去?”

“墨色可不是這個意思。”那小廝連連擺手,“只是怕世子一人等著無趣罷了。且墨色不過一個小廝,怎能因要回家探望阿孃阿兄,就耽擱了世子行程?”

“沒事,左右咱們繞道至此,也是閒逛,不急在一日兩日的。”

墨色知道世子此次特意繞道經過這裡,就是為了叫他回家看看。可他哪敢真的把世子一人留在這對他而言十分陌生的小鎮上?且這裡吃不好睡不好的,更不好多待。只他也實在想回家看看,這一去,還不知幾時才能回來,因此小心裡十分糾結。

世子倒是不管他,只一路往前走去,有那感覺不錯的賣燈的攤位,也會興致勃勃的駐腳看看,又問些墨色當地的風俗,主僕二人倒也自得。

只是街上人越來越多,墨色怕被人流擠開,只緊緊跟著世子,反倒沒那看燈的心情,跟的十分辛苦。

不時便經過一處喧譁的十分厲害之處,從外面隱隱看去,應是個賣燈的攤位,燈加的十分高,人群裡傳來陣陣叫好之聲,墨色想著這大概又是哪家商鋪裡在招攬生意出了幾個易猜著的燈迷,並送了幾盞漂亮精緻的燈及吸引顧客了。

只是,元宵節出來逛燈訕,圖的不就是這份熱鬧麼?

“世子要不要上前看看?”

畢竟人群太過擁擠,且四面八方的人都似要匯聚過來。

世子搖了搖頭,避開人群,指著前頭不遠的一處食肆道:“時辰不早了,你也餓了吧?咱們去吃些東西,再出來轉不遲。”

墨色自無異議。小心的站在人多的一側,護著世子往前走。

經過那處燈位,因人實在太多,不得不側著身子擠過,可也不知是誰手上提著的花燈被人不小心擠到了地上,瞬間便起了火,雖只是一個燈,可也嚇了不少人,一時那人身邊的人都退了開去,而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邊發生了什麼事,有拼命往外退的,亦有拼命往裡擠,以為能看著熱鬧的。

一時場面混亂不已。

“阿郎,阿郎?”墨色一眨眼的工夫,便不見了自家世子,可也不好在這街上大聲叫世子,只得喚著阿郎,一聲急過一聲。

這若是出了事,十個他,拿了小命出來,也抵不上世子的周全。

墨色生生嚇出了一聲冷汗。

可人山人海的,他更不敢亂跑,又怕世子只是被人流擠走了,若是他離開這裡,世子回來尋不著他,怕也要急。只能緊緊貼著一處牆角站著,伸著頭,一邊大聲叫著郎君,一邊對著人群裡張望。

足過了一柱想的時間,人群才安定下來。總算開出了一小條可供人行的小道。

依舊沒有看到自家世子的身影。墨色幾乎急的要哭。正彷徨無助時,才看到一個身影擠到自己身邊來:“世子,你沒事吧?”

墨色也顧不得撞碰上路人,朝著世子就撲了過去。聲音裡已帶了隱隱的哭腔。

“我沒事,只是這位小娘子似是傷了腳。”

墨色其實早看到了他懷裡抱著個小人兒,一身大紅胡服,裹著白毛大氅,那白色大氅顯是被人踩過,顯得有些兒狼狽,頭上的銀冠也歪了,臉上帶著個奇怪的假面,可他那會兒顧不上問這孩子是誰。

聽世子這麼說了,方才問道:“這位小郎君哪裡來的?若是傷著了,倒也麻煩,總不好一直在這裡等著他家人吧?”

世子懷中的小人,聽了他的話,卻是揭了假面,看著墨色愣了半響,方驚叫:“黑子,是你麼?我是阿昭。”

阿昭?

她的臉埋在世子的懷中,因揹著光,看的並不真切。

可這聲音可不就是阿昭的聲音?

“阿昭?怎麼會是你?雲姑父呢?你怎麼一個人,還傷著了,要不要緊?”

“我不要緊,只是有些痛,行不了路。黑子你別擔心。”秦昭一見果真是黑子,竟連腳踝處那鑽心的疼都似淡了下去。一邊說話,一邊還想從那位世子的懷中掙脫下來。

“小娘子還是勿動的好,你的腳傷的不輕,若不注意,將來恐落下病根。”

聲音柔和,在這夜色裡聽著,就似夜間隱隱的海浪之聲,讓人無端覺得安寧。

秦昭才剛也被嚇著了,再加上被人擠倒在地,傷了腳踝,若不是這位黑子口中的世子及時拉了她,把她裹進懷中,退到牆角處,只怕她現在被踩踏致死,也未可知。

她還沒來得及看他的樣子呢,這麼一想,秦昭自他懷中抬起眼,看了世子一眼。

一時人卻怔在那裡。

“你是?”半響,方問出這麼一句來。

秦昭幾乎懷疑自己又做了個夢。那聲“在下姓蘇,小娘子叫我一聲蘇郎就是了。”也聽的不甚真切。

只是這個夢,不知叫她是哭好,還是笑好。

倘若她對前世的記憶,還有什麼眷戀的,也不過是那樣一個少年。

可惜他早在近十年前便已經去了。

開始幾年,她好似也並不傷心難過,只覺得恍惚,後來大概過了三四年的樣子,卻是時時夢見。夢那的少年,有著陽光一樣的笑容,總是在她傷心時,難過時,想逃離現實時出現,看著她,似乎她的整個世界便都能靜下來。

然後那份思念就象在心裡草一般的瘋長。

她其實是個遲鈍的人。儘管她從來不相信。

剛得到他意外去世的消息時,正是秋天,一碧如洗的天空,藍的不象話。

從前她總覺得別人說藍色代表憂鬱,她總嘲笑,可那一回,她一個人坐在高高的陽臺上,俯覽著那個城市,卻覺得那樣藍的天空,讓人想哭。

可她終究哭不出來,只覺得心裡空了一塊。

思念一個永遠都不可能再見著的人,是怎樣的無能為力?且那份思念隨著歲月的沉澱而愈發醇厚。

秦昭以為那樣的夢,會陪隨她一生。可沒有想到的是,其實她的一生也並非想象的那樣漫長。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以後,她就再沒做過那樣的夢,再未夢見那個年少時光裡的少年。

而眼前的這張臉,慢慢與那個人重疊。

何其相似的一張臉?

一時心中又有巨大喜悅,難道,難道他也和自己一樣,是來自另外一個遙遠的,甚至是千年之後的世界?

可她不敢問出口,也不知道是怕答案叫自己失望,還是怕別的什麼。

“這位是我們阿郎,阿昭,你疼不疼?雲姑父呢?他丟了你一定急死了,要不世子和你在這裡,我去尋雲姑父?”

秦昭這才想起黑子還在。

“我爹爹未跟來,我是和八戒他們一道來的,就住在八戒家鎮上的宅子裡。對了,阿樹哥也來了。只是剛才我被人擠開,與他們散了,想來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尋來的。”

“我阿兄也來了?”

“嗯,你一會兒一準能見著?你這幾年都去了哪裡?我們四處託人尋你,只是沒有音訊,十八伯孃可惦記你了。”

“我娘,她還好吧?我阿兄也好吧?”

“都挺好的呢,”秦昭笑道,“對了,黑子你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