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春 第四十四章 表姐表妹
第四十四章 表姐表妹
午膳時分,顧靈伊正式和這位表姐見面。
吳氏笑著同顧靈伊介紹道:“這是你二舅舅家的姐姐,喚晴薰,行四,今年十五,你以後就叫她四表姐吧。她會在我們家住一段時間,你平時若是功課做完了,就去她那裡串串門子,帶她熟悉熟悉環境,姐妹間好好相處。”
言下之意是,功課做不完便不用去吳晴薰那裡了。
顧靈伊思忖,看來吳氏是真的不喜歡這個二舅舅家的姐姐。
“這是你二舅母身邊的伺候的老人,你喚她黃嬤嬤便是。”
“老奴給姑娘請安。”黃嬤嬤很會來事兒,吳氏剛說出她的身份,便自行給顧靈伊請安,話也不多,給人沉穩的感覺。
顧靈伊想到吳晴薰小小年紀,竟然敢隻身從九里溪到南城,她不由仔細地打量了那黃嬤嬤兩眼。
黃嬤嬤搭攏著眼皮,一動不動,仍由顧靈伊打量,這份定力,整個顧府也只有周嬤嬤和孫嬤嬤才比得上。
一個幹煎銀魚,一個肉末燒豆腐,一個山藥丸子,一個燉爛的野鴿子,一個銀苗豆芽菜,一個蘑菇湯。
都是既容易克化,又補身體的菜品。
吳晴薰想要站到吳氏身後佈菜,卻被吳氏攔下了,和悅道:“你有這份心就行了,既然來了就是客人,好好坐下吃飯,佈菜不差你一人,讓丫環們伺候著就行了。”
吳晴薰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僵了身子微一俯身,低低應了聲“嗯”,便回到位子上坐好。三喜立刻取代她的位子,站到吳氏身後。
照例,丫環呈上酥油白糖熬的馬奶子,只這次卻卻多了一份,那是給吳晴薰。
雖是加了輔料,馬奶的腥味兒還是很重,但吳氏、顧靈伊是和習慣了的,不大的碗,微一仰頭便喝盡了。吳晴薰卻是第一次喝,她皺了眉頭,顯然不喜那個味兒,卻還是硬逼著自己喝盡了。
吳氏便關心地問道:“晴薰可是喝不慣?”
吳晴薰搖頭,擠出一絲笑容,道:“姑姑給的東西都是極好的,我只是思及自己終於熬過最艱苦的日子,好不容易見到姑姑了,心裡高興。”
這一高興,就忍不住在多發桌上抹起眼淚來?
顧靈伊心裡忍不住翻白眼,還讓不讓人清淨啊,這四表姐從一見面開始,便哭哭啼啼,搞得好似她們一家委屈了她似的,真不給人省心,也難怪孃親不喜她。
“快你別哭了,都是及笄的大姑娘了,這樣子多不好看。”吳氏也不耐煩這個侄女,面上卻還不得不耐心勸慰著。
已經派人去九里溪問話了,不管如何,這段時間,先將她給穩住,免得傳出她們顧府苛刻親戚的名頭,雖兩家已經斷了來往,但架不住外頭的人不知道,須知,流言是最致命的利器,何況還是在這節骨眼兒上,就更不能出事兒了。
吳晴薰止住了眼淚,溫聲道:“謝謝姑姑。”
一時無話,三人安靜地吃飯。
用完膳,四季從外頭打了簾子進來,俯身,道:“夫人,表姑孃的住的屋子都收拾妥當了,你看是否讓黃嬤嬤隨我去安置行李?再看看還差些什麼東西,奴婢好去添置。”
吳氏便問道:“伺候的丫環都選的誰?”
