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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春 第二十七章 陰差陽錯

作者:瀟伊依

第二十七章 陰差陽錯

炭盆裡的火燒得旺旺的,本該暖和異常的內室,此時卻透出一股陰寒。

吳氏一動不動地坐在貴妃椅上,已經快一個時辰了,她半垂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彷彿是老僧入定一般。

沙漏一點一滴,昭示著時間的流逝,屋子裡的氣氛越發地讓人膽戰心驚。炭盆散發出來的熱氣,不再是溫暖人身體的工具,而是殺人的利器,讓人窒息、眩暈……

只要是跟在吳氏身邊伺候了三年以上的丫環都知道,吳氏現在很生氣,主子一怒,遭殃的便是她們這些做丫環的。是以,每個人都摒足了呼吸,試圖將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三喜從始至終便低著頭,儘量讓自己的視線固定在鞋尖三寸的範圍,只要吳氏不動,她便跟著做一個木頭人。一滴冷汗從她的額際滑落,很快便融進棉衣裡,不見了蹤影……

就在所有的人都快承受不住屋裡的低壓時,簾子終於被人從外頭撩開,周嬤嬤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四季。

幾乎在同一時,所有的人都對四季投向了感激的眼神。大家心裡抱著同一個想法:謝天謝地,四季,你真是我們的觀世音,拯救了大家,決定了,以後要對你更好些。

“夫人,快來瞧瞧,這是姑娘今日裡的描紅。”

周嬤嬤無視屋裡的異常氛圍,笑容滿面地走向吳氏,拿出顧靈伊今日的作業。

吳氏定定地望了一眼周嬤嬤,好似在確認是誰,又好似仍舊沒能回過神來。

良久,才接過周嬤嬤手中的描紅,道:“嗯,做的不錯,靈伊這丫頭沒有偷懶。”臉上的表情雖無甚大的變化,卻終是說話了。

包括周嬤嬤在內的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氣。

她就知道拿姑娘做切口,定是事半功倍。

“姑娘才多大,這描紅就已經做的這般好了,依奴婢看,待姑娘更大些了,這南城的貴女們,怕是拍馬也趕不上姑娘了。”

“可不是嘛,姑娘這描紅雖然筆法稚嫩,卻也顯現出幾分氣派,假以時日,便可自成一派……不愧是夫人親自教出來的。”

三喜同周嬤嬤一人一句,吳氏豈不明白她們的用意,只是她心中有事,著實高興不起來,只是看著女兒的作業,她還是很高興的。

“你們都下去吧,周嬤嬤留下。”

“是,夫人。”

一時間,候在屋子裡的丫環們魚貫而出。

周嬤嬤做到吳氏腿邊,拿起美人錘,輕聲問道:“老奴聽說,夫人今兒個晚膳只用了半碗薏米粥,現下里可餓了。要不老奴讓人做碗燕窩粥,給你墊墊肚子。”

吳氏嘆一口氣,道:“我哪裡還吃得下東西,氣都被氣飽了。”說著,便換了個姿勢,倚靠在椅子上,也算是讓她僵直的背脊得到了舒緩。

周嬤嬤見狀,鬆了口氣。別人不知道,她卻是很明白,吳氏一旦心裡有事,或是心裡難受、窩火。便喜歡一個人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這一坐便是很長段時間,長時間的坐姿,卻會讓她的脊樑受到壓迫,陸大夫曾經不止一次提醒過,卻抵不過吳氏從小養成的習慣,收效甚微。是以,周嬤嬤便只得不時地提醒她注意身體。

作為主子,身居高位,吳氏便很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不能將自己心中所想、所思暴露在外頭。是以,這些年來,她一直很注意改掉這個心頭有事便喜歡靜坐的毛病,只這次的事,給她的觸感太大,一時間,便將以前的注意給忘了。

“夫人,可是遇到了難事,不妨同老奴說說,老奴雖幫不上忙,聽夫人說說解悶,也是行當地。”

“周嬤嬤,你說我對謙兒好麼?我對老爺又好麼?”

周嬤嬤便立刻想到了今日午時,吳氏同陸大夫的密談,她當時沒有在場。是以,便不知道陸大夫具體同吳氏說了什麼。可據四季描述,吳氏便是同陸大夫密談後,便神情不明。

“可是二少爺有何不妥?”

吳氏又是一聲冷哼,道:“他好著呢,就是不用我這個嫡母去請大夫,也生龍活虎地厲害!”

周嬤嬤皺眉,難道說二少爺……

“你知曉陸大夫今兒個告訴我什麼麼,謙兒身上的傷早就好地七七八八了,哪裡還需我再請大夫去替他看病。他用的‘活淤膏’可是療傷聖藥,只要沒被打死,就是瘸子也給掰正了!前幾日老爺同我討‘活淤膏’時,我就納悶了,家裡又沒人受傷,他要那膏藥作甚。他卻是推說外頭有人需地緊,等著救命。我想著,既然是老爺官場上的朋友,便給了。這‘活淤膏’雖難得,卻也不是求不到,大不了在花些銀子購置便是了。現在看來,這膏藥怕都是塗到他心愛的兒子身上去了!”說到最後,吳氏面上已是呈現出一種精疲力盡後的無力,癱坐在椅子上,眼眶微紅,握住貴妃椅手柄的手青筋乍現,猙獰地厲害。

