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春 第一章 路遇大雨
第一章 路遇大雨
一支長長的隊伍慢悠悠地行駛在官道上,打前壓後的是一溜兒的高頭大馬,中間數輛藍頂寶源的馬車。
“轟隆……”悶聲雷響。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什麼時已經昏暗了下來,泥沙鋪成的官道,少了青石板磚的鎮壓,風捲著沙粒撲面而來,讓人叫苦不迭。
騎馬前行的人,一個個緊閉了嘴,不敢說話,就怕一個張口,沙子便進入了口。
馬車的車簾被風吹得亂顫,沙石瞅到空隙便往裡頭鑽去。
“啊,呸呸呸!”
伸頭出去瞧熱鬧的夏雨被粘了滿唇的細沙,趕緊縮回來,呸個不停。
顧靈伊順手將案几上的茶水遞給她,她忙抽出娟子沾了茶水細細地將嘴唇的細沙抹去。
“早告訴你外面風沙大不要掀簾子看熱鬧,你偏不聽,現在知道苦楚了。”周嬤嬤碎碎念道。
夏雨有口難言,只能哼哼唧唧。
周嬤嬤唸叨完也不理她,忙叫了春花、秋葉將馬車的布簾仔仔細細地壓好了,不給塵土沙粒一絲一毫鑽進來的機會,油布做的布簾,防水又防沙,有效地將車內與車外的塵土飛揚隔離開來。
顧靈伊凝神靜聽,耳邊依稀可以聽到樹葉被大風吹地“沙沙”作響的聲音,混著“嗚嗚”的風聲,像怨鬼討債一般,心想:這若是在晚上,不知道得有多麼嚇人!
春花、秋葉手忙腳亂地壓好布簾,用手將布角處按住,以防被風又吹開了去。
“真是倒黴,明明剛才還是豔陽高照天,才這麼一小會兒,便要下雨了,風混著沙子,糟心死了。也不知道還有多久才到下一個驛站,我們還有個馬車可以避雨,外頭那些人可怎麼辦?”夏雨抹去了嘴唇上的細沙,便開始抱怨,眼尾卻不時地往外面掃去。
要不是周嬤嬤下令不許撩開馬車簾子,死盯著她,她必定又撩開簾子,把頭伸出去了。
她哪裡是擔心外頭的人,她明明是在擔心自己的情郎,顧恩!
顧靈伊搖頭悶笑,有道是生女外向,這丫頭自從跟顧恩過了明路,又沒有惡婆婆阻攔,倒是越發的食髓知味兒了。
“你擔心個什麼勁兒,他們自有法子避雨,再說,我們已經行了大半日的路程,距離驛站應是不遠了,只要撐過了這一陣兒,到了驛站便好了。”春花戲謔地看著夏雨,又道:“再說了,都是大老爺們兒,淋點兒雨有怎麼了,還順趟洗個澡呢。”
顧靈伊再次嘆氣,看向春花的眼神有了幽怨,這麼文靜的一個姑娘,怎麼就說出“大老爺們兒”這種話了?她這個做姑娘的,實在是太太太失敗了。
春花對顧靈伊幽怨的眼神毫無所覺,整一個勁兒的調侃著夏雨。直把夏雨說的面紅耳赤,嘴裡不依不饒起來,試圖轉移話題道:“春花姐姐怎麼知道距離驛站不遠了,你以前又沒來過。”
“我可不想有些人吶,整日裡惦記著自己的小情郎,姑娘自從說要帶我們去京都,我和秋葉便央著冬雪給我們查書籍,找資料,講京都的地理風土人情……”
夏雨這回沒轍了,就連周嬤嬤都是一臉笑容地看著她,惱羞成怒,索性破罐子破摔,大聲道:“你們這是嫉妒我!”
“哈哈哈……”
一個沒忍住,車內的人便都笑了。
“噠噠噠”聲響起,有人過來了。
顧靈伊正欲撩開簾子,便被顧承燁阻止道:“小妹,是我,外面風沙大,你別撩開簾子了,我就同你說兩句話。”
許是臉上過了塊布襟的原因,他的聲音有些“嗡嗡”,不復以前的清亮。
“快下雨了,我們要加快行程趕到驛站,路上恐怕會有些顛簸,你且先忍耐一下。”
“我知道了,大哥放心,這馬車是謝百事改裝過的,坐起來也很是舒服,我沒事的,只要孃親能受得住,你儘可以令家丁們再快些。初冬天氣本就寒冷,若是淋雨病了,縱使他們是壯士,也難免抵不住邪氣入體,還是謹慎些的好。”
顧承燁點頭,為自家小妹的懂事而高興,再一見這四輪馬車確實是比以前兩輪的舒服,就連吳氏也誇讚過謝百事是個有才的,且這樣有才藝的匠人竟是與小妹簽了單獨的契約,倒叫他有幾分意外,不知何時,他家的小妹也已經長大了……
顧承燁打馬離開,往吳氏所乘坐的馬車走去。
謝百事不愧是匠人中的佼佼者,不到半月時間便弄出了這四輪馬車,那日,他跟著顧恩前來,顧靈伊其實是有幾分詫異的,她本以為他會選著後者,由她舉薦,將他推到吳氏和顧啟嵐的面前,他的才華同樣可以受到重用,沒想到他最後竟是同意簽下契約,只這契約做了年數的限制,他甘願賣身為奴三十年,三十年後,是去是留,便由他自己做主。
