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春 第十七章 疑似舊人
第十七章 疑似舊人
吳氏打發走了顧啟嵐身邊的小廝,又叫了四季進來,讓她去秀閣將春花喊了來,雖說送顧靈伊過來的是顧啟嵐身邊的小廝,但畢竟是個男子,哪裡有貼身丫環跟著伺候舒心。
四季撩開簾子進來,應下,便去了秀閣。
吳氏這才拉著顧靈伊的手,見她一副氣喘的模樣,不由得心疼道:“有什麼事,慢慢走來與我說便是,如何急成這般,你病還不曾痊癒,更需注意才是,別又暈倒了,倒叫我與你爹爹擔心。”
顧靈伊喘了幾下,平復了氣息,然後笑嘻嘻地脫了鞋,爬上榻偎在吳氏身邊,道:“娘,方才爹爹唸書給靈伊聽呢。”
吳氏疼愛地給她理了理跑得有些凌亂的劉海,隨口道:“哦,唸的是什麼?”
女兒一張小臉兒紅彤彤的,煞是可愛。
“是我們家的家史,這麼厚一本。”顧靈伊伸出小胳膊比劃了一番,接著道:“裡面有講祖先們的功德、作為,可厲害了。我還知道了我們家不能沾染吃食一塊產業的緣由,原來竟是以前吃東西吃出了問題。還說我們家以前,有一個五代單傳,都是好少好少的孩子,好似爹爹那一輩就只有他一個孩子……”顧靈伊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好似想要把今日裡的聽書心得都告訴吳氏一般。
吳氏也不打斷她,只耐心地聽著她說,末了,才作出解釋。
“你父親這一輩,嫡系子弟可不就只有他一個麼,當年,要不是靠本家的族長賞識栽培,我們家也沒今日裡的風光。”吳氏笑著道,語氣裡帶著稍許唏噓,家族裡,沒有兄弟幫襯,獨木難支也是免不了的,幸好老爺也是個有福氣之人,雖吳親兄弟相幫襯,卻有顧氏本家扶持,這一路走來,也算是順順利利,並未受到過多的波折。
“那家裡孩子多了,不是很好麼,大家可以相互幫襯,也不怕別人來欺負我們了。”顧靈伊一臉不解的模樣,“那為什麼爹爹要打二哥呢,把二哥打壞了,以後就沒有人能幫襯我們了。我先才還問過爹爹呢,爹爹還兇我,不許我問,爹爹是個壞爹爹!”說到最後,竟是嘟起了小嘴,一臉的不服氣。
“休要胡說,你爹爹才不是壞爹爹呢,他只是愛之深,才會對你二哥責之切。”女兒雖是受寵,但是有些話也不能亂說,免得傷了老爺的心,吳氏只能捏捏女兒白嫩的小臉,“你這丫頭又調皮,還任性,當心把你爹爹惹生氣了,就不疼你了。”
顧靈伊頓時故作不依,道:“靈伊才不任性,靈伊是最乖巧聽話的女兒,靈伊也不怕苦,昨晚上,還有今早上的藥,都吃了呢,一點兒也沒剩。”
“是嗎?”
吳氏其實早知道這些日子以來,女兒確實比往日乖巧了許多,卻故作不知,便對三喜道:“春花來了麼?讓她進來回話。”
三喜便走到門口,低聲問了侍立在門外的丫環幾句,然後回頭笑道:“來了,正在旁邊耳房裡跟歸靈、歸雪兩個一起串珠子呢,奴婢已讓人喚她去了。”
吳氏轉頭看著華灼笑道:“你若真的把藥都吃了一點也不剩,娘就派人去‘福滿多’買你最愛吃的貓耳朵。”
貓耳朵自然不是真的貓的耳朵,而是一種麵食,其實顧家的廚子也會做,可是華顧靈伊卻偏愛“福滿多”的大師傅做的貓耳朵。
顧靈伊便挺起胸膛,一副不怕吳氏去盤問春花的模樣,惹得吳氏又輕輕笑起來。不一會兒,春花進來,她隨意問了幾句,便打發人去買貓耳朵。
顧靈伊立時便說好話哄方氏,“什麼孃親最疼靈伊啦,什麼靈伊要把最最好吃的貓耳朵讓給孃親吃,什麼孃親是天底下最好的孃親啦”之類的,直哄得吳氏眉開眼笑,她才猛然說了一句:“孃親,貓耳朵要多買些,給爹爹一份,給大哥一份,給二哥一份,對了,還要給成姨娘和周嬤嬤一份。我聽說二哥捱了打躺在床上起不來,沒有好吃的,肯定很難受……二哥也真是的,自己做錯了事,卻不肯給爹爹認錯,爹爹就是有心原諒他,面子上也過不去……二哥為什麼要惹爹爹生氣呢,做錯了事,認錯就好了嘛,就跟我一樣,在孃親和爹爹面前做錯了事,認了錯,撒撒嬌,要就過去了,到時候爹爹還不照樣疼他。”
拐彎抹角了半天,顧靈伊終於把自己的意思表達出來,一大串話不帶半點停頓,說得她差點接不上氣,可憐她為了尋到符合她現在的年齡才能說出的藉口,幾乎攪盡了腦汁,小臉蛋也憋得一片通紅。
吳氏原還笑嘻嘻地聽她說話,但聽到後面,臉色卻微微一變,思索了片刻,才語帶深意地道:“靈伊,這都是你爹爹跟你說的?”
