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春 第五十五章 賞媳宴席(一)
第五十五章 賞媳宴席(一)
顧家宴席請客這天,天氣晴朗,眼光明媚。
如顧靈伊所料,此次來赴宴的夫人很多,每個夫人身邊都帶著一兩個妙齡少女,整個院子都被香粉胭脂味兒瀰漫著,一眼望去,繁花簇景,看得人眼花繚亂。
顧靈伊抽空看了眼盛裝打扮的少女們,一個個滿面嬌羞,眼神躲躲閃閃,顯然是知道自己今兒個前來的目的,她們笑地越是燦爛,顧靈伊心裡也是為她們感到嘆息。
顧承謙並非良人啊!
不過,這樣的念頭只是一晃而過,身為宴會的主事,她今天將會很忙,沒那麼的時間傷春悲秋,憐憫他人。
有道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她狗拿耗子管什麼閒事兒!
關於顧承謙雌伏的事兒,顧恩已經透露出去,各家夫人們應該多少也聽到些風聲,女兒是她們的,她們自己都不心疼,她又心疼個什麼勁兒。
搖搖頭,繼續處理手頭上的事情。
剛打發走管瓜果茶水的媳婦,大廚房點心師父身邊的小徒弟圓餅又來了。
圓餅顧靈伊打了個欠,請示道:“姑娘,點心師父說掐絲餡兒的鮮花餅客人們很愛吃,夫人說,待各家夫人離開時,將那掐絲餡兒的鮮花餅每府送上一盒,可現下是秋季,我們備下的鮮花不夠……”
顧靈伊頭也不抬,聽完圓餅的話,直接吩咐道:“你去找孫嬤嬤,讓她使了林喬去花鋪子買些新鮮的花瓣來,需要什麼花瓣,你跟他細細說了。”
圓餅又打了個欠,便匆忙離開了。
今個兒誰都忙!
顧靈伊還沒來得及喘氣,四季又到了。
“姑娘,夫人叫請你過去見客。”
顧靈伊連忙起身,春花幫著檢查妝容裙裾。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淡粉色翠煙長裙,玉帶束腰,一對雙丫髻,兩邊各插一朵菊花煙水波絹花,拇指大小的珍珠做成的插簪,點綴其中,略顯嬰兒肥的面龐,一笑可愛的梨渦便隱隱乍現,既有貴女的莊重,又不失孩童的俏皮天真。
顧靈伊對自己這一身打扮很是滿意。
笑著對四季道:“走吧,別讓孃親她們等急了。”
顧靈伊進去時,裡頭已經坐滿了人,林老封君和吳氏的品級相當,便一道坐了主位,其餘的各府夫人,自是有誥命的坐前面,沒誥命的坐後面,林夫人便是坐了後面的第一個位子。
林夫人一介商人婦能夠坐在後面的第一個位子,完全是託了林昭儀的福,哦不,現在應該是林婕妤了,她所出的小皇子備受聖上寵愛,想來,再過不久就該封王了,這還是趙王朝第一個年不滿十歲,便封王的皇子了,早早地離開皇儲之爭,又早早地確立了榮華富貴。
林家的身份自然也要隨著這位皇子的身份而漲了,好在這兩年來,在顧靈伊的努力下,林家和顧家的關係一直穩固牢靠,就算將來不能夠相互守望,但說上兩句話也是可以的。
一屋子錦衣華服、珠圍翠繞,案几上擺著幾盆開的正旺的菊花,倒也賞心悅目。
每位夫人、姑娘的旁邊都擺著鑲金邊的紅漆八角盒,上邊盛放著各種菊花樣式的點心,另配有花生、核桃酥、杏仁兒、瓜子兒、慄果子等零嘴,高腳菊葉盤中放著蘋果、水晶葡萄、紅棗、雪梨等拼成的什錦拼果盤,這都是宴會上必備的東西。
大家吃著糕點,喝著菊花茶,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顧靈伊剛一進門,便吸引了所有夫人的眼光,一時間,倒有些萬眾矚目的感覺。
她不慌不忙地走向前,在各家夫人注目中,微笑著向吳氏蹲了個福,笑道:“女兒來遲,孃親勿怪。”
吳氏嗔笑道:“你要準備宴會上的東西,我哪會怪你。”
這算是順利將顧靈伊推了出去,也叫各家夫人知道,顧家女兒的能幹。
最先搭話的是林老封君,畢竟是在內宅呆了幾十年的老婦人了,吳氏的用意她自然明白,況且,她也很喜歡顧靈伊,當個好家翁,也樂意之極。
“今兒這個宴席是靈伊辦的?”問話裡帶著濃濃的笑意,眼睛裡滿是滿意的慈祥。
是個好孩子,可惜了……
林家雖富,又有林婕妤,但身份上畢竟是商家,顧家不定看得上啊,想到老三家的用心,林老封君忍不住嘆氣。
好在孩子們都還小,還是過幾年再說吧,只要天琅有出息了,她豁出老臉不要,也叫他心想事成。
吳氏笑著點頭,道:“小孩子家家就是覺著好玩,跟著我痴纏了一陣兒,我拗不過她,便讓她去試試手,沒曾想,大面上倒是辦似模似樣的,若是有小細節上沒顧上,各位夫人還賞個臉。”
吳氏這是客氣的說法,不管顧靈伊今兒個這宴席辦得好與不好,就衝著她才十歲的年紀,就敢接下這檔子事兒,已經是很了不起了,更何況,她的身份擺在那裡,只要是個知事的,那說出來的便只能是誇獎之語。
林老封君誇道:“這丫頭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打小就知道她是個了不起的,性子沉穩,行事又大方,整個南城都是數一數二的,呵呵……我老婆子一生看人無數,準錯不了!”
