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春 第六十四章 萬事俱備
第六十四章 萬事俱備
湖水悠悠,帶著深秋的寒意。
哎~
顧靈伊幽幽地嘆出一口氣,目光如水一般流連過一花、一草、一木、一石、一水……像是情人最後的作別,繾綣而又不捨。
這也許是她最後一次這麼無憂無慮地賞湖光秋色了吧。
顧啟嵐已經決定,入冬前,由吳氏帶隊,顧承燁護航,領著顧靈伊先行北上。此次就在顧家本家過年,待開年後,再行買房、置地、收拾房屋……明年二月間,他再帶著顧承謙趕來,也不至於到時收手忙腳亂,行事沒個章法,叫旁人看了笑話去。
呵~
想起自己這個二哥,她又不免好笑,父親現在可是將他列為頭號人物,但凡出門必帶在身邊,只除了睡覺,哪怕是上衙門公幹,也必是要帶在身邊的。
外頭關於顧啟嵐寵愛庶子的流言越盛,都說顧家大少爺已經有了好前程,現在顧老爺要替二少爺打算了,整日的帶在身邊便是要他多接觸官場上的人,為以後鋪路,一時間,顧承謙的未婚妻姚虞頓時成了南城炙手可熱的人物,但凡進不了顧府的,都轉向討好姚家,只望他日她嫁進顧家後,念在往日的情份上,能夠幫著說上幾句話。
姚虞琴雖弄不懂顧家為何選她做媳婦兒,卻是個聰明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後孃的手上討生活到現在,現在藉著顧家的風頭,但凡前來送禮者,一律收下,狠狠地發了一筆橫財,也不管外頭如何評價她。在家裡,對於曾經欺負過她的後孃,更是得理不饒人,不得理也要鬧,試了幾次,發現她父親不僅不管,每逢還訓斥她後孃,不該同小輩計較,她的膽子就越發的大了,但凡見著她後孃,必是要堵住門口,冷嘲熱諷幾句,她後孃不敢得罪顧府,只作忍耐不發。
這些事兒,顧恩每次說於她聽時,她就當作笑話來聽,倒也頗覺好笑。
顧啟嵐手中不僅握著沈凌欲置他於死地的證據,還拿著沈凌同顧承謙歡好的證詞,墨染的名字便赫然在其中,只差沒將顧啟嵐氣得當場中風。
據顧恩所說,顧啟嵐將顧承謙叫進書房,還沒等他開口,便一巴掌扇了過去,接著又是一腳,只把顧承謙踹在地上不敢動彈,便將那證據、證詞一股腦兒地甩在了顧承謙的臉上。
顧承謙略一翻看,便白了臉,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稀奇地是,他居然沒有向顧啟嵐求饒,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好似被人丟棄了的小狗。
顧啟嵐見不肯認錯也罷了,還擺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復又思及墨染供出的話,只覺一片噁心、氣短。他顧啟嵐的兒子,居然同一個男人在床上顛鸞倒鳳,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往他從小便教導他讀聖賢書,這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你還有何話要說!”顧啟嵐雖是暴怒,卻沒有想上一次請家法。一來是他剛訂親,二來是不能坐實了坊間流言,三來是他對此子依然心灰意冷,只待過幾年,風平浪盡後,再做打算。
顧承謙對父親的話仿若未聞,心裡唯想著沈凌如何了,是不是逃了,他那般聰明,定是逃了吧……還沒想完,便被顧啟嵐一句話給震暈了過去。
“那叫沈凌的小子,我已命人暗中做掉,屍首更是丟到亂葬崗去了,你就不要再抱希望了!至於你,從今往後,寸步不離跟著我,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花招!”
死了,沈凌死了……顧承謙彷彿失去了心中唯一的支柱,雙腿一軟,便倒地不起。
顧啟嵐嫌他晦氣,喚齊定進來,使了兩個臀圓膀寬的漢子見他拖了回去,寸步不離地守在問口,沒有他的吩咐,不許他見任何人。
往後出門便將他帶在身邊,就怕一個錯眼,又被這孽子搞出什麼事兒來,成姨娘不知內情,還以為是顧啟嵐又要重新看中兒子了,自覺揚眉吐氣,見天地在吳氏面前轉悠,顯老態的面龐,倒是光彩照人。吳氏也不覺彆扭,倒不是她看開了,而是她心中早有打算,只還沒同外人道罷了。
“要是我也像你們這樣,任四季生長,憑年華流逝,都無憂無慮地活著,那該多好……糞土當年萬戶侯,誰記否……呵呵……就算千載留名又怎麼樣?還不如你們瀟灑自在,歲歲年年,年年歲歲,長存天地間……”
顧靈伊的手輕撫上一片草葉,剛在湖中浸染過的手,溼漉漉的,一粒水珠順流而下,凝結在略顯黃敗的葉面上,別有一番滋味。
“我這是怎麼了?怎麼傷春悲秋起來?既生為人,自有一片乾坤……”
突然感到一道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回頭道:“誰在那裡?”
