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迷小說>一室春>第二十九章 赴宴前夕

一室春 第二十九章 赴宴前夕

作者:瀟伊依

第二十九章 赴宴前夕

年關將近,南城冷地越發厲害了,大雪不再紛紛揚揚,凝結成冰棍鋪在道路上、樹上、屋頂上。厚厚地冰塊,分量頗重,叫人膽戰心驚,不時地猜想,它是否會壓垮屋頂,掉落下來。

林府在一個寒風冷冽的日子裡,給吳氏母女下了帖子,請她們母女二人前去賞梅。

彼時,顧靈伊正舒舒服服地窩在吳氏的屋子裡,四、五個炭盆將房間裡烘得暖暖地。她脫了外罩斗篷,只著內裳,愜意地靠在迎枕上。

蘭芷坐在一旁的小兀子上給顧靈伊唸書,清清脆脆的聲音,讓人耳目一新。

蘭芷本是顧啟嵐的侍書丫環,今年十七歲,因能識文斷字,便被吳氏撥到顧啟嵐的書房做小總管,性子沉穩,行事有分寸,很得吳氏看重。去年夏天,已經同林喬(林全,林大管事之子)訂婚,只等過了十八歲,便辦喜事。

林府前來送帖子的是個內院的管事嬤嬤,姓秦,三十來歲的年紀,烏黑的頭髮整整齊齊地梳在腦後,戴著青石耳塞,穿件官綠色的潞綢比甲,臉上略施粉脂,腰身挺地筆直,顯得很有精神。

“……我家夫人自上次在長寧庵見過府上姑娘,便想念得緊,常誇讚姑娘知事懂禮,小小年紀便有了夫人您的風姿……”

顧靈伊聽秦嬤嬤說話,只覺這人話多,卻不讓人厭煩,字字投心,看似平常的話語,卻是句句投吳氏所好。只拿她說事,既捧高了她,又哄了吳氏高興,一箭雙鵰,真真是個人才啊!

吳氏一直饒有興趣地聽著,彷彿秦嬤嬤說得內容十分地合她的心意。末了,還賞賜個哦秦嬤嬤幾顆金瓜子,可把秦嬤嬤給美得沒邊兒了,臉都笑成了一朵鄒菊,直道:“夫人真真是個大善人……”

夏雨不解,悄悄同春花咬耳根子,道:“林府不是南城第一首富麼,她們家的管事嬤嬤怎麼跟沒見過錢似地,幾個金瓜子便笑成這副模樣?”

春花小聲解釋道:“人家哪裡是看得上那幾顆金瓜子,她這是在哄夫人高興呢。主子賞賜,那是心意,下邊兒的人,怎麼待弄這些賞賜這可是一門學問。你瞧瞧,夫人是不是很喜歡這個秦嬤嬤。”

夏雨睜大眼睛瞧了好一會兒,點頭道:“我看是了,夫人的嘴角一直掛著笑容呢。”

春花點頭,接著道:“嗯,這只是其一,也是最表面的。你再仔細看看,還能看出其他端倪麼?”

夏雨先是皺眉思索,想不出,復又扯著春花的袖子,舔著臉,小聲哀求道:“春花姐姐你最聰明瞭,你教教我嘛。”

春花伸手在她的額際輕輕一點,嗔道:“你啊,自己不愛動腦子,偏又還想學,矯情!”雖是這般說,卻仍是事無鉅細地同夏雨解釋道:“你注意到沒,這秦嬤嬤進來到現在,已經過去多長時間了。”

夏雨回頭望向沙漏,驚道:“有一刻鐘了!”

“那就對了,你何時見夫人同哪個管事嬤嬤說這麼許久的話?就是府上有事請命的管事嬤嬤,最多也不過呆這麼些許時辰。夫人每日裡要管的事多了去,哪能全把時間耗在一個管事嬤嬤身上。”

“可是夫人今日裡卻同這個秦嬤嬤說了這麼許久的話,定是很喜歡她了。就像姑娘一樣,她喜歡我們才會和我們講話。對於那些不喜歡或是不認識的小丫環,可從來沒講過話!”夏雨如是解讀。

春花也不糾正,大致意思差不多就是了,接著道:“這時間長短是其二。你再看看,能看出其三麼?”

夏雨這一次仔細認真地看了好一會兒,恍然道:“我知道了,秦嬤嬤是坐著回話的!”

顧靈伊在心裡笑著點頭,心道:看來夏雨小丫頭倒還是不笨,良木之才,可以雕琢。

春花笑著道:“嗯,不錯,你還有些腦子,不算太笨。”

蘭芷默默地聽完春花、夏雨的小聲交流,抬眼望向顧靈伊,又很快地低垂下眼臉,遮擋住裡頭的情緒。

顧靈伊認同春花、夏雨的判斷,卻還看出了其四。今日吳氏對待秦嬤嬤的態度有些曖昧。誠然,秦嬤嬤會討人喜,但也只是個管事嬤嬤。照理說,留她一刻鐘已是極限了,可吳氏卻還沒有放她走的意思。且她們的話題,已經由林夫人講到了林家老封君……曖昧的態度,詢問的內容……難道吳氏有用得上林家的地方?

