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春 第二十八章 廚藝術藝
第二十八章 廚藝術藝
顧靈伊出來時,便看見林穗慧伸長了脖子在尋自己,忙加快腳步,笑著向她走去。
“怎麼樣?怎麼樣?”
林穗慧一臉的著急,倒是比顧靈伊本人還要急上幾分。
顧靈伊抿嘴一笑,道:“還好,應該能過。”
“耶!”林穗慧開心的小聲尖叫,顧靈伊忙堵了她的嘴,嗔怪道:“這裡不必旁處,你老實點兒!”
林穗慧雖是被堵了嘴,臉上的笑容依舊,滿不在乎道:“我知道的,以後注意就是了。”又興奮道:“太好了,我就知道靈伊你一定行!”
她已經是內定的人選了,顧靈伊卻不是,雖是對顧靈伊的本事滿懷信心,臨頭了還是免不了要擔一兩分心,這會兒見顧靈伊一臉輕鬆,便知道她是有把握的,是以,一高興,便有些忘形了。
還沒休息多久,唱號的司儀官又開始唱號。
“書藝,十二號,十八號,三十五號,四十一號。”
“才藝,三號,十一號,二十五號,四十六號。”
“禮藝,九號,十五號,二十一號,三十四號。”
“廚藝,十二號,二十七號,二十八號,三十二號。”
“術藝,十三號,十九號,二十二號,四十三號。”
顧靈伊與林穗慧都報了廚藝,這一輪被安排了在一起。
林穗慧自小便是個吃貨,南城大小食鋪,街頭巷子小吃串串,只有沒出現過的,但凡出現過,就沒有她沒吃過的。
好在她不僅會吃,還會做,有時候覺著外邊兒的東西不好吃了,便自己琢磨著新鮮品種,這一來而去,倒是叫她得了個興趣,平日裡有事沒事就喜歡鑽研吃的東西。
與顧靈伊做的中規中矩的東西不同,她喜好劍走偏鋒,做出來的東西稀奇古怪的都有,有一次居然油炸了蚱蜢,想要哄著顧靈伊吃下去,差點兒沒把她給嚇死。
是以,後來但凡她弄出了什麼新菜式,材料奇怪的,顧靈伊都是謹謝不敏的。這可苦了她身邊伺候的丫環,只要她搗鼓出新菜式,不拘什麼奇怪的材料,都是得硬著頭皮去嘗試的。
記得有一陣子,林穗慧哄了夏雨去嘗她新做出來的湯羹,夏雨吃著很好,足足地吃了一大碗,後來被告知是蛇肉做的湯羹,差點兒沒將她的腸子給吐出來了。自那以後,舉凡她不聽使喚了,顧靈伊就嚇唬她,讓她去給林穗慧試菜,百試百靈,再難的事兒,夏雨都能給你辦的妥妥帖帖的,末了,還小心翼翼的問上一句,“姑娘可是滿意了?”為此,顧靈伊還偷著樂了還一陣子。
果然,自己的快樂是要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的。
跟著領路的丫環走進寫著“廚藝”的小徑。
不同於“書藝”小徑石板路兩邊種著丁香,這裡兩邊重的都是八角、茴香、花椒……等一些食材,呈塊狀分佈在四周。
這些食材樹長勢極好,像是被有心人精心呵護過的,四周並沒見許多的雜草,修剪也是用心。
顧靈伊一眼瞧過去,竟是有好些都是要結果收穫了。
考校“廚藝”的依然是兩位嬤嬤,只是不坐在大廳裡,而是在大廚房的不遠處搭了個棚子,下面放置了椅子、案几、茶杯……倒是也齊全。
見四人到了,其中一位嬤嬤站起身來道:“既然來了,就抽一張紙條吧。”揮手,便有丫環拿著一個盒子過來,裡頭放著許多張對摺的白紙。
那丫環將盒子捧在手中搖了搖,再擺出來,置於顧靈伊四人面前,小聲道:“姑娘們請!”
