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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春 第二十六章 巾幗鬚眉

作者:瀟伊依

第二十六章 巾幗鬚眉

鳳羽宮乃是中宮皇后的住所,歷經幾代的修繕,在整個皇宮中除了熙慶帝的寢宮以外,沒有任何一座宮殿能夠比得上,用“金碧輝煌”四個字毫無誇張。

“皇后娘娘,皇上來了!”

鳳羽宮的宮人遠遠地見了聖駕,忙不迭進去通稟。

皇上可是好久沒到鳳羽宮來了。

皇后一聽,喜形於色,忙問了身旁的大宮女道:“棲止,你瞧我頭髮可有亂了?妝容可還好?”

激動地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雖是中宮皇后,每月裡除了初一、十五,除非是有要事,不然想見皇上一面也難。

棲止忙幫著皇后整了整發髻,左瞧右瞄,點頭道:“很好,沒問題的。”

此時,聖駕已經進了鳳羽宮的大門,皇后忙起身走到大門口去迎駕。

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在皇上面前,她永遠都是溫柔賢淑的。

“皇恭迎皇上聖安!”

皇后領頭,鳳羽宮的宮人跪了一起。

“起來吧。”

威嚴冷清的聲音響起,熙慶帝親自扶起皇后,笑道:今兒個的摺子批完了,就過來看看你。”

若是此時穆國公閆行允在的話,大家一對比就會發現,熙慶帝臉上的冷清嚴肅,竟是與穆國公閆行允臉上慣常的表情如出一轍。

皇后的白淨的臉上頓時騰起兩朵紅雲,嘴角不住地往上揚起,卻被他極力壓制住。

“好巧不巧,今兒個燉了皇上最愛的湖偶排骨湯,待會兒你一定要喝一碗。”

熙慶帝攜了皇后的手,與她一同進屋去,笑道:“今兒個倒是朕有口福了。”

剛一坐定,便有宮女前來上茶。

“皇后這兒的茶不錯!”

熙慶帝嚐了一口,品味道。

皇后臉上的笑容更甚,道:“這是新進貢的雨前龍井,還是皇上吩咐內務府給送過來的。”

熙慶帝點頭,道:“怪不得我瞧著味道不錯,原來是雨前龍井,林昭義倒是最喜歡喝這個。”

皇后臉上的笑容一滯,立馬又是一副溫柔賢淑大方得體的模樣。

“林昭義是南城人,南城靠著江陵,正是雨前龍井的產量地,想來她也是個戀家的。”

既然已經嫁到皇家,再怎麼戀家,也不該表現出來。

不留痕跡地給林昭義上上眼藥,這些事情,皇后做起來如撿豆豆。

熙慶帝面上表情不變,彷彿沒有聽懂皇后的話。

“前些日子你不是說想要找個經驗老道的嬤嬤去主持‘女院’禮儀一面的考試麼?這人選可是已經定下來了?”

皇后一怔,不明白熙慶帝怎麼突然提起這件事情,他之前不是不關心麼,現在怎麼……

“還沒呢,妾身正在為為這件事情愁惱呢,莫不是皇上有人選?”

熙慶帝點頭道:“是有一個不錯的人。”

皇后笑道:“那敢情好,妾身這真是想瞌睡呢,皇上就給妾身送來了枕頭。”話鋒一轉,問道:“只不知……是哪位嬤嬤?”

“肖嬤嬤!”熙慶帝道:“你也認識,以前是伺候母后的,自母后去後就一直在太常廟裡祈福,前些日子見著了,還是同以前一樣精神,我想著,與其讓她在太常廟荒廢著,還不如過來幫皇后分憂。”

這個肖嬤嬤皇后也是知道的,太后還沒殯天之前,是太后面前的第一得力人,太后殯天以後,就去了太常廟帶髮修行,給皇上皇子們祈福,在這宮裡也頗有幾分體面,算是熙慶帝的人。

人倒是有幾分本事,只不知熙慶帝為何突然將她給提了出來。

難道是要分她手中的權利?

可是無緣無故,熙慶帝為何要這麼做?

一時間,皇后心中轉悠了千萬個念頭,卻不知到底該是哪一個。

“肖嬤嬤既是母后身邊伺候的老人,自然是極好的,只是不知皇上之後可有安排?”

