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纓世家 第六十八章 節 一陣失落
第六十八章 節 一陣失落
“屬下一定照辦!”雲瑞鄭重應道。
定下了雲瑞一家留下的事情,雲瑞這才問起秦晢這些年的經歷,原本因他一直未曾主動開口提起,雲瑞倒不好多說,只是事關阿昭,倘偌郎君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那麼阿昭是否與他一道回京,則又當別論了。
雖然雲瑞心中清楚,秦晢既然能在離開七八年之後方來尋回阿昭,以他對這位從前極是敬佩的郎君的瞭解,想必他現在已經有了一定的實力了,哪怕還是無法與節度使大人相抗衡,卻也絕對能夠保證,不至於讓幾年前的慘事再度上演。
“我現在的名字叫尚長。”秦晢淡淡道。
“尚天長?郎君的意思是,如今統領北庭的瀚海、天山、伊吾三軍的三軍節度使,去年秋冬,大敗了吐蕃叛軍,還有回鶻和突厥的尚天長節度使,就是郎君你?”
“是。”
雲瑞一時呆在那裡。可轉而一想,又高興起來。雖阿彩從未曾對他說過娘子當初離開北平節度使府的真正原因,而他自己,當年也是先前幾天便被小郎君調離節度使府在外接應的,可以他的聰明,再加這幾年間打聽到的關於北平節度使的事情,又怎麼可能猜不到當初事情的真相?就算不中,亦不會遠。
如今小郎君已經成了北庭都護府的三軍節度使,那麼便有了與北平那邊抗衡的力量,至少能得到老王妃和王爺的重視。郎君原就是王府長孫,在重嫡重長的年代裡,只要他自己爭氣,於家族中的地位,就有一定的保證。如果阿昭再跟著他一道回長安,有阿昭親母溫國夫人的早年間與那幾家的情份在,那麼就有可能獲得魯國公府、越國公府、英國公府等一眾長安城頂級的公卿之家的支持。就是老王妃,也會對阿昭多拂照幾分。
這也還罷了,北庭都護府的大都護哥舒氏,原就是異姓王,說白了對於朝庭來說,是異族之人,就算歸順了大衛,朝庭也絕對不會放心的,尤其是北庭的三軍,朝庭一直想把兵權收回,但當初哥舒一族歸順大衛時,朝庭已經許諾了不會插入北庭都護府的實際事務,所以這些年北庭軍的掌控權,還是在哥舒氏的手上,朝庭實際上對北庭,並無多少的控制權。
如果這個時候,聖上發現,統領北庭三軍的節席使,竟然是並肩王府秦家的兒孫,那會如何?自然是龍心大悅,就算有人想讓郎君這三軍節席使做不穩,至少朝庭,或者說如今坐在龍椅上的那位,卻勢必會保住郎君的三軍節席使的位置的。
這些還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北平府的作用,除了統領北關四個重鎮,對於安西都護府和北庭都護府亦有牽制的作用。如果郎君這個北庭的三軍節度使真實的身份暴出來,竟然是秦家的兒孫,且還是北平節度使的親兒子,陛下會怎麼想?尤其是在秦節度使大人,還娶了安西都護府的大都護之女,慕蓉郡主的情況下。
陛下,怎會放心把整個大衛國北關,全部交到秦家一脈的手上?
北平節度使,放眼整個大衛國,未必找不出幾個能勝任的人來,可要想順利的按插人入北庭都護府,掌管三軍,卻不是件能一蹴而就的事情。陛下的選擇,自是不言而喻。
當初秦家二郎能順利成為北平的節度使,與那幾家國公府不無關係,如果失了那幾家國公府的支持呢?
這其中的利害關健,雲瑞看的明白,此時就更歇了留下阿昭的心思了。秦昭,未必不是聯繫那幾家國公府之情的紐帶。而她的安穩,將來又勢必要系在小郎君秦晢的身上。這對兄妹,早已是一條船上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雲瑞不再多言,只問道:“郎君打算何時動身。”
“此次我是受詔回京,時間上不好耽擱太久,因我提前出發,所以才有時間繞道在此,十日後需與隨從的侍衛隊在幽州會合,因此在這裡只能耽擱三到五天的時間,越快越好。”說著,便轉頭問秦昭,“阿昭,三天的時間,可夠你按排好這裡的事情?”
