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財主 第024章 不服咱比比(四)
第024章 不服咱比比(四)
第二天中午,想著今天有人要上山交贖金,筷子嶺上的這幫馬匪也就都不敢閒著,他們輪換著回到山上吃過午飯,就又匆匆的回到各自的崗位上。不過,狗子打著去茅房的幌子,卻是悄悄鑽進了牢房。
牢房裡,朱正春瞥了眼正在一旁獨自玩耍的小姑娘,不禁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個美夢。正當他極力想要回想起這個夢是如何結束的時候,卻被這鬼鬼祟祟溜進來的矮個頭漢子給打斷了。
見這漢子就是那晚偷襲自己的真兇,朱正春直接毫不客氣的甩給他一個白眼,問道:“你來幹什麼?”
“昨天你反敗為勝的那一招空翻踢腿,當真是一絕啊。”
狗子蹲下身子,故作笑臉,說道:“昨天是你贏了,只不過今天可就說不準嘍。”
“今天?”
朱正春冷瞧了他一眼,問道:“怎麼,他今天還想跟我再來一場?”
“彪子那胳膊脫臼得厲害,怕是還得多休息兩天。”
狗子回頭望了眼門口,說道:“老子說的是虎子,就是這兩天負責看著你的那個光頭小子。”
“他?”
朱正春覺得意外,問道:“我哪裡招惹他了?”
“你昨天打傷彪子,他不服唄。”
“就因為這個?”
朱正春一頭霧水,又問道:“那他打算跟我比什麼?”
“當然是比槍法嘍。”
狗子往前湊了湊,壓低嗓門,說道:“小子,老子跟你講,咱家虎子可是筷子嶺上一等一的神槍手,他射箭算得上是百步穿楊,他打槍更能稱得上是百發百中,所以你…能贏得了他嘛?”
“誰說我要跟他比試了?”
朱正春好是悠閒的伸了伸懶腰,說道:“我今天可沒那閒工夫,我得安心等著我那贖金到了,好早點下山去洗個痛快澡。”
“老子看你是做夢娶西施,想得美。”
狗子登時變臉,起身說道:“你要是今天不肯跟虎子比試,倒也成,那老子現在就下山把你那五萬大洋的贖金漲到十萬,要是你還不肯跟他比,那老子就把它漲到二十萬,直到你答應肯比試了為止。不過到那時候,就怕你這東家不肯給你交贖金嘍。”
“虎落平陽被犬欺,你還真夠卑鄙的。”
朱正春厭極了此人,說道:“那這回比試,要以什麼論輸贏,可別又是胳膊腿。”
“這回簡單多嘍。”
狗子又蹲了下去,滿臉掛笑,說道:“你若是贏了虎子,他答應把他的那條槍給你不說,等你下山的時候,老子再白送你兩百塊現大洋。可若是你輸了,那你跟彪子的這筆賬,就得一筆勾銷,你倆算是兩清了,誰也不欠誰的。”
“原來他是想為他的彪子叔出這口氣啊。”
朱正春點了點頭,說道:“那趕緊帶路吧,我趕時間,這回得速戰速決。”
“不著急,先不著急。”
狗子滿臉殷勤,諂笑著說道:“老子上次見你的那些同伴,他們個個都佩著小手槍,那你呢,你平時摸槍的機會多不多,你這槍法如何?老子剛才可是已經說過虎子的槍法了得,那你…你有沒有把握贏他?”
朱正春蹙了蹙眉,問道:“我怎麼聽不明白你什麼意思,就了當一句話吧,你到底是想讓我贏,還是想讓我輸?”
狗子神情複雜,他撓了撓額頭,說道:“其實就是這麼個事兒,你這次跟虎子比試,我們筷子嶺上的弟兄是提前就已經下好了賭注,所以…嘿嘿嘿…”
朱正春總算是明白了,說道:“你…該不會是買了我贏吧。”
“老子昨天可也是賭你贏!”