顧靈伊四人知道這是考試規矩,便沒人拿了一張,展開一看,顧靈伊抽到的“煲湯”,林穗慧抽到的是“甜品”,至於其他兩人的,顧靈伊就不知道了。
那站起來的嬤嬤又發話了,道:“你們手中紙條上寫的東西便是你們今次考試要準備的,旁邊有一沙漏,在一沙漏時間之內完成,廚房裡的食材任由你們選擇,只記住一點,既然選了廚藝,想來你們都是精通這一行當的,若是有誰在廚房裡出了差錯……”厲眼一掃,嚴厲道:“別怪嬤嬤我醜話說在前頭,這可不是你考不考的問題,當心自個兒的身份了!”
這話就說得嚴重了,前來參考的,又有哪一個家裡是沒有資本的,嬤嬤這麼說著實有些過了,再說了,若是遇到一個家裡背景大的,嬤嬤這麼說豈不是將人都得罪了,難道就不為以後見面最打算?
顧靈伊哪裡知道,這嬤嬤的話一點兒也沒有過,皆是因為先頭有人選了“廚藝”,卻將整個廚房都燒著了的都有,連累自己不說,還連累了其他人的人。
且以後在“梅林”呆久了,顧靈伊才知道,這嬤嬤不僅有這麼說話的本錢,而且就連皇后娘娘見了,也不得不禮讓三分。
顧靈伊便和林穗慧進了廚房,一進去,所有的人都傻眼了麼,廚房的食材都是沒有整理過的,這可怎麼辦?
處理食材不比研磨,顧靈伊是箇中高手,你讓她去殺魚剖鴨,這……實在是太為難她了,前世今生,哪怕是在她最落魄的時候,她都沒有親自處理過食材,最最厲害的一次,還是幫著周嬤嬤燒火做飯,就是燒火,她也是學了好久才學會的!
林穗慧急了,忙道:“這可怎麼辦?”就是她的手再巧,點子再多,在面對這些完整的食材時,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顧靈伊走上前去,手輕輕滑過案板上的食材:雞,鴨,魚,排骨,蘑菇,香菜,蓮白,湖藕……應有盡有。
沒辦法了,只能這樣!
顧靈伊將林穗慧招過來,在她耳邊如此這般,如此那般一番。
林穗慧眼睛一亮,笑道:“還是靈伊有辦法!”
說著,兩人便穿了灶衣,挽起袖子,在案板上挑挑揀揀起來,不多時,兩人的籃子裡邊便塞滿了食材。
另外兩個小姑娘在一旁瞧著,瞧了半晌,也沒瞧出她們二人準備幹什麼,偷不了師,自己又不會處理食材,只能在一旁幹瞪著。
沙漏裡的沙粒一撮一撮的漏過,當過了大半時,其中一個小姑娘終於受不住自己殺魚時滿手的血腥,已經濃重的腥臭味兒紅著眼睛退了出去。
剛一舉牌子,就有丫環將她領下去,想來是去梳洗那一身的腥臭味兒了。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顧靈伊與林穗慧忙的腳不沾地,卻始終沒有亂套,兩人分工明確,揚長避短。
林穗慧是天生的廚藝高手,自是由她來掌廚,至於剩下的自然是由顧靈伊來處理,反正考試規矩有沒有寫不可以合作,她們自然也樂得鑽了這個空子。
忙裡偷閒間,林穗慧讚歎道:“想不到你居然還會燒火!顧伯母真是捨得,我孃親就不許我親自動這些東西,說是會把手變粗,還會把連給燻黃了。”
顧靈伊苦笑,哪裡是吳氏不心疼她了,這些都是她自己上一輩子學來的,連口飯都吃不上,不自己動手還能怎麼樣。
怕林穗慧回去說漏了嘴,忙編了理由道:“哪裡就是我孃親准許的了,我小時候調皮,喜歡亮晶晶的東西,看著火又亮又熱便喜歡,那時候不懂事,還用手去抓,可把我孃親給嚇壞了,下了死命令不許我接近這些東西,偏我那時候是個執拗的性子,孃親不許我做,我就偏要去做,偷偷揹著孃親自己炮打廚房去跟著燒火丫頭一道玩,一來二去,倒是把她這門兒手藝給學到手了。”
林穗慧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不疑有他,還嘲笑顧靈伊是個調皮的,“可是被我抓著短處了,原來你也有這麼一遭,還虧的我祖母、孃親一個勁兒地誇你懂事呢,哈哈哈……總算是被我逮著了!”對顧靈伊說執拗著偏要乾孃親不許的事確實深以為然,她不就經常幹這樣的事情麼。
還以為只有自己一個是這樣的呢,沒曾想,顧靈伊也是這樣的,一下子就好像是做壞事的小孩子找到了與她一樣的幹壞事兒的人,有了陪同的,擔子便大了起來,頗有幾分法不責眾的感覺。
顧靈伊抿嘴一笑,道:“我本就是同你一樣,哪裡就是不同了!”
