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春 第十一章 死不悔改
第十一章 死不悔改
顧啟嵐見顧承謙一副不知悔改的樣子,一張老臉氣的通紅,伸出的手指著顧承謙的面,好半晌,卻只是哆哆嗦嗦地吐出幾個字來。
“你,你,孽子,你這個孽子……”
顧承謙心裡著實納悶得很,不明白自己怎麼就惹著父親了,先也是懷疑過在外面同人置辦酒樓的事,被父親知道了,但心裡卻仍舊抱著一絲僥倖,他這事辦的極其隱晦,除了心腹,旁人也沒可能會知道。
是以,他只作顧啟嵐人到中年,脾氣詭異解釋。
但嘴上仍舊是不服氣地道:“父親,兒子近日來,並未做錯事,你這般作態,兒子不服。”特別還是在顧承燁面前,叫他失了面子,心裡更是不忿。
依他看,父親這是越發的老糊塗了,竟然當著顧承燁的面懲罰他最疼愛的兒子,也不想想,顧府以後的光輝前程,可還是要靠他這個“神童”的,就他那“草包”大哥,能有甚用?雖說是過了秋試,勉勉強強得了個第一名,那都是每日夜裡掉書袋,給掉出來的。再說了,秋試是在南城裡舉辦的,這裡頭的齷蹉,他還能不知道,他那“草包”大哥的第一名,怕也是主考官杜志秋那該死的老傢伙,為了討好父親,給勉強弄上去的,這樣的人,真要去了京都,怕是就露陷兒。京都是什麼地方?那可是天下才子彙集之地!就憑他那樣子,還想進金鑾殿,就是考上了進士,就是顧家祖墳冒煙了。
顧承謙心裡的這番想法,顧啟嵐和顧承燁自是不知道的。
顧啟嵐氣紅了一張老臉,憤懣地站在顧承謙的面前,想著再給他一次機會,是以,並沒有一上來就揭穿他,只等著他自己認罪,他也好做面子,放些水。
而顧承燁則是因是吳氏提前於他有過知會,便稍許地知道些內情,一邊感嘆顧承謙的膽大妄為,一邊卻也暗暗高興。
這顧承謙終是踢到鐵板了,看他以後還囂不囂張!
他這二弟,平日裡仗著自己資質比他好,平日裡讀書習字都是得過且過,對他十年寒窗苦讀,十分地看不上眼,往日裡還時常那話擠兌他,他也曾怨過,但母親卻告訴他,“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人活一世,當為自己廣結善緣。”
是以,對於他時而不時地挑釁,他只做三解,不聽、不應、不管。多年下來,倒是練就了他性格上的堅韌。
在很久以後,顧承燁還對自己的妻子道:“我這一生,父親教導我功成名就,岳丈教導我為官之道,但究其故里,對我影響最大、最深的,卻是我的母親,她教導了我性格上的堅韌,是以,我才能夠在寒苦之地呆上五年之久,是以,我才能夠有如今拜入內閣的成就。”
對於顧承謙不好好讀書之事,顧啟嵐雖也知道,卻只做他性子散漫理解,只要他每半月的答辯能夠順利通過,他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不說他重話。
這一時半會兒還好,天長地久下來,卻是造成顧承謙傲慢自大的性子,平日裡也極其不把顧承燁放在眼裡。在內宅,因由吳氏鎮著,他還算是收斂,在外院,卻儼然是個大頭,除了顧啟嵐以外,竟再也沒人敢惹他。
好在他平日裡雖不將顧承燁放在眼裡,顧承燁卻也是個大度的,從未與他認真計較過。
是以,多年以來,大家一直都是相安無事,直至他這次出事。
“父親,兒子不服。”
顧承謙不顧顧啟嵐好心為他留下的機會,仍舊是不知天高地厚地胡亂蹦躂。
顧啟嵐見他死到臨頭,卻仍舊不知悔改,也顧不得那麼許多,拋開文人風格,破口大罵道:“你個孽畜,你還敢說自己不服!你膽敢違背家訓,在外頭同人開辦起酒樓,你還真當你老子我是個瞎子,什麼都不知道?”
顧承謙初初聽得自己私下裡同人在外面置辦酒樓的事漏餡兒了,先是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後又很快的鎮定下來。
對此,他心裡早有計較。
他早就覺得府裡對於,男丁不得沾染吃食一道產業,這條家訓有誤,現下父親知道了也好,他正好趁此機會,勸誡父親將其刪去,以免繼續禍害顧家的後代子孫。
“父親,兒子有話要說。”
顧承謙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望著顧啟嵐,一臉的氣定神閒,他對自己的主意很是篤定,更是相信自己的口才,一想到自己將成為顧家的功臣,為顧家後世子孫造福,他那隱藏在胸腔裡的心,就“砰,砰,砰”地跳個不停,渾身熱血澎湃。
顧啟嵐見顧承謙臉上不僅沒有愧疚悔改的神色,一雙眼睛倒是越顯賊亮,心頭的怒活,頓時有拔高了幾個調,卻又想知道這個孽畜到底能說出個什麼來,遂強壓下心頭高漲的怒火,冷笑一聲,瞪著他,道:“你說!我倒是想看看,你能說出個什麼來!”
