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春 第四十五章 所圖之事
第四十五章 所圖之事
“姑娘,姑娘!”
夏雨風風火火地從外頭跑了進來,老遠就能聽見她叫喚的聲音,一路上,更是掠過丫環、婆子無數。
周嬤嬤撩開簾子,呵斥道:“毛毛躁躁,嘰嘰喳喳,像個什麼樣,這裡是姑娘的秀閣,不是集市了,規矩都學到哪去了……”
夏雨吐吐舌頭,低著頭,眼裡卻是一片狡黠。
顧靈伊放下手中的小豪筆,冬雪立馬上前重新換上一張新的宣紙,用玉雕的蘭花鎮紙壓好,做好這一切,便又退回到原位垂手站好。
“說吧,什麼事兒,惹得你這般興奮,大老遠地便聽見你的聲音,竟是比翠翠清晨的叫聲還要呱噪上幾分,也難怪大家愛叫你夏翠翠。”
說起這夏翠翠,也是有典故的。
當年顧靈伊在林家受了委屈,事後,林三夫人親自帶著一雙兒女前來道歉,一來二去,林天琅與林穗慧便成了顧府的常客,沒事兒便喜愛往顧府跑,林穗慧更是以顧靈伊的姐姐自居,堂而皇之的將顧靈伊納入她的羽翅之下,只准自己欺負她,萬不許旁的人說上一句話,碰上絲毫,顧靈伊也不去與她辯駁,隨了她的心意,就當自己是在巴結林府未來的逍遙王了。
林天琅倒是不同林穗慧一樣胡鬧,畢竟男女八歲不同席,再是相熟,也有界限在那裡擺著,不過這兩年,他每到顧府,便會給顧靈伊尋一樣新奇的玩意兒,像什麼西洋鍾、上了發條便會動的公雞玩偶、不同顏色的什錦糖果……而翠翠,便是裡頭唯一的活物,那是一隻通體翡翠的鸚鵡,聲音清脆撩人,就是有些呱噪,整日裡沒完沒了的學人說話。
有一次,夏雨奉命去給它餵食,也不知怎的了,竟被它給啄了一口,夏雨一怒,便衝這扁毛畜生威脅道:“遲早要拔了你的毛,丟鍋裡煮著吃了。”
翠翠一驚,撲騰著小翅膀在掛鉤上胡亂蹦噠起來,一邊蹦躂,一邊尖著嗓子喊道:“靈伊救命,靈伊救命,救翠翠,翠翠……”
當時,顧靈伊坐在屋裡看書,聽見翠翠的呼救,笑道:“夏雨,你同翠翠計較什麼,莫不是也當自己同它一樣了。”
春花在一旁跟著打趣道:“依奴婢看,夏雨乾脆不叫夏雨了,改了名字叫夏翠翠,也省得她整日裡跟翠翠一般見識。”
“夏翠翠,夏翠翠……”翠翠那小小的腦袋,似乎明白了些什麼,撲騰著翅膀,衝著夏雨喊得歡騰。
“哈哈哈……”
屋子裡的人都笑了,從此,夏雨便奠定了這個“夏翠翠”的名號。
顯然,夏雨也是想到了自己名號的由來,撇了撇嘴,道:“呸,呸,呸……誰同那扁毛畜生一樣,早晚有一天,我要把它給拔了毛,煮著吃了。”
翠翠在一旁不幹了,撲騰著翅膀,尖著嗓子喊道:“夏翠翠,夏翠翠,欺負鳥……欺負鳥……”
夏雨滿臉通紅,就連周嬤嬤都繃不住嘴,笑出了聲。
顧靈伊也跟著笑,到底怕夏雨惱羞成怒,真的把翠翠給拔了毛煮著吃了,吩咐秋葉道:“秋葉,你去把翠翠挪下去,莫再叫它學話了,若不然,夏雨定是要將它拔毛煮著吃了。”
秋葉抿嘴笑道:“姑娘說得極是,奴婢這就去把它挪走。”
夏雨恨恨地看著被秋葉挪走的翠翠,重重地“哼”了一聲,便扭過頭去,不再瞧它。
“翠翠不走,夏翠翠,翠翠不走……”翠翠全無憂患意識,作垂死掙扎,立刻便惹來夏雨一記瞪眼。
顧靈伊扶額,這對冤家。
“說吧,什麼事兒,這麼慌慌張張地。”
夏雨這才想起自己的來意,立刻笑逐顏開,道:“姑娘,舅爺家來人了,還帶了好多東西過來呢。”
“說清楚點兒。”
“我剛出去遇到守門的婆子,聽她們說,九里溪的舅老爺家來人了,帶了幾大車的東西,出手也大方,賞了她們每人七分錢的銀角子,夫人這會兒正在接待他呢。”
周嬤嬤問道:“可是舅老爺親自來了?”