吳氏含笑接道:“那是她的福氣,有您老人家給她撐腰說話呢。”又對顧靈伊道:“還不快過來謝過老封君的誇獎。”
顧靈伊微微紅了臉,走到林老封君面前盈盈一拜,道:“靈伊,謝老封君誇獎。”
林老封君笑著將她扶起,拉著她的手我在手中,輕拍道:“我看著你長大,你就跟我孫女兒似的,我老婆子從不說虛話,有一說一,有二說二,說你好,那就是好。”
顧靈伊這次是真的紅了臉,她沒想到林老封君對她的評價居然這麼高,要知道林老封君雖是商婦,性子卻也是極傲的,能夠得她一句好話已是很了不起的了。
她哪裡知道,人家是老封君看孫媳婦,越看越滿意啊!
顧靈伊羞澀了一小陣兒,很快便又放開了性子,露出幾分小孩子的天真相貌,蹲跪在林老封君身旁,笑呵呵道:“都是孃親教的好,靈伊才能辦的好,一切功勞都是孃親的,靈伊不敢居功。”
一句話,便讓所有的人都滿意了,吳氏更是笑意凌然地看著她,眼睛裡全是戲謔。
林老封君連連點頭,笑著道:“好,好,好。是個好的。”
一時間,屋裡全是對顧靈伊的讚美之詞。
不一會兒,話題又轉移到別處,顧靈伊鬆了一口氣,立在吳氏身後,不時地用眼睛瞅瞅這個,瞄瞄那個,一邊服侍的丫環們,就跟著她的眼色上茶遞水,奉上漱盂手巾,一時間倒是緊緊有條,倒也沒出什麼狀況。
陳家夫人笑著道:“我最近倒是聽說了個趣事兒,只不知大家是否聽說了?”
陳夫人本姓劉,生於市井,同陳府丞(正六品)是結髮妻子,後來陳府丞發奮考取功名,她也跟著進入了南城上流階層,但是為人卻喜歡說小話,動不動就愛搬弄是非,平日裡沒少得罪人,大家都不大待見她。
顧靈伊看她身邊並沒有帶適齡姑娘,應該是獨自一人前來赴宴的。
她一開口,場面變冷了下來,吳氏身為主人,自是要極力維持氣氛的,遂笑著道:“哦?陳夫人怎麼說話說一半,把我們吊著,怪難受的。”
陳夫人見吳氏搭話,眼珠子一轉,笑的格外燦爛,略微顯黃的牙齒露在外頭,叫人心生不屑之意。
真是落魄戶發跡,寒磣的慌!
“說回來,這還是關於府上的事呢。”陳氏甩帕一笑。
顧靈伊便知道顧恩散播出去的謠言,開始起作用了,站直了身子,端看陳夫人如何說道。
“哦?”吳氏微眯了眼,嘴角笑意不變,道:“關於我們府上的?那可得聽聽了,我前些日子病了,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沒出去,這消息都落後了。”
顧靈伊發現,有幾家帶著姑娘前來的夫人,臉色微變,顯然也是聽到了那個謠言。
“顧夫人還不知道吧,外頭都快傳瘋了,說是……”陳夫人幸災樂禍地瞅了眼吳氏,接著道:“說是有人看見府上的二少爺同一個男人交從過密呢。”
交從過密,恐怕是陳夫人說的最文雅的字眼了,顯然是有人敲打過她,她才會如此注重字眼,要不然,依她的性子,定是會說出“同男人苟合”的話。
一眾夫人都豎起了耳朵,等待吳氏的回答,她們對於此事也很好奇,但有一點卻是真的,不願意相信此事是真的。
顧承謙那是誰,那可是少年天才,天縱之資,將來前途無限,又有顧知府幫襯著,這麼個大好少年,佳婿人選,誰願意相信他會好那口。
吳氏面色不變,笑著道:“謙兒在外頭難免會有一兩個交從過密的好友,這也是男子行走天地的本事。”
不直言回答陳夫人的話,顧承謙就是再不好,那也是顧家人,顧家的面子是要維護的,何況今兒個名為賞花,實為選媳,早早地將顧承謙安定了,他的生活,她也就可以撂手不管了。
吳氏不正面回答,陳夫人可不管,她就是喜歡看熱鬧,況且……顧知府倒臺了,騰出了位子,那她家老爺,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