林穗慧想想也是,卻不知自己已經被顧靈伊忽悠的轉了好幾個轉轉。
柴火燒得旺旺,蒸鍋裡發出“滋滋”的聲音。
“我瞧著快要好了,這活是不是要減力了?”顧靈伊問道。
林穗慧拿手在蒸鍋上面感覺一下,才道:“用之前一半的火力,再等上一小會兒就可以起鍋了。”說完,又去看了砂鍋裡煲的湯,剛一揭開蓋子,一股香氣便四溢出來。
真的是好香啊!
林穗慧瞧著外頭丫環聞著香味的表情,對顧靈伊一挑眉毛,洋洋自得,那意思在明顯不過了:怎麼樣?還是我厲害吧!
顧靈伊低頭悶笑。
“咚”一聲,銅鑼敲響,沙漏裡的沙粒也流逝盡了。
之前那個嬤嬤又站起來,道:“時間到!”
顧靈伊熄了火,幫著林穗慧一起,將煲好的湯以及蒸好的甜點起鍋。
堅持到最後的只有顧靈伊和林穗慧兩人,恭恭敬敬地將做好的吃食端上去,有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結果。
不同於其他藝考,“廚藝”一道向來都是當場給分的。
雖然顧靈伊和林穗慧對她們做的東西很有信心,但還是免不了緊張,忐忑不安地等待著兩位嬤嬤宣佈結果。
“這都是你做的?”說話嚴厲的那位嬤嬤問林穗慧道。
林穗慧上前一步,俯身行禮,回道:“回嬤嬤的話,是小女子做的。”
“兩道菜都是!”雖是問話,卻是肯定的語氣。
林穗慧不由地忐忑起來,稍一猶豫,還是點頭,道:“是。”
那說話嚴厲的嬤嬤又看向顧靈伊,嘲諷道:“既然都是她做的,那你的呢?”
顧靈伊心下一驚,面上還是鎮靜,上前一步行禮回道:“兩道菜雖都是出自林妹妹之手,卻也是由我協助完成的。”
那說話嚴厲的嬤嬤盯著顧靈伊看了半晌,直到顧靈伊都快以為她要喚人將自己丟出去了,才收回目光,聲音不冷不淡地道:“你倒是機靈,知道鑽空子。”
另一位嬤嬤笑道:“也合該她聰慧,我在一旁瞧著,若是沒有她燒火洗弄食材,我們兩人今兒個還吃不著可口的飯菜呢。”
顧靈伊心下稍寬,既然說了“可口”二字,想來,這一關算是過了。
那說話嚴厲的嬤嬤冷哼一聲,道:“投機取巧!”
顧靈伊頓時滿臉通紅,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在眾人面前這麼說自己,若她真是個十歲的小姑娘,現在恐怕早就忍不住哭了吧,可惜的是,她不是!
微微一俯身,道:“謝嬤嬤誇獎!”
那說話嚴厲的嬤嬤表情一滯,一口氣憋在心頭不上不下,想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將諷刺的話當作誇獎吧,偏顧靈伊還面色淡定,接受的坦然自若,一絲一毫的委屈都看不出。
那說話嚴厲的嬤嬤又一次冷哼,道:“我倒是小瞧了你!”聲音冷冷,顧靈伊不為所動。
一時衝動,話說出來,她便有些後悔了,這位嬤嬤手裡可是握著她“廚藝”考試的分數,若是她心胸狹窄,在分數上給自己下絆子,那就得不償失了。
顧靈伊懊惱非常,好在那說話嚴厲的嬤嬤是對事不對人,在評分上卻也沒有為難顧靈伊,給的分數雖說不上多好,但也算是公道。
出了“廚藝”考試的小徑,林穗慧嘀咕道:“這人怎麼這樣啊,明明就是我們一起做的,她憑什麼就不給一樣的分數!”
