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春 第三十八章 新年到了
第三十八章 新年到了
轉眼間,新年便到了。
這是顧靈伊重生後跟家人過的第一個新年,若說心裡不激動,那是絕無可能的。
前一世,她嫁進沈家,剛開始一兩年還好,過年時雖不熱鬧,卻也沒人苛責她,隨著顧家失勢,沈家人的面孔就變了,自第三個年頭起,她便好似被遺忘了一般,寒冬臘月,自己獨自一人望月而嘆,那些艱苦的日子裡,若是沒有周嬤嬤的陪伴,她定是撐不過去的。
是以,她格外珍惜現在的時光,很不得一刻鐘掰成兩刻鐘來用,就怕這是一場華麗的夢。
按照慣例,大年三十的晚上,顧家現居於南城的三維男主子,需要到城外特設的顧氏祠堂去祭祖,晌午在祠堂裡吃齋菜,憶苦思甜,追憶先祖的功德,反思自己的行為。
多日不見的顧承謙也出行了這次行動,畢竟是男丁,若不是想真的被趕出顧府,他就是重病在身,怕也要爬去。
經過上次的教訓,顧承謙面上倒是老實了不少,見了父親、兄長也是恭恭敬敬地行禮,渾身上下的銳氣,消失的乾乾靜靜。
顧啟嵐一見他這副老實模樣,到嘴邊的話,也嚥了回去,揮一揮衣袖,大步走在前面。
顧承燁倒是客氣地同他寒暄了兩句,換來顧承謙更加客氣的答話,來往幾句,顧承燁便自覺沒意思,歇了話頭,跟上顧啟嵐的腳步,心裡卻是納悶,這二弟病是養好了,怎麼這性子卻是越發的古怪了?以前雖是跋扈了些,若是有心,想要猜出他的心思,也是容易,現在嘛……人雖是恭謙有禮了,這心思……倒是不好猜了。
南城顧家與京都顧家是出了五服的,是以,並不用到京都裡去祭祖,但以示尊敬,顧啟嵐每年都會囑咐吳氏多送些年貨、祭品什麼的過去,也算是全了他的一份心意,畢竟顧啟嵐當年孤兒寡母,要不是顧氏本家的老族長提攜,也不會有他今日裡的成就。
這樣一來,思及自己為保家人安危,遲遲不肯應下老族長的要求,心裡又不免多了幾分愧疚,是以,今年南城送往京都的年禮比往常多了不止一倍。
顧靈伊一大早就被周嬤嬤從熱被窩裡揪了出來,她一邊給顧靈伊穿衣裳,一邊吩咐春花、夏雨道:“今天事多人雜,你們可千萬不要因為看熱鬧,便把姑娘給跟丟了。”
春花、夏雨連連點頭,一臉的誠惶誠恐。
引得顧靈伊不由地多看了她們兩眼,心裡納悶道:周嬤嬤有這麼可怕麼?
吳氏自林家回來,便將周嬤嬤調來顧靈伊身邊服侍。春花、夏雨雖然護主,年紀還是輕了些,遇上大事兒壓不住,周嬤嬤卻是不同,經歷豐富,又有手段,還忠心,吳氏將顧靈伊講給她,那是千萬個放心。
穿好衣裳,梳好頭,夏雨捧來牙刷和青鹽讓顧靈伊漱嘴,待顧靈伊吐出嘴裡的漱口水,春花便奉上一杯溫熱的薄荷茶,讓顧靈伊潤了口,又從粉彩富貴滿堂瓷盒裡取了自制的薄荷片給她含在嘴裡,保持口氣清新。
待一切收拾妥當,周嬤嬤便急衝衝地走了,她要趕回去置辦自家的團圓飯,不能再顧靈伊身邊呆一整天,吳氏也給了她假期。其實,今兒個早上她本也是可以不過來的,卻放心不下顧靈伊,才早早地過來,看著春花、夏雨收拾,又多番囑咐,才不甚放心地離去。
周嬤嬤離去後,顧靈伊才有心思打趣自己的兩個丫頭。
“夏雨今兒個這身衣裳倒是光鮮,臉上還抹了脂粉,莫不是看上哪家少年郎,春心萌動了吧!”顧靈伊說完,自己便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
春花看著顧靈伊,一臉的不贊成。
“我才沒有看上少年郎呢,我又不稀罕!我可是要一輩子跟著姑娘的,我都想好了,在家裡給姑娘做丫環,以後姑娘出嫁了,就給姑娘當管家娘子,管一大票子的人,就跟周嬤嬤一樣,可威風了!”夏雨朝顧靈伊做個鬼臉,沒了周嬤嬤在場,她那活躍的性子,很快便顯露了出來。
周嬤嬤目前的身份,顯然就是她以後奮鬥的目標。
夏雨一臉的鬥志昂然,倒叫顧靈伊和春花頻頻側目,不知該鼓勵她好呢,還是戳她一下的好。
似是被顧靈伊、春花看得久了,夏雨也開始變得不好意思起來,她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襬,望向顧靈伊,問道:“真的很光鮮麼?可是春花姐姐說,今兒個是過年,大家就應該高高興興地,這身衣裳,我選了好久呢,是我親手做的,真的不好看麼?”
感情這丫頭是在擔心自己做衣裳的手藝不合格呢!