既然想不明白,倒不如先擱置在一旁,端看熙慶帝準備怎麼辦。

“之後?”熙慶帝略微一想,道:“既然去了‘女院’,就讓她在‘女院’掛個職位吧,她的本事朕是知道的,女學生們交到她手上,皇后也能夠少操心。”

皇后突然心至福靈,皇上……莫不是看上了這一屆的……

這樣的念頭剛一打起,皇后便在心裡搖頭哂笑,怎麼可能,這屆女學生的報考名單她可是提前看了,最大的才十二歲,更莫說那些更小的,皇上再怎麼飢不擇食,也斷不會打這些小姑娘的主意。

可是這樣一來,皇后便更加疑惑了。

難道肖嬤嬤真的是來分權的?

※※※※※※

時光如白駒過隙,顧靈伊考試的日子很快便到了。

顧靈伊和林穗慧起了個大早,一番梳洗後,在吳氏、吳晴薰的陪同下,顧靈伊和林穗慧飽飽的吃了頓早飯,只有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去“女院”的馬車,家裡一早便準備好了,因著“女院”的規矩,考試期間,每位學生身邊只能夠帶一個嬤嬤,一個丫環,吳氏便早早地定下了春花和周嬤嬤,她們兩個穩重,有她們跟著,她也能放心。

林穗慧身邊自是跟著竹香和曾嬤嬤,兩人同樣是穩重機警的人。

告別了吳氏和吳晴薰,顧靈伊同林穗慧坐上了前往“女院”的馬車。

“女院”坐落在京都城外的東南方向,以山為院,從上往下錯落有序,是以,這座不高不矮的山,因著“女院”的名頭,倒鳴了一把,被外頭的人稱之為“女院山”。

“女院山”自成一體,並不與京郊的良田山林相環接,因這是開國皇帝與開過皇后的相遇之地,建國以後,開國馮皇后便將此地單獨地劃分出來,用於培養優秀女學士。

經過幾代人的努力,“女院山”現如今風景如畫,頗有幾分仙氣繚繞之感,高宗皇帝還在“女院山”上建立了行宮,宮裡的貴人有時也會到“女院山”來遊玩避暑。

“女院”的叫法其實是官方的稱呼,民間則把這座小山林稱為“梅林”,因進山門時,抬眼變能看見的那一塊匾額是開國皇后馮皇后親筆所提“巾幗不讓鬚眉”得名,取其“眉”的同音“梅”,又添上一個“林”字,也不辜負這滿山的各色不同品種的梅花。

各家有女子要入“梅林”的都要早早的出發了,馬車一路行去,路過繁華安靜的富人居住區,又路過熱鬧繁華的商業街,直到出了城門到了京郊,人聲從稀少到吵嚷。

馬車停在了“梅林”山腳下。

顧靈伊和林穗慧一起下車,山門是兩根圓形大柱子,柱子上樹立著一塊大牌匾,上面用隸書寫著“巾幗不讓鬚眉”幾個大字。

筆力渾厚,收尾有神。

這馮皇后端的是個書法大家啊!

“好多人啊!”

林穗慧站在顧靈伊身邊,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興奮地不得了。

顧靈伊打量著山門前這一長串的馬車,從大面上來看,每一輛都很樸實,並沒有特別出眾招搖的,但若細細來看,卻不難發現拉扯的馬匹,馬車的材質,僕人身上的穿戴……還是有很大的差別。

就拿最前面的那一輛來說,馬車雖只是最普通的桐木,拉車的馬卻是西域良駒,她曾在大哥的書房裡見過這種馬匹的圖像,腳底兩團白毛,似雲似霧,最是耐勞。

再說中間那幾家的僕人,雖只是最普通的青布長褥,面料卻是天海青,一般人可用不起這樣的布料。

“靈伊快看!”

林穗慧就像是一個發現新奇物件兒的小孩子一般,拉著顧靈伊左顧右盼,總是能夠在第一時間,將自己看到的,並且認為是有趣兒的東西,指給顧靈伊一同欣賞。

順著林穗慧的指向,顧靈伊看見不遠處的居然有幾隻猴子在那裡探頭探尾,一副想要過來,卻又有些害怕的樣子。

“想不到這裡居然會有猴子!”