就憑她是考校嬤嬤。
顧靈伊安慰她道:“沒事的,我都沒有說什麼,你倒是怨氣大了去。”
最後的評分結果是,林穗慧得了八分,顧靈伊給了七八,少了一分,卻也說得過去,畢竟自己確實是投機取巧了,好在七分也不算是低了,相比於那些放棄參考,或是勉強堅持到最後,卻仍舊是沒有及格的人來說,這真的已經算好的了。
“偏你就是個好性子,由著她胡亂拾掇了!”
好在出了小徑,便要安靜,林穗慧小聲嘀咕了一會兒,也就息了聲音。
日頭偏西時,顧靈伊終於被司儀官喚到了“術藝”考試的號數,而此時,林穗慧已經考完,早早地出去等她了,跟著另外三個小姑娘一起進了寫著“術藝”的小徑。
不同於“書藝”小徑兩旁文雅的丁香花,也不同於“廚藝”小徑兩旁的食材獨樹一幟,“術藝”小徑兩旁光禿禿的,除了假山異石以外,還是假山異石,花花草草一點兒沒有。
顧靈伊一路看來,發現每一座小型假山上面都有九個洞,且下面還鋪就著就塊碎石,且小型假山加起來也是九數。
為什麼都是九?
進了大廳,便見兩位考校嬤嬤坐在上首,見人進來,也沒急著考試,先問道旁邊守門的丫環,“可是最後一批了?”
那丫環點頭稱是。
問話的那嬤嬤笑道:“既然是最後一批了,我們也就不拘泥與其他形式了,你們且說說你們一路行來都看了些什麼?又有何感想?”
按照正常思路,這時候就是需要搶先說話了,免得說到最後,都被別人說完了,輪到自己時,沒有說的了,就丟大發了。
有通透又活潑的忙上前答道:“回嬤嬤的話,小女子一路行來看見了假山異石,雖不同於其餘幾道的風景,倒也別緻。”
流於表面,沒擊中紅心。
那問話的嬤嬤是個和善的,笑道:“我們這‘術藝’倒是不同於別的,你瞧著別緻,我瞧著也好看呢。”
有了第一個開頭,後面的便更大膽起來。
“回嬤嬤,小女子覺著這假山異石的佈置倒是合了那九五之數,想來定是請了高人佈置的。”
那和善的嬤嬤“哦”了一聲,好奇地問道:“你倒還懂奇門八卦之術?”
“不過是家裡兄長鬍亂搗鼓,小女子閒來無事便聽上一兩句罷了,談不上懂不懂的。”
那和善的嬤嬤笑道:“你倒是個謙虛的孩子。”
略知一二“奇門遁甲”之術的那小姑娘得了表揚,紅著臉做鵪鶉狀。
奇門遁甲之術?
顧靈伊挑眉,經她這麼一說,倒也是有幾分感覺,只這一道她並不通透,還看不出裡頭的門道。
走思間,另一個小姑娘已經回答完了,那說話和善的嬤嬤看向顧靈伊道:“你也說說,你看到了什麼?”
顧靈伊笑著回道:“小女子並無前面幾位姐姐的高見,只是流於俗魅表面,只見了那每一座假山上都有九個洞,每一座假山下都有就塊碎石,兩旁的假山各九座,九九八十一,便是有八十一座假山,八十一個洞,八十一快碎石頭罷了。”
“好一個九九八十一,你倒是數的透徹。”一直沒有說話的那個考校嬤嬤突然道。
顧靈伊紅著臉回道:“不過是小女子的拙見罷了。”
“你這拙見倒是比旁人的要實在許多啊。”
一句話,便將顧靈伊推到了浪口風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