顧靈伊點了點頭,道:“當然了,就是先才說的,爹爹說二哥不知悔改,死不認錯,讓他很是傷心、氣憤。”
吳氏眼神深邃,似是陷入了沉思,顧靈伊也不去打擾她,依偎在她的懷裡,閉目養神,剛才又是跑又是跳,還說了一大番的話,她是真的有些累了,畢竟八歲孩童的身子,體力、精力都是有限的。
老爺既然這般說道,想來心中也是如此想的,可是,據她所知,謙兒已經向老爺討過饒,求過情的,可老爺都沒有理他,難道說,老爺氣憤地不是他罔顧家訓在外頭同人置辦酒樓,而是另有其他?可是,還能有什麼事,能比這件事更讓老爺生氣?
吳氏揉了揉眉心,她這陣子也是被成姨娘給鬧煩了,老也不肯見她,更不肯給謙兒找大夫,她們自然也是不敢輕舉妄動的,老爺雖是個文人,卻很是有幾分牛脾氣,她們夫妻二十幾年,她還能不知道。
可這樣一來,成姨娘就守著她鬧,天天哭個不停,也不知道她哪來的淚水,竟是跟不要錢似的,流個不停,先前倒是小瞧了她,竟沒想到,她還能有這本事,只不過,現已經人老珠黃,就是哭得再是梨花帶雨,也沒了小姑娘似的美態,徒惹人生厭,偏她還不自知。
吳氏拉起顧靈伊問道:“你爹爹還同你說了什麼,都說與孃親聽聽。”既然想不通,就從老爺的想法下手吧。
“孃親怎麼知道爹爹還同我說了其他的話?”顧靈伊小臉蛋上一片愕然,然後學著顧啟嵐先才生氣的模樣,皺起鼻子,板著小臉道:“小孩子家家的,莫打聽大人的事,你二哥自己不尊師重道,還妄圖別人對他兄友弟恭,真當我只有他一個兒子不成!我顧家的將來,還得放在你大哥身上,像你二哥這樣的人是靠不住的,他既然敢生么蛾子,起異心,我就成全他,免得以後憑藉家裡的力量成了氣候,倒又回來禍害家人!”
吳氏一聽,心裡既是甜蜜,又是欣慰。
甜蜜老爺不管怎麼的,都是顧著她們母子的,並未因為一個天才庶子,就忘了家裡的規矩。欣慰兒子這些年來的努力,終是得到了老爺的承認,也不枉他一番勤學苦練。
又見顧靈伊板臉皺眉,倒頗有幾分老爺的風範,不由得一笑,道:“你這個調皮的小丫頭,當心被你爹爹知道了,打你的小屁股。”說著,在顧靈伊的小屁股上輕輕地拍上一巴掌,惹得顧靈伊“咯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你二哥雖然做事有欠妥當,我卻是知道,他不過是叫人利用了去,此次,與他一同置辦酒樓的人,姓沈,祖上地主發家,背景倒不是有多厚實,卻頗有幾個錢財,初來南城,使了幾個錢,便由人介紹和你二哥認識了,他倒是個會做人的,只些許時間,竟是同你二哥成了好朋友,還說動你二哥同他一起經營酒樓賺錢,他出錢,你二哥出面,這天下掉下來的餡兒餅,也沒幾個人頂得住,更何況,你二哥年歲不大,經不住誘惑也是情有可原的,他一時糊塗,便答應了,是以,才會有後來的事。倒是我想岔,你爹爹竟不是為了這個生氣,給成姨娘也算是有個交代。”說到這裡,她又一笑,自己這是怎麼了,竟與女兒說這些。
顧靈伊身子一震,姓沈?會不會太巧合,還是說,顧承謙其實早就和沈家有聯繫,那麼自己嫁到沈家,到底是孃親爹爹千挑萬選的,還是顧承謙從中牽線促成的?
一時間,各種念頭紛至沓來,顧靈伊小小的身子抖動的越發厲害,心底忍不住的涼意往上躥,一個勁兒地往吳氏的懷裡鑽去,只為汲取一絲絲暖意。
吳氏感覺到女兒的不適,卻只當是她先才跑動出了汗,現下里散了熱意,有些發涼,便用榻上的毛毯,將女兒裹得嚴嚴實實,又吩咐三喜道:“再去拿兩個炭盆進來,屋子裡有些冷了。”
給女兒包裹好,摟在懷裡,捏捏她白嫩的小臉蛋兒,笑道:“還是我們家靈伊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