並沒人應答。
皺眉起身,裙裾搖擺間,便到了那一顆大樹前,來回走動,並沒發現任何人?
“難道是我感覺錯了?”
雖是自言自語,神情間卻已不動聲色的多了幾分警惕。
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地苦茶香,剛才分明有人在這裡,她前來尋探不過一小會兒,這麼短的時間便不見了人影,如果不是對府中極為熟悉,便是身形極為迅捷,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都令人毛骨悚然。
顧靈伊轉身離開,裙裾搖擺地比剛才更加厲害,儘管她極力地想要維持鎮定,手心裡卻是溼濡一片。一會兒懊惱地後悔為什麼要甩掉春花她們,獨自一人出來。一會兒心驚肉跳地連呆在自家都不覺安全,更何談外面……這實在是太恐怖了。
遠遠地瞧見修剪園子的匠人,提步飛快而去,直到站在他們身邊,噗通跳個不停地心,才慢慢規矩起來。
匠人們雖不識得顧靈伊,卻見她一身家居服,布料華美,又年歲幼小,還是在顧府,便隱約明白了她的身份,紛紛行禮道:“姑娘!”
顧靈伊此刻已平復了碰碰亂跳的心,嘴角扯出一抹笑容,道:“你們起來吧,我只是隨便逛逛。”說著,便裝作賞析花木的樣子。
待匠人們都轉過身去,便準備離開。
“姑娘!”一個匠人一頭抵地,並未起身,見顧靈伊欲離開,出言喚道。
顧靈伊回頭,詫異道:“你喚我有事麼?”
這匠人年歲約莫在二十左右,一雙手因為長期勞作,顯得枯糙,左手小拇指上的一塊指甲還脫落了,給人一眾落魄之感。
那匠人抬頭一瞬,便又低下頭去,不過顧靈伊卻看清了他的長相,倒是濃眉大眼,一副老實巴交地莊稼漢子模樣。
“小的兩年前於池塘鑿冰,害得姑娘落下冰洞,本應從重處罰,卻幸得姑娘在夫人面前替小的求情,才免了小的重罰。後夫人心善,仍舊讓小的在府內勞作,雖只是最末等的花匠,但每月也有幾百錢,不至於淪落街頭,家母病重也有銀錢抓藥。姑娘大恩,小的無以為報,請受小的一拜。”說著,便對顧靈伊重重磕頭。
兩年前……冰洞……匠人……
顧靈伊很快便明白了他是誰,還以為他早就離開府中,沒想到還在,顧靈伊記得,這人雖心胸狹隘,睚眥必報,卻是個難得的孝子。前世,他因受罰後,無以為繼,母親生病無銀錢,便只能捱到死,這才促使他恨顧家入骨……不過他手頭上的夥計,卻是極好的,若是運用得當……
“你叫什麼名字?”
那匠人稍一猶豫,道:“小的謝百事。”
“你可曾讀過書?”
“小的父親在時,也曾送小的去過書塾,學過幾天,認得幾個字。”
“除了冰雕,修剪花木以外,你還會做什麼?”
謝百事驚訝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顧靈伊,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下活絡,姑娘這是要招攬我,她雖只有十歲,卻是顧府嫡出的姑娘,自己以後若是能跟著她也未必不會有出人頭地的一天,母親病重,家境窘困,這是個機會……
“小的的父親是手藝人,小的從小便跟著他學習,建房子、木頭活、雕刻……只要姑娘說得出,小的便能做得出。”
這話倒是極為自信。
顧靈伊笑道:“我入冬前要入京都,南城至京都路途遙遠,走陸路也需一月有餘,家裡的馬車委實顛簸,我需要你加以改進,給你半月時間,你可辦得到?”
現在的馬車都是兩個輪子的,行走起來頗為不便,也顛簸得很,她記得,前一世,便是謝百事改良了現在的馬車,因此得到貴人的賞識,才有了後來的一番富貴。
謝百事略一遲疑,便堅定地道:“小的能辦到。”
顧靈伊笑著點頭,道:“我便給你半月時間,這期間你若需要任何材料,可去尋顧恩,他會為你準備妥當,”忽又想起什麼,道:“對了,你可知道顧恩?”
“小的知道,他時福管事的義子,小的曾聽說過他。”是個能幹的人,想不到他也在為顧靈伊辦事,心下對自己的決定,便有堅定了幾分。
“知道便好,還有一事,我需與你說明。”顧靈伊正色道。
“還請姑娘賜教!”
“你若是想要跟在我身邊,便需與我簽訂契約,你需明白,這不是顧府的契約,而是你與我之間的契約,若是願意便半月後拿著你的作品,讓顧恩帶你來見我,若是不願……便罷了……”
顧靈伊見他皺眉,正色道:“我並不是強迫你,若你真是有才,我也可以將你舉薦給父親母親的。”
謝百事垂頭,道:“謝姑娘。”
並沒有應下顧靈伊,也沒有推遲,他需要再想一下,不過對顧靈伊最後願意將他舉薦上去的話,倒是頗為感動。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