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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春 第十二章 好戲開場

作者:瀟伊依

第十二章 好戲開場

令人惋惜的是,顧承謙說出來的話,不僅沒有達到他自己預想中的效果,倒是將顧啟嵐心中的怒火又“蹭蹭蹭”地往上調高了幾個調,如同以油撲火,火卻越燒越旺。

“你這個孽子,居然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顧啟嵐怒極反笑,上前幾步走至顧承謙身前,一腳踹在他的身上,因是被顧承謙的話氣昏了頭,力道上也沒了理性地控制,這一踹,竟然將顧承謙踹倒在地,半晌沒能爬起來。

要不是見顧承謙上下起伏的身體,外人見了,還以為他已經被踹死了。

照說,顧承謙雖是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文弱書生,卻也不是個經不起這一踹的人,只因在這冰冷的青石板地上跪久了,雙腿血脈不通,一個沒挺住,就被踹倒在地,且這一倒,卻又是頭先著地,是以,被磕得有些神志不清,暈了頭,半晌才回過神來。

顧啟嵐不踹這一腳還好,這一踹,倒是踹出了問題。

顧承謙本就是顧啟嵐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嬌嬌子”,長至十六歲的少年,在他短暫的生命中,雖說不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卻也是平穩安泰,從未吃過苦頭,從未受過訓斥,從未捱上一踹……

是以,顧承謙的那顆少年心,竟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他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望著一臉憤怒的顧承謙,道:“父親,你居然打我!你居然為了這麼一件小事打我!我再也不想同你說話了!”說著,竟是伏在地上,嚶嚶的哭了起來,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其實,顧啟嵐踹了顧承謙那一腳,就有些後悔了,孩子畢竟還小,慢慢教導,總是能夠教導回來的,可他心底的這一絲絲後悔,還沒來得及放大成如同往日程度的父愛,就被顧承謙自己親手扼殺在咯萌芽之前。

“好,好,好!”接連三個好字,一調更比一調高,一字更比一字重,且每說一字,顧啟嵐就往前踏上一步,直至站定於顧承謙面前,滿臉寒霜,如同此時外頭飄著的天氣一般,凍得人心發寒。

“你倒是硬氣了,以後還不同我說話!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死不悔改,枉為顧家後世子孫,既然你看不上顧家歷代家訓,不想做顧家的子孫,那我就成全你,將你逐出顧家,也算是順了你的意,你往後在外頭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也沒得說我顧家的家訓連累了你顧承謙!”

本是站在大門旁當柱子的顧承燁,聽見顧啟嵐要將顧承謙逐出家門,心頭猛地一跳,乖乖,這下事情可大發了,尋思著,自己還是上去勸上一勸,如若不然,待得顧啟嵐氣消了下去,回想起自己今日裡作壁上觀,保不準會尋事拿他來出氣。

心下衡量,顧承燁這根佇立了許久的柱子,便邁開腳步,走到顧啟嵐身邊,低聲道:“父親,二弟年少,犯錯是在所難免的,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只要改過自新便是好的,你不妨再給二弟一次機會,只要他斷了同外頭的來往,再在家裡呆上個一年半載,必會懂得父親你今日裡的良苦用心。”

顧啟嵐心頭的火氣稍微平息了一點兒,卻又在下一刻,“騰”地一聲回升了回去,甚至還有更加旺盛的傾向。

顧承謙現下里心頭本就窩著一股火,只是對方是他的父親,他也有怒不敢言,有語不敢向,頂天了,也就是說出個“我以後再也不要同你說話”的語言來。

畢竟,十幾年的聖賢之書不是白讀的,“君為貴,父為親”的道理,也是懂的。

但他顧承燁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佔著嫡子位子,死讀書的笨蛋罷了,也敢在此時對他落井下石,竟然敢叫父親關上他幾年,又要他同外頭斷了來往。

一想到,他置辦酒樓後即將得到的白花花的銀子,還沒到手,就被顧承燁一句話給打飛了去,心頭火就“蹭,蹭,蹭”往上漲,一氣之下,居然從地上爬了起來,雖然中途踉蹌了兩下,但終是站穩了身子,指著顧承燁的鼻子,破口大罵道:“你算個什麼東西,憑什麼管我的事,少在父親面前貓哭耗子假慈悲,我知道,你這個歹毒小人,就是想在我落魄之後,好笑話我。我呸!”一口白晃晃的唾沫,就黏在了顧承燁的長衫上。

顧承謙見自己命中,忍不住大聲笑道:“大笨蛋,掉書袋,白唾沫,有誰不知道,你那個秋試成績,是杜家那個老不死的,為了巴結父親才給你的,你當真以為,就你這樣的笨蛋,讀書腦子不靈光的傢伙,能夠拿到秋試第一,我呸,做你的春秋大夢!”