饒是春花穩重,也驚歎出聲。

顧靈伊抿嘴一笑,道:“這裡本就是山林,有一兩隻小動物有甚稀奇,大驚小怪!”

林穗慧嘟了嘴,不滿道:“人家這是第一次看見嘛,還不許我高興一會兒了。”

顧靈伊好笑,真真是個小孩兒心性!

拍了拍林穗慧的手背,笑道:“好,好,好。”面上十分地無奈,“許你高興,但是我們現在得先去報名,等考試過了,你想怎麼著,我都依著你!”

林穗慧走的是林昭儀的路子,考試與她來說,不過是走走過場,哪裡還用得著擔心,來這一遭,更多的是想出來玩兒,再來嘛,也順便陪一下顧靈伊。

得了顧靈伊的保證,林穗慧心花怒放,忙不迭地求證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到時候可不許反悔!”

說著,伸出小手指,竟是要與顧靈伊拉勾勾定下諾約。

顧靈伊無奈,只得伸出小手指與她拉了。

林穗慧這才笑著安分下來,只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彷彿裡頭裝滿了整個星空一般。

不多時,就有嬤嬤叫到顧靈伊與林穗慧的名字,走上前去。

那登記的嬤嬤將一面木質的牌子遞與她們手中,囑咐道:“這是兩位姑娘的身份牌,一會兒會有人出來喚號數,兩位姑娘可瞧好了,切莫錯過了叫喚。”

顧靈伊輕輕一俯,笑著謝道:“謝嬤嬤指點!”

林穗慧有樣學樣,跟著做了。

因著後面還排著老長的隊伍,那登記的嬤嬤受了禮,也沒有多和顧靈伊二人囉嗦,只喚了一個小丫環將她們往裡頭領去。

再往裡周嬤嬤她們是進不去的,只得在外頭等著。

顧靈伊對她們輕輕點頭,便拉著林穗慧進去了。

登記的地方與考試的地方有段距離,且這一路都是山路,一階一階的石梯往上,一路走去雖仍是春寒料峭的時節,顧靈伊和林穗慧的額頭上仍是冒出了一層薄汗。

顧靈伊紫袖口中掏出兩方娟子,自己用一方,一方遞與林穗慧,林穗慧是個粗枝大葉的性子,從來都不耐煩準備這些東西,是以,出門前,顧靈伊便多備下幾方,以備不時之需。

林穗慧笑著接過娟子,隨意抹一兩下,便胡亂塞進袖口裡,眼睛不夠用的看著四周的新鮮物件兒。

顧靈伊抹了抹額頭的汗,對著側身走在稍前的那領路小丫環道:“姐姐怎麼稱呼?這大冷的天裡一早就在這裡忙真是辛苦了,姐姐要不要停下休息一會?看這滿頭大汗的擦一擦吧。”

說著,顧靈伊又從袖口裡拿出一條手帕遞給了那領路的小丫環。

那領路的小丫環回身接過顧靈伊遞來的娟子,看了一眼。這娟子乍一看不起眼,只繡著簡單的一朵梅花,用的料子卻是彩錦。那領路的小丫環不動聲色地將娟子塞進了袖口裡,一改剛才的面無表情給顧靈伊和林穗慧行了個禮,笑道:“奴婢春禧給兩位姑娘請安,奴婢謝兩位姑娘的體恤,謝兩位姑娘的賞賜。”

顧靈伊聽得一愣,面上卻只是微笑著點點頭,看著態度明顯變化的春禧很自然的問起“梅林”的情形。春禧毫無保留的講述了“梅林”的規矩和這兩天的安排,顧靈伊盯著講的興起的春禧的側影,心中一動慶幸自己做對了。

不得不讚嘆一聲:有錢能使鬼推磨,還是錢好用啊!