※※※※※※

吳氏將手中的帖子遞給顧靈伊。

“這是你林伯母家下地賞梅貼,讓我們一家子臘月二十去賞梅。”

“終於可以出去走走了,窩在家裡都快發黴了。”

顧靈伊抱怨著接過那帖子,大紅色灑著金粉散發著陣陣梅香的帖子,既別緻又好看。再一翻開,那邀請的話語都是用梅花篆寫地,短短地一、兩句話,行雲流水,渾然一體。最後面,還附上了此次賞梅宴上的活動:雪中賞梅品茶、敞蓬聽戲、曲觴流水……一應俱全,可見是飛了一番心思。

林伯母倒是個心思靈巧之人。

“你個沒良心的小滑頭,竟是嫌棄家裡無聊了。”吳氏伸手在顧靈伊的額頭上輕輕一點,嗔道。

顧靈伊坐起來,挽住吳氏的手,嬌嬌道:“才不是呢,我是心疼年哥哥,他比哥哥們的年紀都要小,卻只帶一個僕人在身邊,便來南城為母尋藥,這樣的精神多難得啊。”說著,便將手捏成一個小拳頭,一臉堅毅道:“我也要同年哥哥學習,若是以後孃親生病了,我也出門給孃親尋藥去!”

“呸,呸,呸……童言無忌。”吳氏揮掉顧靈伊的小拳頭,嗔怪道:“我看你啊,就是盼著孃親生病,自己好溜出去玩。”

“才不是呢!”顧靈伊不滿地道,復又狗腿子一般,掄起兩隻小拳頭在吳氏的肩頭輕輕捶打著,道:“大哥又去找年哥哥玩了麼?今兒個早上,我都沒看見他。”

經吳氏多方詢問、打聽發現,這年才詢卻是定遠侯年博光之子,其母餘氏因常年患病在床。他天資聰慧,自幼便跟在他外祖身邊學習杏林之道,為緩解母親病痛,常年在外奔忙,尋良藥為母治病。年才詢的孝名,在整個京都都是為人所稱道地。

當今熙慶帝曾引《孝經》之典:“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夫孝,始於事親,忠於事君,終於立身……”。當著文武百官褒獎過他,說他乃趙王朝開國以來,第一孝子是也!只因年他歲不夠,不能請封為世子。他今年按虛歲來算,也才十五,還不夠請封世子的資格。不過,卻已是熙慶帝心中,定遠候世子的唯一人選了。

按照趙王朝《世子封法》規定:凡我朝公卿以上爵位,若上書請封繼承,需年滿十六歲者,考其秉性,查其端行,觀其顏色,品其能力,四其缺一不可……間或尋訪紡市……方可作論斷也。然則,擁鐵令世襲爵位可考其事實,酌情處理。

自那日顧靈伊好心幫他說話之後,他於顧家無形中便添了幾分好感,呆在南城的這些日子,除去出門尋藥的時間,就數呆在顧家的時間最多。因臨近年關,吳氏事多,便由顧承燁去接待他,這一來二去,兩人年歲上雖相差幾歲,卻成了知交好友。

年才詢多年來為母尋藥,多處奔波,行走各處,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卻對顧家上下評價頗高,當然,這要除去還未蒙面的顧承謙。

按照他的想法。吳氏接人待物,客氣中又顯親切。顧啟嵐行事作風,正派中又帶些儒雅。顧承燁學識上佳,秉性純良,將來為官也是造福一方百姓。而顧靈伊靈動可愛,最最重要的便是有一顆憐愛之心。這些正是他心中所渴望的,卻因為家庭原因不能實現。好不容易在顧家看到了,是以,便多了幾分自在,賴著不想走的心思。

顧承燁則是被年才詢的才學所則服,幾番交談下來,他發現年才詢不僅杏林出色,可堪國手,在做文章上面也是見解獨到。不去考科舉,真是可惜了。

年才詢卻安慰他道:“顧大哥切莫為小弟感到可惜,小弟始一出生便比旁人多了幸運,對於未來前途一道,家族蔭庇早已有之。我若是再去同千萬學子搶科舉名頭,豈不罪過。再則,天下學子何止千千萬萬,比我聰慧之人大有所在,小弟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

一番話說得顧承燁則服不已,對年才詢的品行又上升到另一個高度,大力在顧啟嵐、吳氏面前讚道:“年小弟是才學、品行,實是讓兒子則服啊!”且激發了他學習奮進地又一輪熱情,每日裡,像是上了發條一般,看書比以前更來勁兒了……

顧啟嵐、吳氏見狀,頻頻點頭,更加鼓勵顧承燁同年才詢來往。她們本還打算邀年才詢來顧家住,卻被他以每日要出門為母親尋藥婉拒了。

此番行為,更是讓顧啟嵐同吳氏滿意。

不驕不躁,持之以恆,是個好孩子!

※※※※※※

夏雨拿著林府送來的帖子,嘖嘖稱奇道:“林府的賞梅宴帖子真好看。先說這金粉,竟是金中帶紅,端的與旁人家給的帖子不同。再說這紙上散發出來的梅香,竟是跟真正的梅香一樣。我們府上雖也有這種香紙,那香味兒聞著,卻沒這純正……”

夏雨管著顧靈伊屋子裡的首飾物件兒,自是對這些東西比較上心,這回見到林府發來的帖子,與她以前見過的不同,便忍不住要點評上一、兩句。

顧靈伊也不管她,自讓她去叨唸去。

一直沉默的蘭芷卻說話了,道:“這是赤金,是金類的一種,產於塞北之南,價值比普金可高多了。”

“同普金的換算比例是怎樣地?”夏雨是個小財迷,對於錢財一道自是喜歡較真。

蘭芷略微想了一下,道:“一兩赤金可抵十兩普金。”

“我的個乖乖,這林府也太有錢了吧。”

春花笑道:“要不人家怎麼就成了南城首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