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纓世家 第九十章 節 爭取
第九十章 節 爭取
晉陽公主是今上與皇后的嫡長女,雖說並非帝后的第一個孩子,卻是黎帝登基後的第一個孩子,又是第一個女兒,因此從小到大,真正的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待到出嫁之年,所選的駙馬亦是當朝公卿中的頂級之家並肩王府,可以說當今大衛國女子之中,除了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她便是大衛國最尊貴的女人,再無人可以與之相媲美。
可即便如此,那又如何,便是身後帝王至尊的黎帝,亦會有他的個人私慾,更何況晉陽只是大長公主而已。
大衛立國不過數十年,經歷前朝之亂,天下紛爭戰火四起,整個中原天下,說生靈塗碳都不過為。今上雖是史上少有的明君,經過幾十年的息生養憩,如今的大衛國雖是國富民強天下來賀的局面,可畢竟沒有幾世積累,即便護國並肩王府這樣鼎盛的世家貴族,也不是不缺銀子的。
而並肩王府想要給持住與門楣相等的排場,銀錢這種東西,自然是必不可少,且多多益善之物。
晉陽雖受帝后寵愛,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但卻並不是個一味驕縱不食人間煙火之人,相反,她既有大衛國女子的飛揚與傲骨,同時亦有著常人難及的智惠和務實的精神。
晉陽雖是以大長公主這樣尊貴的身份嫁到並肩王府的,卻尊敬夫君,孝敬婆母,善待叔伯,不僅深得駙馬秦懷玉的敬和愛,老王妃待她亦是極認可。
晉陽也知道,她這位婆婆可不是一般女子,出身乃是前朝郡主,正經的皇室貴女,論出身,如今的公卿之家中,沒有哪一家的老夫人老王妃們比她出身更尊貴的,又與阿翁秦銎一起在亂世之中生存,眼界心胸,並非尋常內室女子可比。論美貌智慧,她這個婆婆哪一樣都不缺少,因此雖然老王妃並不管王府之事,可晉陽也從不拿大,雖不至於事事回稟,可但凡大事,晉陽卻必定會先聽聽老王妃的意見再行定奪。
婆媳關係,可算十分融洽。
而最讓老王妃對這位身分尊貴的兒媳滿意的是,按說晉陽雖是並肩王府的兒媳,卻同時也是大衛國的長公主,她原可以選擇在公主府生活,那是何等自在?但自晉陽嫁入王府後,卻擔起了長媳之責,每年也不過閒時回公主府散散心,其它時間卻一直在王府,以王府兒媳的身份活躍在京城各貴婦圈中,等老並肩王辭世,秦懷玉繼承並肩王的爵位後,她更是擔起了王妃之責,把個偌大王府,打點的井井有條。
其實老王妃很清楚,若非因為晉陽的下嫁,並肩王府未必還能保持開國之初時,在大衛國的勳貴中,那無人能越的頂級位置。
可即便如此,晉陽也從來未在老王妃面前,露出過絲毫長公主的架子。不管在外面如何,至少在王府內,晉陽都是以賢良的姿態存在的。
但這樣的低調內斂的晉陽,骨子裡卻又有著身為大衛國長公主的一切驕傲和恣意。
只是她是個聰明人,知道她的低斂昂恣,用在什麼樣的地方,才是最適合的罷了。
這不,回到皇宮,見過帝后,拉了幾句家長,晉陽已是過了年近四十的婦人了,卻擺出小女兒的姿態,哄得帝后大笑不已,感覺差不多了,晉陽才對黎帝道:“父皇,我聽說最近因為我們家阿晢遞上去的那個大豆可以炸油的摺子,如今五監九寺吵的不可開交,尤其是司農寺和太府寺各不相讓,就連光祿寺和將作監都摻和了進來。我看,現在工部戶部,大概也在頭痛吧?兒臣剛見父皇時,父皇的樣子看著不高興,難道也在頭痛這事兒?”
大衛國可沒什麼女子不得議政一說,皇宮之中,黎帝自己有時候有未決之斷,還常聽聽長孫皇后的意見呢。
因此聽了晉陽的話,黎帝笑道:“可不是?先叫他們吵去。等見吵鬧無用,他們也就會想出些靠譜的辦法來了,到時候再拿到我面前說不遲。”
晉陽撇了撇嘴,嗔道:“這些人可真是見了銀錢,連那點子斯文都不要了,要我說,若不是我家阿晢獻出這炸油的工藝來,又有他們這些人什麼事?既然他們吵不休,叫父皇整天不得安寧,我看,乾脆就讓他們一個都得不著就是了。”
“治國大事,哪能如此兒戲?”皇后斥道,“你也是幾十歲的人了,怎如今還如個小孩子家家的,跟你父皇亂議這朝堂之事,偏說出來的話,叫人好笑。也就是你父皇疼你,才不與你計較。”
晉陽不服氣道:“怎麼就是兒臣亂議了?難道兒臣說的不對?讓他們一個都靠不著,看還吵不吵。”
黎帝大笑:“晉陽說的也沒錯。只這可不是小孩子玩鬧,哪能如此輕率呢?”