顧承燁低頭望著黏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口唾沫,放於雙側的手,緊緊捏住,握成拳頭,但卻始終記得吳氏對他說過的話,“忍字頭上一把刀”,深呼吸,深呼吸,如此反覆好幾次,終是將心中那股想要將顧承謙掐死的衝動,給抑制了下去。

抬頭,轉身,抬眼望向顧啟嵐,只一眼,又下低頭,低低喚道:“父親……”

只這一聲,竟然生生的將顧啟嵐對嫡子的愧疚之感全部都給勾了出來,十幾年以來,他總是或有或無、或多或少地忽略嫡子,捧寵庶子,可是沒想到得來的就是這麼個結果,嫡子因為他委曲求全,庶子因為他任性妄為。

錯了,錯了,可又是哪裡錯了,從何時開始錯了……

顧啟嵐的眼神開始渙散,似要陷入沉思。

倘若顧承謙現下有平日裡一半的聰明勁兒,就應當見好就收,在此時向顧啟嵐服個軟,就算是打上幾鞭子,也比被逐出族譜來的好。

但是,此時的顧承謙不是平時的顧承謙,他滿心滿腦的認為,他在外頭於人置辦酒樓的事,定是叫顧承燁知道了,又悄悄地透露給顧啟嵐,現下里,卻又在大家的面前充好人,哼!倒是他平日裡小瞧他了,沒想到讀書不行,肚子裡倒是有一腔的黑水。

為了不叫顧承燁看自己的笑話,他就是硬扛,也要講這事給扛下來,到時候,叫他知道,在父親面前,他這個嫡子根本就算不了什麼,父親真正疼愛的人,是他,是他顧承謙!

你的嫡子身份又算得了什麼,只要父親願意,將來著顧家有誰來當家,都還難說,外頭有誰不知道自己天眾之資,難道父親會舍了自己這個前途無量的兒子,而去要一個只會死讀書的笨蛋?!

不得不說,顧承謙對自己不斷進行各種腦補,對誤參半,猜到了有人告密,卻猜錯了告密之人,也沒猜到,他父親即將的打算。

與此同時,顧靈伊的秀閣之中。

夏雨快步走到顧靈伊身邊,俯身低聲道:“姑娘,我剛才聽說二少爺被老爺叫到祠堂去了,祠堂外守著人,誰都不許靠近一步,現下里府裡都沸騰了。”

顧靈伊手中的毛筆一緊,喜上心頭,父親果然開始行動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好好同我說說。”

“奴婢聽說,好似是二少爺在外頭犯了什麼事兒,叫老爺知道了,今兒個派人把二少爺從外頭找了回來,聽說,老爺見都沒有見二少爺一面,就讓他去祠堂裡頭跪著了,大半個時辰之後,才帶著大少爺去了祠堂,去的時候,臉上怒氣騰騰地,祠堂的門一直都是關的緊緊的,也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事兒,大傢伙都在猜測呢。”

顧靈伊嘴角微微勾起,心道,當然是好事,而且還是大大的好事!

“走,叫上春花,我們去給孃親請安。”

夏雨不明所以地望了一眼顧靈伊,但見她心情不錯,也沒有插嘴,轉身叫上春花,跟著顧靈伊去了西跨院。

其實她也是很喜歡湊熱鬧的,跟著姑娘去,還可以看得光明正大。

顧靈伊剛走到西跨院門口,就撞上了急急忙忙的成姨娘。

“姨娘,你這般慌張是……”顧靈伊當然知道她是為了何事,面上卻擺出一副童真不解之色,疑惑地問道。

成姨娘此時也顧不上同顧靈伊搭話,只匆忙地道了一句:“原來是姑娘啊,奴婢找夫人有要緊的事,先行一步。”說著,還沒等顧靈伊反應,就已經帶著身邊的丫環急急地衝進了院子裡頭。

顧靈伊站在院門口,半晌,沒有動靜。

春花疑惑地小聲問道:“姑娘,我們不進去麼?”

顧靈伊笑道:“進去,當然進去,我還要去看好戲呢!”

春花,夏雨相視一眼,發現對方眼中的疑惑,心頭更是不解了。

三人還沒走進屋子,就聽見裡頭傳來成姨娘“嗚嗚咽咽”的哭聲,間或還夾雜著求情的話,“夫人,奴婢求求你,快去救救二少爺吧,奴婢也知道二少爺此次闖下了大禍,可他畢竟年歲還小,定是叫外頭的人給哄騙了去,他不是有心的,老爺把他叫到祠堂裡,也不知裡頭是個什麼光景,嗚嗚……夫人,求求你救救二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