四季回道:“還沒定呢,府裡的丫環都是有定數的,奴婢不敢擅作主張,等著請夫人示下。”
吳氏略一思索,便道:“讓六順去吧,她人機靈又討喜,也好陪著晴薰說說話,至於嬤嬤……晴薰身邊既然有黃嬤嬤,就不用再配嬤嬤了,多派幾個粗使婆子過去讓她們使喚。我正病著,以後晴薰便不用來我這兒用膳了,叫廚房多做些九里溪的口味……”林林總總,吩咐了一大堆。
四季一直低頭認真聽著,待吳氏說完,恭敬地應道:“是。”
吳氏又問吳晴薰道:“你可還需要什麼?有需要只管同姑姑說,若是家裡的下人伺候的不周到,你只管來回了姑姑,姑姑替你做主。”
吳晴薰慌忙道:“姑姑家的東西自是極好的,我並不缺什麼。”這次終是沒哭了,說實在,顧靈伊和吳氏早已惱了她,一問便哭的樣子,卻又不好說什麼。
“既然如此,四季你便領著表小姐她們去屋子休息吧,她們在路上走了一個多月,想來也是累了,好好熟悉一番,晚上再領你去見你姑父。”吳氏閉上眼,顯現出疲態。
終於是把吳晴薰給打發下去了。
顧靈伊就扶了吳氏進了內室,三喜忙上前服侍吳氏在床上歪著,身後墊著個大迎枕,見吳氏神色疲倦,吩咐小丫環端了盅水,顧靈伊則乖巧地幫吳氏捏著肩膀。
吳氏喝了水,精神好一些了,笑著道:“可把我們靈伊給憋壞了,有什麼話就問吧。”
顧靈伊小臉一紅,便俯身到吳氏耳邊咬耳朵,道:“四表姐是怎麼回事兒啊?我瞧著她的樣子可不像是好,從進門起,眼睛便一直紅著,就沒消下去過。”
吳氏和女兒一向親厚,也樂意和顧靈伊說些家長裡短的事,只這件事情她也不是很清楚,她才不會相信吳晴薰和黃嬤嬤說的那套,若真是照她們所說,想她這個姑姑了,怎麼以前不見來探望,偏偏就這個時候來了,還來的匆忙,家丁都沒帶一個在身邊,這哪裡是閨閣姑娘該做的事!她都不好意思同老爺說,怕丟了孃家人的面子。
“說是想我這個姑姑了,她娘便給她拾掇了一番,就黃嬤嬤帶著來南城探望。”吳氏將吳晴薰說的那一套搬出來。
顧靈伊撇撇嘴,道:“我才不相信呢,哪有來親戚家竄門子不帶禮物的,看她們這副樣子,倒像是來避難的。”
沒想到,這事兒倒是被顧靈伊一語中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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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你是不知道,這表姑娘可是到我們這兒避難來的。”
吳氏心裡有數,卻還是好奇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兒,才讓她那個彪悍的二嫂都沒了法子,只能將女兒打發出來避難。
“你說說看。”
吳晴薰來的第一時間,吳氏便吩咐林喬(孫嬤嬤的兒子)快馬加鞭到九里溪去打聽消息。
孫嬤嬤活靈活現地將兒子同她說的話學了一遍。
“說是二舅爺欠下一筆賭債,沒銀子還,賭坊那起子人可不是善茬兒,個個兇狠著呢,見二舅爺不還銀子,便見天地上二舅爺家堵人,二舅爺無法,只得賣了幾處產業,把那銀子給還上了,為這二舅夫人可沒少跟二舅爺鬧脾氣,聽說一發狠,還把二舅爺給打了,臉都抓破了,還是二舅爺發狠話要休了她,這才消停了些。可誰知,這窟窿剛給填上,又傳出二舅爺家的表少爺把人給打傻了的消息,那人可是九里溪縣太老爺的寶貝兒子,這事就鬧大發了,表少爺把縣太爺的兒子打傻了,被直接鎖了,關牢裡去了,縣太爺還派人去同二舅爺說,若是他肯把表姑娘送去給他兒子當媳婦兒,大家成了親戚,表少爺自然也就出來了。這事兒二舅夫人怎麼可能答應,她可就這麼一個嫡女,是絕不可能為了庶子,將嫡女推出去的,又是發狠同二舅爺幹上一架,最後怕二舅爺使壞,連夜便讓黃嬤嬤帶著表小姐逃了。”這一逃,就逃到了南城顧家。
吳氏嘆了一口氣,道:“倒真叫靈伊那個丫頭說中了,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吳子陵還是沒什麼長進,也不怪母親和大哥當年非要和他斷絕來往了。”
孫嬤嬤默不作聲,夫人孃家的事兒,她可不敢隨便答話。
“這事兒畢竟不是什麼光彩之事,讓晴薰在我們家躲些時日也就行了,畢竟那縣太爺再有膽子,也不敢上我們家老要人,等九里溪那邊的官司結了,再叫人把她送回去,這段時間,你讓底下的丫環、婆子們機靈點兒,家裡的事兒別在她們主僕二人面前透露,也別說什麼閒話,若是叫我知道了,絕不輕饒。”
孫嬤嬤自是應下。
吳氏點了點頭,道:“你做事,我也是放心的。”又轉移話題道:“對了,下個月便是藍十五娘最後一次來給靈伊上課了,畢竟也是教了靈伊這麼許久,你去庫房仔細選選,備下一份豐厚的送別禮,也權當是靈伊的一份心……”
“這事兒……姑娘知道麼?”孫嬤嬤遲疑問道。
吳氏搖頭,道:“還沒告訴她呢,那是個重情義的孩子,若是知道藍十五孃的事情,怕是要傷心了。我們勸也勸了,藍十五娘主意已定,我們外人也不好再說什麼。”頓了頓,又道:“先瞞著她,待我身子好了,再親自與她說。”
長寧庵靜心師父要離開南城去京都長生庵,啟習師父便要藍十五娘跟著一起去伺候,藍十五娘也應下了,上次來顧府給顧靈伊上課,便私底下同吳氏打了招呼,還推薦了另一個繡娘來給顧靈伊做教習,吳氏雖沒推遲,卻也沒答應,挽留了藍十五娘幾句,見她去意已決,也不便再說什麼,只得承若下,藍十五娘最後一次來顧府授課時,便給她答覆,其實,不管吳氏給出什麼樣的答覆,藍十五娘也都是走定了,只吳氏怕顧靈伊傷心難過,便將此事拖了下來。
藍十五娘也知道吳氏的心思,好在,距離靜心師父離開的時間,還有兩個多月,顧家這邊的事稍微緩上一緩,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