夏雨搖頭,道:“這個就不清楚了,不過夫人一會兒定是要叫姑娘過去見人的,見了面,就知道是不是舅老爺本人了。”
周嬤嬤雙手合什,喜道:“老天保佑,可千萬是舅老爺啊,夫人自嫁到南城幾十年,舅老爺也才來看過幾回,夫人想家想得緊,若真是舅老爺親自來了,夫人一高興,這病沒準兒就好了。”
說話間,四季便進來秀閣,道:“舅老爺過來了,夫人請姑娘過去見人。”
周嬤嬤喜道:“太好了,真是舅老爺。”轉身,又對春花,夏雨道:“快,快,給姑娘換衣裳,姑娘還沒見過舅老爺呢。”又對顧靈伊道:“這可是姑娘的親舅舅,當年你出生時,舅老爺還親自過來看了回,可稀罕姑娘你了。”
拉著顧靈伊進裡屋,竟是比顧靈伊還要緊張幾分,不由地讓顧靈伊好笑,她可是好久都沒看見周嬤嬤這般緊張、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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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順姑娘,今兒個外頭怎麼這般熱鬧呀?我瞧著大家忙得厲害,可是需要我搭上一把手?”黃嬤嬤笑著同六順套近乎。
六順抬頭望向外頭,院子裡的粗使婆子少了兩個,心裡也是納悶,搖頭道:“我也不知是為何?”說完,站起身來,道:“我出去看看。”
出了院門,隨手抓一個小丫環問話,才知道是九里溪的親舅老爺來了,夫人高興,又是收拾院子,又是晚上加菜,還讓人出去請老爺、少爺們回來……
略一思索,便決定將此事先壓下去,若是夫人有心讓四表姑娘知道,也是會派人過來喚人的。
這些天,她跟著四表姑娘,也算是看出了些名堂,這四表姑娘哪裡是在走親戚,分明就是來避難的,出手還特別大方,一打賞便是一兩銀子,要知道,就是吳氏打賞下人,也不過是五分錢的銀角子,至多也不過是漲到七分,斷不會給足一兩的,須知,人心不足蛇吞象,給地多了,不見得是好事兒。哪有一個姑娘家,竄個門子,身上帶這麼許多錢財的,好像是不會回去了,要在顧府老死一般。
“六順姑娘可是打探出來是何事?”
依舊是黃嬤嬤同她套近乎,吳晴薰一般都是一個人呆在內室,除吳氏有召見,不然不出門,也沒瞧她去秀閣同顧靈伊套近乎,敘姐妹之情。
“問了,不過他們也不知道是何事,想來府裡有夫人、姑娘在,也出不了大事,我們就不用操心了。”
一句話,便將黃嬤嬤下面的問話給堵了回去。
黃嬤嬤被一噎,想要再起話頭,六順已經重新拿起籃子裡的繡帕繡了起來。
黃嬤嬤見問不出話,也只得不幹地進了內室,進去後,便將門從裡面兒給鎖了。
六順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是在防誰呢!好在,這幾天,她已經習慣了這主僕二人的奇怪行為,報於吳氏,吳氏只叫她將人盯著,旁的事特別讓她管,她也樂得輕鬆自在。
“黃嬤嬤。可是打探到了?到底是什麼回事兒?莫不是那起子人追過來了?”吳晴薰坐立不安,滿面驚惶,不知所措。
黃嬤嬤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姑娘莫慌,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兒呢,就是那起子人追了過來,這裡可不是九里溪,知府大人的家,也是他們想闖便能闖的麼!”
吳晴薰經由黃嬤嬤安慰,也鎮定了些,但還是白了嘴唇,哽咽道:“黃嬤嬤,我怎麼就這麼命苦啊,若不是還有母親和你,我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黃嬤嬤心裡也是一苦,卻還是強裝笑顏,安撫道:“人這一輩子,誰不遇上一兩件事兒呢,姑娘莫擔心,我們挺過去了,也就好了。”說著,那帕子給她拭眼淚。
吳晴薰接過帕子,拭了淚水,苦笑道:“我只恨自己不是男兒身,累了母親同我一起受罪,也不知我這一走,母親在家裡又是個什麼樣的境況,父親那般狠心的人,也不知道會怎麼對待母親。”
黃嬤嬤暗恨道:“都是安氏那個不安分的賤人和她生的賤種搞出來的事兒,自己闖了禍,到頭來還要讓姑娘去給他們收拾爛攤子,也不想想,就他們那個下賤身份也配!我呸!不知廉恥的下賤貨。”
“父親寵著安氏,也不是一兩天的事兒了,我們又能有何辦法,我倒是好,逃了出來,母親卻是……”說著,便又要掉眼淚。
黃嬤嬤忙安慰道:“姑娘莫擔心,安氏在夫人手中討不到好處去,只要沒了姑娘做掣肘,夫人有的是辦法對付安氏和她生的那個小孽種,夫人最擔心的,還是姑娘你啊。”
吳晴薰傷心嘆氣,道:都是我沒用。”
黃嬤嬤道:“姑娘,紙包不住火,九里溪發生的醃漬事兒,姑奶奶遲早會知道的,雖說兩家當年有嫌隙,但那畢竟是上一輩的事兒,你是晚輩,她不會直接為難於你,還記得夫人怎麼教你的麼?”
吳晴薰點頭,道:“我知道的,我會好好伺候姑姑,就算是死,也不會離開姑姑家。”
“姑娘能這般想,就是好的,只要我們豁出去臉不要,死活賴在姑奶奶家不走,為了面子,姑奶奶也不會趕我們走,待九里溪的事兒解決了,我們再圖它謀。當然,最好是能讓姑奶奶給姑娘尋一門體面的親事,夫人也就放心了。”
吳晴薰畢竟面子薄,聽黃嬤嬤談及自己的親事,便紅了臉,嬌嬌道:“黃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