顧承謙見顧啟嵐允許他說下去,心下高興,暗道有戲,想要站起來答辯,雙腿剛一移動,就聽見顧啟嵐大聲喝道:“不許動,給我在列祖列宗面前跪好了。”
是以,顧承謙伸出去的腿,在半空中又收了回來,心下自我安慰道,“父親這是還沒有聽過我的答辯,是以才會如此生氣,我且先忍上一忍,待得我的答辯為父親所信服後,他定是會親自將我扶起來的。古言有云,‘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弗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這點小磨難,他顧承謙還是承受得了的。”
這樣想著,顧承謙自覺心中又平衡了,乖覺地跪在地上,抬頭望著自己的父親,張開口,準備說話,話語未說,卻又覺得這樣仰望的動作,在氣勢上勢必要弱上幾分,為避免氣勢上的弱勢,他又閉上了嘴,在心裡琢磨著如何改善自己這一弱勢。
顧啟嵐見顧承謙張了張嘴,卻又閉上了,冷哼一聲,道:“孽畜,還不趕緊道來。”聲音之大,就連站在門口處的顧承燁,也不覺穩了穩心神,想要揉揉被震得發麻的耳朵。
看來父親這次是真的動怒。
顧承謙被自己父親一聲怒喝,心裡的盤算被打散,再也聚不攏來,心頭一虛,在氣勢上又矮上了幾分。
顧啟嵐見著跪在地上往後退縮的顧承謙,心底一片冰涼,這就是他顧啟嵐的好兒子,是他捧在手心裡寵了多年的好兒子,不顧祖訓,知錯不改,任性妄為,這就是他一手寵出來的好兒子。
兒時,見他聰明機靈,所教、所學一點即通,稱之為“天眾資質”也不為過,是以,他雖仍是親自教導著嫡子,但對於這個庶出的兒子,他的寵愛,有時甚至是已經超過了嫡子。
不是不知道他為人驕縱,卻只作他還是小孩心性解釋;不是不知道他仗著自己的寵愛,不甚尊敬自己的大哥,卻也只作他文人心高氣傲,未來多加磨練即可,來安慰自己;不是不知道他······
一樁一樁的劣跡細數下來,顧啟嵐也不由地心驚,自己這些年來,竟是放縱他至此。
想到自己多年的心血、疼愛付之東流,怒喝道:“孽畜,好不快說!”
三次怒吼,終是將顧承謙心中的那股豪氣,打得煙消雲散。
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他現下里只張著一張嘴,只見上下嘴唇的蠕動,卻發不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好,好,好!你這個孽畜,你要言語狡辯,我給你機會。可你卻又作不說之態,你當所有的人都能夠被你當猴耍!今番,你既然不說,我只作你是自辯無力,那就按照我顧府的家法來處置。!”說著,轉身,高聲喚顧承燁道:“承燁,我顧家不肖子孫,有違背家訓者,該如何處置!”
顧承燁站在門邊,眼觀鼻,鼻觀心,答道:“我顧氏家法第三十八條有云,凡顧氏後代不肖子孫,罔顧家訓者,輕者鞭笞一百,重者逐出顧氏,永不復返。”
顧承燁冰冰冷冷地背出這條家法規矩,一字一頓,如同一把重錘一般,敲打在顧承謙的心頭,只叫他滿身沸騰的熱血逐漸冷卻下去,只餘留一身的冰涼,和滿頭的冷汗。
顧承燁見顧承謙一副如喪考妣的樣子,心頭大呼痛快,多年積攢在心頭的不滿,在此時,也得到了小小的釋放。
旋即,有思忖,自己的修為果然還是不到家,只這點小甜頭,就讓自己興奮起來,看來,還得多加磨練才行。
“不,父親,你不能懲罰我,這家訓不妥,我不能遵守,你,我要廢除著條家訓。”
顧承謙此時也顧不得那許多,只知道自己不想受到懲罰,想憑藉著顧啟嵐以往對他的寵愛,逃脫一劫。逃脫間,仍舊沒有忘記自己想要廢除這條家訓的豪情壯志,卻只是,說出來的話,顯得語不成語,調不成調,沒有任何邏輯性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