“道理是那個道理就是了,”晉陽笑道,又眼珠一轉,從皇后身邊起了身,坐到了黎帝的邊上,依著黎帝,挽著他的胳膊道,“父皇,這麼一想,其實父皇還真不必為他們頭痛,父皇想想,咱們大衛國這麼萬里江山,這豆油將可是天下百姓家家離不得的東西,交給部哪監哪寺,其實都不合適,總不成以後偏遠這地的百姓想才口油,還得萬里迢迢的從京城雲去吧?我們阿晢當初獻出這法子,所為的,不就是為百姓解決種植的大豆太輕賤,無法改善百姓生活,想為百姓做點事情的主意嗎?要是這麼一來,各地的大豆要運到京城,京城出的油再運往各地,這油就是再便宜,照這麼一折騰,怕是比現在食用的油更貴呢,而大豆因運往京城,途間運輸成本極高,到時候只能往死裡壓那大豆的價格,即便這大豆有了大用,百姓們買賣時,價格也不會高,如此於百姓還有什麼好處?這些人,竟也算朝庭的官員呢,爭來爭去,卻連這一點都想不到?”
說到這裡,晉陽放開了黎帝的胳膊,起身給他端了杯茶水,遞了過去,黎帝自知自己這個女兒,智慧過人,若非是女兒身,好好培養,即便不是眾皇子中最優秀的,可也絕對是最優秀的皇子之一。
黎帝接了茶杯,很是享受女兒這貼心的照顧,吖了一口,才不急不徐的笑道:“那些個傢伙,一個比一個猴精的,豈有想不到的?”
晉陽美目怒睜,哧道:“那更可恨!父皇索性就讓他們一個也別爭得上。看他們到時候還怎麼吵,”說到這裡,晉陽頓了一頓,似突然想起般,笑道,“要兒臣看,這主意是真不錯,兒臣想求父皇一件事,父皇可能答應?”
晉陽雖然從小被帝后寵愛,卻非持寵而驕之人。在這一點上,黎帝對她極是放心,便笑道:“難得咱們晉陽求朕,你只管說,若是能依你,朕便依你。”
晉陽笑道:“兒臣就是想那看些個吵吵嚷嚷,不叫父皇安生的傢伙們一無所得的臉,父皇,這炸油的法子,原就是我們阿晢獻出來的,這孩子小小年紀,深諳兵法,又有治軍之能,要不然父皇也不會讓他坐上那三軍節度使的位置,可他倒是一心為國,若是不上這摺子,就是他自己開了個油坊,朝庭也不能說什麼,可他偏把這炸油的法子,給了朝庭,且什麼賞賜也未曾求,父皇不如就把這建油坊的任務,交給咱們王府……”
晉陽一邊說,一邊打量著黎帝的神情,見他臉上雖然收了笑,臉色微沉,卻不是發怒的樣子,晉陽話峰一轉,繼續道:“總歸這炸油法,是咱們王府的子孫進獻給朝庭的,朝庭作為嘉獎,讓王府承辦油坊,就是朝中百官,也說不出什麼來。且兒臣剛也說過,這油坊只在京城建,於大衛國所有的百姓,可沒什麼益處。就由並肩王府承辦京城的油坊,然後培養出一批熟悉工序的油坊師傅來,這些師傅們掌握了炸油之藝,再由朝庭分配到各府州去,由各地衙門自建油坊,價格根據每年的豆價,結合每個府州的物價,由朝庭統一調配,然後慢慢由各府州向縣鎮推廣,再由各地縣衙分別建坊,到時候,戶部每年只管向各州府收絞油坊盈利即可。如此,油坊之利,全部歸朝庭所有,朝庭既得了利,又解決了百姓不得不種植卻又無可用的大豆,且油價也不怕被不法商賈炒高,更重要的是,百姓們從此也不必再為吃點滴油而為難,豈不大好?父皇覺得兒臣想的如何?”
想的如何?想的十分周到。黎帝的臉上重新掛了笑容。
他原以為晉陽也看中了這油坊之利,想與朝庭爭利,她雖是自己最疼愛的女兒,但國事不是家事,他曾發宏願,要做一代可與堯舜媲美的明君,又怎會只因自己喜歡的女兒要求,便棄國家大利於不顧,只滿足她一已之私呢?
若真如此,晉陽就了對不起這麼多年來,自己對她的疼愛。
不過他也沒有想到晉陽會說這麼個完善的,又能在全國範圍內迅速推廣大豆油坊的法子來。
就衝她這翻話,京城的油坊交由她經營,又有何不可?更何況誠如晉陽剛才所言,這大豆炸油的辦法,原就是並肩王府的子孫上獻的,如果不是為百姓作想,讓全大衛國的百姓都受益,那秦晢完全可以自己建個油坊。要知道,這油坊的利潤實在太大,如果不是這中間巨大的利益,朝庭之上,如今又怎麼可能吵成那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