狗子說漏了嘴,也就不再含糊,直言說道:“昨天你小子是讓老子賺了不少大洋,可今天老子又全部壓進去了,而且還全都壓在你小子身上了。你可不能笑話老子,老子這麼做那都是因為老子相信你,老子覺得你小子還是有真才實學的。再者說了,要是今天你小子贏不了,那老子要上哪裡去給你找這兩百塊現大洋。所以說嘛,只要你贏了,對咱倆都有好處。”
噢…朱正春根本沒聽狗子的這番無力的辯解,他只是長長的噢了一聲,說道:“好說好說,前方帶路。”
“那老子就…嘿嘿嘿…。全仰仗小兄弟你嘍!”
狗子暗自得意,兩隻咪咪小眼裡已是閃爍著銀元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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筷子嶺,練武場。
虎子靠在樹蔭下,默默擦拭著槍身,看樣子他已恭候多時。
朱正春扯掉蒙在眼上的黑布條,發現今天前來觀戰的就只有一幫五六歲的小孩子。
看著這群衣衫襤褸的孩子們,朱正春不免起了疑心,不是說筷子嶺上全都是漢子嘛,那這些孩子是從哪來的,難道是撿來的,還是搶來的?
“你倆都過來,老子先跟你倆講下這比賽規則。”
狗子充當起了裁判一職,他指著兩百米開外的一塊人形靶子,說道:“你倆瞧好了,這隻要打中人頭就算十分,打中身子算五分,打中四肢算兩分,沒打中自然就是零雞蛋,三槍定輸贏,都明白了?”
朱正春與虎子冷冷相視一眼,誰都沒有答話。
“那好,虎子你先來,給他點顏色瞧瞧。”
儘管有點口是心非,可狗子還得硬著頭皮假裝支持自家人。
“虎子哥加油!”
孩子們圍了上來,清澈的眸子裡滿是純真。
“走開走開,別搗亂。”
狗子往靶子那邊走出幾步,又回頭過來,沉下臉說道:“你倆可要認真點兒,瞄準點兒,可別讓老子不明不白的吃了槍子兒。”
“哈哈…狗子叔你好怕死,狗子叔怕死…”
孩子們嘻笑著,嘲笑著,臉上溢滿了童真的笑容。
“去去去…”
狗子像趕小雞兒一樣驅散了孩子們,這才安心去到靶子那邊。
咔咔咔…
拉槍上膛,一氣呵成。
虎子神情專注,屏住呼吸。
砰!
子彈破膛而出,只留下嫋嫋青煙在槍口邊徘徊。
那邊,狗子上前瞅了眼靶子,大聲喊道:“虎子好樣的,五分!”
筷子嶺上的這聲槍響,並未招來馬匪們的注意,他們知道今天在山上還有一場比試,準確的說,是一場賭局。不過,只因這槍聲聽上去挨著太近,太熟悉,所以有一位虯髯漢子則是從午睡中驚醒過來,他雙手按在腰間的毛瑟手槍上,一副受到驚嚇後的警惕模樣。
“嘿嘿,這槍…”
朱正春接過虎子的槍,瞎搬弄了一番過後,老臉一紅,問道:“虎子兄弟,這槍怎麼沒法上膛?”
“哈哈,你連槍怎麼上膛都不會,還敢來跟我虎子哥比槍法…”
孩子們依舊純真,依舊童真。
“其實剛摸這槍的時候我也不會,我教你。”
虎子絲毫沒有取笑的意思,他接過槍放慢速度,咔咔幾下,拉槍上膛。
“多謝。”
朱正春雙臂抬平端著槍,瞄準時候的銳利眼神裡有著幾許誠懇的謝意。
“哎哎哎我說…你小子在往哪瞄呢!”
那邊,狗子總覺得朱正春這槍口是對準他的,汗毛倒豎的他雙手抱頭一陣亂竄,害怕的模樣滑稽極了。
“打他屁股!打他屁股!”