顧靈伊想也想便答應了,三十年的時間已經夠了,世事無常,誰知道三十年以後又是個什麼樣的際遇,自是應當抓緊眼前才是。
她同謝百事簽下契約後,便將此事稟明吳氏,吳氏爽快地答應了,還說謝百事與顧恩的月錢都由她來出,這是一個母親對女兒的愛,顧靈伊推遲不過,便答應了,她現在確實也沒有家財,想要自己可以使用大量的銀錢,還需再做打算,而顧恩與謝百事,便是她謀劃中的關鍵。
不一會兒,馬車的行駛速度確實有所加快,隨著天空越發的昏暗,天際雷聲陣陣,閃電時而劃破蒼穹,馬車的速度便也越來越快。
為了不給大家添麻煩,女眷們都閉了嘴,儘管顛簸,也咬牙挺著。
一路飛奔,終於在大雨來臨前,到了驛站。
驛站不大,顧家所有的人住進去,便將房間佔得滿滿的了,梳洗過後,顧靈伊依靠在窗邊,看著空中密密麻麻的雨滴,就像是心中的煩惱,全部都落了地。
剛至黃昏,天地間已經暗的什麼也看不見了,房間裡早就點起了燭火。
“姑娘,夫人請你過去一道用膳。”三喜披著蓑衣過來,蓑衣上雨滴不斷。
驛站的佈局是前堂兩層高的房屋,後面帶一個院子,中間隔著一口天井。院子左側有四間房間,右側三間,因為顧府人多,房間分不過來,吳氏便帶著吳晴薰和一干丫環婆子住在左側,顧靈伊領著春夏秋冬還有周嬤嬤住左側,與顧承燁比鄰而居,與吳氏中間隔著一個露天的院子和一口天井。
“四表姐呢?孃親可喚了她一道?”
這次顧家算得上舉家搬遷,女主子們都走了,留下吳晴薰一人住在顧府也不好,吳氏給吳子清去了一封信,吳子清回信,他會在京都滯留到年後,讓吳氏帶著吳晴薰一道去京都,待他回九裡溪時,直接將吳晴薰一道帶回去。
“表小姐已經過去了。”
顧靈伊點頭道:“嗯,好,你等一下,我準備下。”
周嬤嬤忙揮手讓春花、秋葉上前給她挽發,穿蓑衣。
剛行至天井處,便聽見外頭傳來一陣吵雜聲音,一陣陣步伐整齊有力,兵器與鎧甲碰撞發出的“乒乒乓乓”地聲音。
還似是一對軍隊入駐了驛站,聽聲音,人還不少。
顧靈伊皺眉,千萬別發生碰撞才好。
周嬤嬤也聽見了外頭的聲音,催促顧靈伊快步離開,朝吳氏的所在的屋子走去。
閆行允剛步入後院,便看見一抹衣角消失在門後,微眯起眼睛,眼神深邃,似是想起了什麼。
因為外頭有動靜,吳氏不放心顧靈伊一個人回去,便將她留在自己的房中,連同吳晴薰在內,一屋子女人,本就不大的屋子,顯得有些擠。
待到亥時一刻,吳氏的門被敲響了。
“砰,砰,砰”三聲響,混著外頭“噼裡啪啦”的雨聲,驚嚇了屋內一心等待消息的女眷們。
“母親,是我。”
直到顧承燁出聲,吳氏才穩定了心神,忙吩咐三喜去打開房門。
“燁兒,外頭是怎麼回事兒?那些人是誰?可是要緊?”吳氏忙拽著顧承燁問道。
顧承燁笑著安撫道:“沒事的,是穆國公因公事帶隊至此,因大雨阻擋了去路,便來驛站避雨,這驛站本就小,我們人多,他們人也不少,少不得要打擠一番。我已經同穆國公談好了,因我們一行有女眷在,便獨佔兩間房間,其餘的房間平均分配……母親放心,穆國公軍紀嚴明,不會有事的……”
“那燁兒你……”吳氏擔心地望著顧承燁。
顧承燁安慰地笑道:“房間有限,承蒙穆國公不嫌棄,我今晚會和他用一間房,呵呵……這倒是我佔了便宜,要知道穆國公身份尊貴,可不是誰想見便能見到的。”說地一臉有榮於焉,打消了吳氏的顧慮。
如此一來,便只剩下顧家女眷住處的分配了。
這次顧家算得上是全體搬家,吳氏、顧靈伊身邊得用的丫環媳婦還有嬤嬤都跟了過來,只剩下成姨娘領著些婆子留守府院,人多,卻不雜。
吳氏看看顧靈伊,又看看吳晴薰,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照她私心,肯定是想和顧靈伊呆在一個屋子裡,畢竟是親生女兒,但吳晴薰又是個膽子小的,還沒出事兒呢,已經紅了眼睛,要哭不哭地憋了半晌。
顧靈伊知道吳氏為難,主動上前,笑道:“母親與四表姐一間屋子吧,我膽子大,不怕外頭有人,周嬤嬤和春花、夏雨、秋葉、冬雪依然跟著我住先前那屋子,那屋子雖小,但我們幾個擠一擠還是能夠的。夜深了,若是明日雨停了,還要趕路,大家都累了。”
吳氏看一眼紅著眼睛發抖的吳晴薰,暗歎一口氣,喚了周嬤嬤上前,仔細地囑咐一番,又親手給顧靈伊穿好蓑衣,才放她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