春禧一直將顧靈伊與林穗慧領到安排好的座位才離開,顧靈伊環顧四周,見已經有七位姑娘在座,便行拉著林穗慧微微行了個禮,才坐到她們自己的位子上去。其他幾位姑娘也起身回禮後又坐回位子,眾人都沒有多餘的言語,顯然這幾位應該也得到了領路丫環的提點。

隨後又陸續進來一些姑娘,每個都是十多歲的樣子,最大的也沒過十三,大家同樣客客氣氣地行過禮。

林穗慧百無聊賴的坐著,因著不能夠隨便說話,她覺著萬分憋慌,想要與顧靈伊咬咬耳根子,剛動了一下身子,便被守在一旁的嬤嬤一記利眼給瞪了回去,像是被打霜了的茄子,失了生氣。

約莫著過了一枝香的時間,外頭新進來的姑娘越來越少了。

“咚!”一聲囉響,本就安靜的場地,現在更是鴉雀無聲了。

“陳嬤嬤,肖嬤嬤到!”

兩個帶著假髮髻的中年嬤嬤從裡頭走了出來。

“給各位姑娘見禮。”

陳嬤嬤,肖嬤嬤一見面便給所有的人俯身行禮,在場的姑娘們哪裡敢受她們的禮,忙不迭地站起身來側過身子避了過去。

“兩位嬤嬤有禮。”

一眾小姑娘給這兩位嬤嬤行禮。

廢話少說,肖嬤嬤也是個利索之人。

“想來本次考試的規則眾位姑娘心中都已經明白了吧,可需要老身再重複一次?”

“都明白了!”

都是在家裡被父母親千叮嚀萬囑咐的主,哪裡還會有不明白規則的。

陳嬤嬤笑道:“既然明白就好。”說著,拿出一張捲紙,念道:“本次共有五十八人參考,其中十人缺考,視作自動放棄考試,剩餘四十八人,我們將擇優選取其中的二十人作為本屆‘女院’的新生,望各位姑娘旗開得勝,簪得梅花才好。”

“女院”考試規定,每年考過之人會配與梅花,以示得花之主,千好萬好。

四十八人裡面選二十人,只有一半的機會!

顧靈伊快速地計算著這裡頭的得失。

肖嬤嬤鷹眼銳利,掃視一回在場的人,目光在顧靈伊身上頓了頓,便自然地移開。

“老身與陳嬤嬤是這次考試的主考官,必定公正嚴謹,不負皇后娘娘之所託。另有十位嬤嬤將作為每一樣小考的主考嬤嬤,不論你們來自何種世家,進了‘梅林’就得守‘梅林’的規矩,若是叫老身知道有誰驕縱,亦或是仗勢欺人,別說是皇后娘娘,就是老身也定不會輕饒了她!”

說完,大聲一喝,聲音振聾發聵。

“你們可有聽明白了!”

“明白!”

這肖嬤嬤倒是個厲害的,從頭到尾便沒有給個笑臉,倒是一旁的陳嬤嬤卻是個菩薩面容,和聲和氣,也沒見是大聲說話。

餘氏給的消息,這次的主考官原本定的是陳嬤嬤,陳嬤嬤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人,每年“梅林”選學生便是由皇后娘娘主持,用她的人來管理也無可厚非,卻不知為何,今年熙慶帝插了一個肖嬤嬤進來,要說這肖嬤嬤也是個厲害的,以前是太后身邊的人,太后殯天之後,自然是踏踏實實地跟著皇上,算是熙慶帝的人。

熙慶帝的這一招,倒是叫下面的人看不清楚緣由了,若說是熙慶帝想要奪皇后手中的權柄,又不像是這麼回事兒,至少在朝堂上,熙慶帝是一星半點兒都沒有顯露出來的。

“你們選取考試的項目已經在各位嬤嬤的手中,待會兒嬤嬤們會按照你們手中的號數喚你們,若是聽到自己的號數,就站起來,會有人領著你們去相應的考試房間,不用擔心,不要害怕,平日裡在家裡怎麼弄的,只管使出來便是了,嬤嬤們都是很和善的人。”陳嬤嬤笑著囑咐道。

一時間,她的話倒是叫在場的小姑娘們安心不少。

顧靈伊悄悄地瞧向林穗慧,林穗慧感應到顧靈伊的目光,回過頭來,向她調皮地眨眼睛。

倒是叫她白擔心了,本還以為這小姑娘會被嚇著,沒想到膽子大著呢,還敢在兩位嬤嬤的眼皮底下跟她調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