顧靈伊一本正經地點頭,道:“也不是不好看,就是感覺很奇怪,這顏色,這針腳,這裁製……看著就是覺得哪裡不對。”
“哪裡不對?”一激動,這聲音便上了兩個調調。
春花低頭暗笑。
顧靈伊繞著夏雨走了一圈,左瞧右看,甚至還拿手摸了摸夏雨的衣裳,道:“我也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就是感覺……”
“感覺怎麼樣?”
夏雨都快哭出來了,這是她第一次做衣裳,先前看還好好的,春花姐姐也說好,怎麼臨頭了倒出了問題,這可怎生是好,要是前幾日發現,就可以拆了重做,先下都這個時候了,哪裡還有時間重做。
夏雨哭喪著臉,用力扯著身上的衣裳,早知道就不穿這件了,這塊布可是她花了大價錢買的,卻被糟蹋了。她是窮孩子出生,在顧府這麼些年,以前的事情雖然已經忘得七七八八了,但錢的重要性,她始終是沒忘記的,要知道,這身衣裳,可是她半年的月錢。這還不算手工費的!
“哈哈哈……”顧靈伊再也崩不住臉,笑出了聲,拉住夏雨作怪的手,道:“不要再扯了,在扯下去,就真的不好看了!”
夏雨再一看憋著笑的春花,立刻恍然大悟,感情剛才她們倆是合起來騙她的!
一番打鬧,終以顧靈伊在首飾匣子裡挑出兩朵模樣樸素的珠花,才解了圍,也算是“割地賠款”了一次。
夏雨拿著手中的珠花,倒是喜滋滋的,道:“姑娘最好了!”
顧靈伊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馬屁精!
春花見顧靈伊賞賜的珠花,模樣樸素,並不貴重,這才安心接過,一朵珠花很快便隱入袖中不見了蹤跡。
用過早膳,春花便使了一個粗使婆子,將粉團似的顧靈伊抱去了西暖閣。
顧啟嵐同吳氏正在說話。
顧靈伊上前行了一禮。
吳氏便把顧靈伊從地上抱起來,放在膝上,溫生問她,道:“冷不冷?”
顧啟嵐眼巴巴地望著,也想去抱上一下,卻被一貫的嚴父形象禁錮著,不能採取實際行動。
“不冷!”顧靈伊搖了搖頭,問吳氏道:“孃親,孃親,我聽說大哥哥過完年就要和杜家姐姐訂親,是真的麼?”
顧承燁臉色微紅,囧然地阻止顧靈伊道:“不要胡說!”
顧靈伊才不怕他這隻紙老虎大哥,笑嘻嘻地道:“我才沒有胡說呢!”說著,轉身對顧承燁做了個大大的鬼臉。
顧啟嵐也板了臉,道:“誰告訴你的?”
顧靈伊才不怕他呢,笑嘻嘻地道:“我自己悄悄聽見的,呵呵……我早就知道杜家姐姐要做我大嫂,孃親以前還帶我去她們家玩過呢!我回來告訴大哥,大哥還不信!這回你該相信了吧!”
顧承燁的臉更紅了,畢竟還是十七歲的少年,第一次被人當眾談及此事,總是會有些不好意思的。
顧啟嵐一聽是顧靈伊自己悄悄聽見的,便以為是自己同吳氏商量時,叫她給聽了去,只無奈地望著她搖頭。
吳氏笑著捏捏顧靈伊的鼻尖,道:“小狹促鬼!”
顧承謙微垂著頭,彷彿周遭發生的事,都與他無關一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恭喜老爺,恭喜夫人,恭喜大少爺,這可是喜事臨門呢。”
成姨娘說了幾句吉祥話,自從顧承謙出事之後,她便被無視拘在院子裡,輕易出不得院門,這些消息,自然是落後的。
“也只是一說,杜家老太太近來身子骨不利索,這人老病多了,思慮地也便多了,想著在有生之年看著孫子娶妻生子,孫女風光出嫁,這也才有了訂親一說,要不然,按照原先計劃的,是要等你大哥考上進士才拿出來商議的。”吳氏溫生替顧靈伊解釋道。
“那是不是隻要大哥考上了進士,杜家姐姐便要嫁進我們家來啊?”
吳氏點頭,道:“目前是這麼打算的。”
顧靈伊拍手,衝顧承燁笑著道:“大哥,你可得努力啊,倒時候雙喜臨門,人生三大喜事佔其兩樣,也是美事一樁啊!”
吳氏見顧靈伊調侃她大哥,也不勸阻,燁兒的性子是得有人刺一刺,自從知道自己要訂親了,卻跟沒事人一般,該讀書時,按時進書房,不到時辰不出門,該出門訪客時,就出門訪客,自己的終生大事,卻是一點兒都不在乎,今兒個在女兒的刺激下,好歹紅了臉,要不然自己都要懷疑是不是牽錯了線,選錯了人。
顧靈伊麵上輕鬆,心裡卻是一點人也不輕鬆,她初初聽周嬤嬤說起這件事兒時,如遭雷轟,這和前一世不符合!
前一世,顧杜兩家雖是有意,卻從未發生過訂親的事,杜家老太太也沒有生病一說。
好似本該掌握在手中的線,突然斷了,只剩源頭,卻不見風箏的去向,使得顧靈伊心煩意亂,想不通,道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