她能說不夠麼?雖然心中對自家阿兄是北庭三軍節度使的事情也十分震驚,秦昭還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好在生意上的日常事務,都是由阿鐵負責的,她只需要把後面的計劃,與阿鐵交待清楚就可以了。而芽苗菜的生產,她更是從不干涉,十八伯孃一手操持,又有阿錫和珠珠還有安大嫂嫂相助,本就沒她什麼事,每年只等著坐收盈利而已。
倒是她義父七堂伯那裡,為了以後更好的合作,得交待一聲才是。不過與朱家六房的合作,倒也不用太擔心,帥爸雲瑞此人,雖說不擅長做生意,卻也是個級有能力的人,只要他還留在朱家莊,有阿鐵扶持,就不怕有一天義父一家背叛他們當初的協議。再說如今外埠的市場,都控制在阿鐵的手上呢。
“阿兄放心,三天之內,我必會把所有的事情按排妥當的。”
其實,按排事情不難,只是她這麼一走了之,總得尋個合適的藉口才是。她並不想把自己並肩王府之女的身份公佈於眾,畢竟,在她的意識之中,她總覺得自己興許有一天,還會回到這個大漠之中的一片綠州上來。
只是尋什麼合理的藉口,卻是一道難題了。
雲瑞一家留他,單她這個長女離開,想找個好理由,確實有些不易。
“到時候我會與你義父說清楚的,你原是我在途中收養的女兒,並非親生,如今你家人尋來,你回親生父母身邊,也是應當。”雲瑞似是知道她在想什麼,開口道。
“也只能這樣了。”秦昭苦笑道。若是可能,其實她真的不想離開這裡,尤其是以雲家養女的身份。不過,這幾年間以她對自身處境還有身世的瞭解,在知道秦晢現在的身份後,這其中牽扯出的利益關第,她也很清楚,長安城,她是必須回去的。
倒是阿鐵人還在安西都護府,哪怕現在送信給他,等他得到信再趕回來,快馬加鞭,至少也要六七天的時間。秦昭想了想,還是留一封信吧。
她這邊用了大半夜的時間把信寫好,卻不想第二天午後阿鐵便回了朱家莊,倒是意外的驚喜。
秦昭非雲瑞和阿彩親生女兒的事情,早已經一早便傳遍了朱家莊。
莊人有人感嘆雲家運氣好,路上撿個女兒,都能撿出數萬緡的家財來,這哪是撿個女兒,這是撿了個財神啊。也有人可惜的,朱家莊因著雲家的昭娘,這幾年莊中人家戶戶都過上了好日子,如今人家嫡親的家人尋了來,自然不會再繼續留在朱家莊了,雖說是個女郎,可總得認祖歸宗,卻不知她這一走,雲家是否還會留下來。聽說這昭娘子原出身京城貴族,如此一來,興許雲家一家,也會跟著入京呢。
阿鐵才在家中坐下,便聽阿錫說了秦昭親生的兄長尋來,並且阿昭也要跟他歸家的消息,哪裡還坐得住?放下手中的茶碗,便直奔雲家而來。
可他一推柴門,卻發現雲家的小院,一如往常便安靜,正午的陽光下,院中一位一身黑袍的男子,正坐在石凳上,手中拿著一本書,安靜的看著,此外並無他人。
聽到柴門的吱呀聲,那男子抬起頭來,阿鐵打量了他一眼,除了眼睛,阿昭的雙眼笑起來嫵麗清婉,生氣時卻極銳利,而眼前的這位男子,一雙眼卻深海子深潭,冰冷的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來,其它五官卻與阿昭十分象相。
這人,定然是阿昭那失散了多年的兄長了。
阿鐵一時也不知道如何稱呼他,只恭敬的作了長輯。
“你是來尋阿昭的?”秦昭放下手中的書,不著痕跡的打量了阿鐵一眼,笑問道。
“是,小子阿鐵,見過郎君。”
“她在屋裡,與阿彩收拾行李,你稍等一下。”說完,秦晢回頭衝屋裡叫道,“阿昭,有朋友尋你。”
阿鐵聽他直稱阿彩姑母的名字,心中卻是一驚。
他行走在外多年,什麼樣的人沒有見過?眼前這人,雖然安安靜靜的坐著,身上那自然散發出的尊貴氣勢,卻是掩都掩不住。而他又是阿昭的親阿兄,那麼阿昭呢?只怕她真實的身世,也非常人可比的吧?
雲姑父亦非簡單之人,阿彩姑母也非尋常的鄉間婦人,阿昭只怕並非是他夫妻二人從路上撿來的。那麼真相又是怎樣的呢?
阿鐵只覺得心中無由的一陣失落虛空。
即是從前,他如何努力,也覺得那自己心中那份秘密的渴盼,無從實現,如今更是清醒的認識到,從此以後,那個夢,也只能是夢了。
嘴裡的苦澀還未嚥下,就見阿昭聽到秦晢的聲音從屋裡衝了出來,看到阿鐵時,臉上迸出的驚喜,讓阿鐵心中的苦澀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只為看到她開開心心的樣子,他什麼都願意付出。
“阿鐵?你怎麼今日回來了?我還當不能與你告別了呢。”
“在安西都護府接了一單生意,因所需極大,作坊里正常的出產無法保證,因此特地趕回來的,聽阿錫說……你要離開朱家莊了,我來看看你。”
阿鐵掩著心中的失落,微笑道。
其實,阿昭能回到親生父親身邊。且看她這位兄長的樣子,家世必然且富且貴,總強過在這個鄉間地方生活吧?他應該為她高興不是嗎?
只是理智上知道如此,為何他心中,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