周嬤嬤已是紅了眼眶,心裡為吳氏不值,卻仍舊安慰道:“二少爺畢竟是老爺的兒子,老爺不忍心也是情有可原的。此事若是換到大少爺身上,莫說是‘活淤膏’了,就是天山雪蓮,老爺也定是願意去求回來的。再說了,二少爺畢竟是大少爺的兄弟,俗話說得好,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二少爺好了,往後對大少爺也是助力。就是姑娘以後嫁人了,婆家見孃家兄弟多,行事也要掂量幾分。”

吳氏笑了,道:“多大的年紀了還為老不尊,說話葷素不忌。靈伊嫁人還早著呢,就是以後去了婆家,哪是看孃家兄弟多寡,人家看的是能力和門風。只要燁兒有出息了,又孃家支著,靈伊還能受委屈了。”

這一笑,心頭的鬱氣便是散出去不少,也不再糾結顧啟嵐偷偷給顧承謙送藥的事,只記住一點,她還有一雙好兒女。後半輩子,只要顧承燁出息了,顧靈伊嫁得好了,她也就無甚可掛心的了。

周嬤嬤輕輕地拍打著自己的嘴臉,道:“夫人說的是,老奴這張臭嘴,該打!讓你亂說話!讓你葷素不忌!”

“行了,行了,我知曉你是想哄我開心,多少年的感情了,哄人還是喜歡用這一套,當心被你家那口子看見了,以後可就不懼內了!”吳氏笑著打趣道。

“只要夫人高興了,讓老奴做什麼都行,我家那口子可不敢跟我嗆聲兒,有夫人給我撐腰呢!”

吳氏感嘆道:“是啊,這女人嫁人啊,就是第二次投胎活命,俗話說,生得好不如嫁得好。我是沒這個命了,只願靈伊以後能過得比我好……”

“姑娘可是南城貴女,以後定是能嫁到大富大貴之家去,做宗婦,做當家主母,管著一家大小的吃穿用度,管著大老爺們的銀錢支付,行事同夫人一般風光,說話一言九鼎。回門時,給夫人帶大包小包的東西,叫旁人羨慕夫人生了個好姑娘去。”

“呵呵,你倒是替她想得美,我只願靈伊能夠遇到懂她、憐她、惜她之人,只願她的未來平安順趟……”

※※※※※※

“二少爺,二少爺……”顧承謙身邊的小廝墨染,隔大老遠便興奮地嚷嚷起來。

顧承謙將手中的書往邊上一丟,迫不及待地道:“可是沈兄來信了!”他一直在等沈凌的信。

墨染不高的個子,衝顧承謙討好地一笑,從衣裳裡掏出一份書信並一瓶藥膏,道:“這是沈少爺託人給弄進來的,‘活淤膏’前些日子不是用完了嘛,昨日裡,我就同那傳信的人說了一說,沒曾想,沈少爺竟然這般迅速地便又送了一瓶過來。沈少爺對二少爺真好!”

顧承謙嘴角搞搞翹起,本就精緻的五官,在幽幽的燭火下,顯得更加地雌雄莫辯,憑添了幾分誘人之色。

墨染一顆少年心,不爭氣地“撲通、撲通……”,一個沒留神兒,便漏了好幾拍。

顧承謙翻開信,快速地瀏覽一通,心情越發的舒暢。他沒有看走眼,沈兄果然是個好的!

當日,顧承謙被顧啟嵐杖責之後,因是沒有用藥,便疼暈了過去。沈凌不知道通過什麼方法打聽到此事,便買通了顧家的一個守門的下人,託他給顧承謙送了一瓶子藥膏,便是那“活於膏”。顧承謙藉著這藥膏,硬生生地挺了過來。在顧啟嵐不管,吳氏不敢管的這段時間裡,顧承謙藉著沈凌給的膏藥,身上的傷也養得七七八八。直到陸大夫前來看病,才看出端倪。只不過,吳氏以為是顧啟嵐給的治傷膏藥,而顧啟嵐後來見顧承謙好了,卻是認為是陸大夫醫治有效……陰差陽錯,成就了兩人之間的誤會。

顧承謙自從知道沈凌能同自己聯繫之後,便迫不及待地給他寫了封信。書信上表明:他非常願意同沈凌合作做生意,只無奈父親顧啟嵐於此一是上過於固執,他目前又有傷在身,不方便行事,還請沈凌耐心等待一段時間,待他傷好之後,定會勸服父親顧啟嵐,給沈凌一個交代。

而墨染帶來的這封信,便是沈凌的回信。信上表明:他非常地信任顧承謙的能力,對於兩人第一次沒能合作成功表示遺憾,卻來日方長,只等顧承謙病好之後,兩人再次相聚,共商大事。又附“活淤膏”一瓶,讓顧承謙千千萬萬要保重身體,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墨染給顧承謙抹好膏藥,道:“沈少爺對二少爺真是有情有義,小的聽說這‘活淤膏’可是治傷良藥,一瓶可抵千金。沈少爺前前後後,已是送了兩瓶過來,也不知沈少爺家是何等的富貴……”

“沈兄家裡自是富貴,要不然也不會不收我分毫,還讓我掛個名頭,每月坐等分紅。這可是打著燈籠也找不著的好事,父親卻硬是不答應,還鞭打我,簡直不知所謂!”

墨染最近很是收了沈凌的好處,錢財一道更是如偷了腥的貓,食髓知味,自是大力鼓動顧承謙,道:“老爺年紀大了,難免守舊,二少爺卻是不同的,只要二少爺日後做出成績了,老爺見了也沒有不服氣的。到那時,就是大少爺也是比不上二少爺你的。”

“哼!我那呆子大哥什麼時候比過我了,只不過佔了個嫡子名頭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