孩子們一陣起鬨,拍著巴掌的嘻嘻哈哈,天真童趣。
砰!
“哎喲我的娘誒…”
槍響的剎那,狗子倏地趴在地上,身子緊貼地面,一動也不敢動。
“你好像是打中了手臂。”
虎子眼尖,隱約看見那靶子的手臂上,有一個黑洞洞。
“兩分!兩分!”
狗子起身拍拍灰塵,帶著埋怨的語氣,氣呼呼的連著喊了兩聲。
砰!
狗子接槍就射,動作之快,迅如閃電。
“虎子好槍法!十…十分!”
狗子又激動又沮喪,情緒複雜的他好是無奈的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
咔…咔…咔…
朱正春剛剛學會如何上膛,他一下一下的慢慢拉推槍栓,緩緩抬槍。
砰!
“十分!十分!十分!”
狗子難掩內心的激動,跳著腳大喊了三聲。
“狗子叔怎麼能這樣…”
“就是說啊,他到底向著誰的。”
孩子們看不下去了,氣嘟嘟的仰起頭,說道:“虎子哥,再來個十分,咱就穩贏了!”
虎子嗯了聲,端起槍的同時,他瞥了眼旁邊若無其事的朱正春,他盯著這位出奇冷靜的對手,心裡面竟莫名的緊張起來。
砰!
槍聲響罷,虎子遲疑一陣,癟了癟嘴。
“五分?真的是五分!五分!”
狗子起先不敢相信,可又細瞅了瞅,頓時喜上眉梢,並且嘴裡還在不停地嘀咕著,“你小子一定要給老子打個十分!十分,十分…”
“神槍手,你果然當之無愧。”
朱正春稱讚一句,舉槍瞄準,不過他停頓了好久好久。
砰!
一直等到沒有風聲的時候,朱正春才扣動了扳機。
嗖!
脆耳的呼嘯之音傳進狗子的耳朵裡,他興沖沖的跑過去,細瞅著靶子,又數了數靶子上的槍眼,臉色唰的一下慘白慘白。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空槍?”
狗子剛才的激動心情在此時跌到了冰點,他軟蹲在地上,自言自語著說道:“完了完了,老子的全部家當…這下全沒了…”
“你贏了。”
朱正春雙手端著那條毛瑟步槍,笑著說道:“這是一條好槍,只可惜我沒本事把它帶走。”
虎子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望了眼靶子的方向,接過槍抱在懷裡,什麼也沒說。
“你跟老子實話實說,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狗子氣急敗壞的一腳踹倒靶子,並把它扛了過來。
朱正春見了,趕緊迎上去,一臉愁楚的說道:“我怎麼就打脫靶了呢?這說不過去啊…”
“少跟老子來這套,你自己好好瞧瞧!”
狗子輸掉了全部家當,他自然是氣不過,可他這又能怪得了誰呢?
“吵吵什麼?”
不知何時,一位歪戴著禮帽的虯髯漢子出現在練武場上。
“馬爺!”
虎子跟狗子面有驚色,急忙俯下身去躬身行禮。
馬爺不怒自威,冷聲說道:“狗子,那交贖金的人可是已經上山了。”
“馬爺息怒,我這就去,這就去…”
狗子誠惶誠恐,慌忙替朱正春蒙上眼,準備押下山去。
這時候,馬爺無意間瞥了眼倒在地上的靶子。這一眼過去,他忽覺心頭一緊,瞳孔驟然放大,非常吃驚。他急忙轉身叫住他倆,說道:“等一等!這位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朱正春猶豫片刻,微微頷首,說道:“回馬爺的話,小的姓朱,名有仁,朱有仁就是小的。”
馬爺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狗子見了,趕緊動身,押著朱正春去往山腰哨樓。
等到朱正春走後,馬爺忍不住又盯著靶子看了許久,心底不禁泛起一陣寒意。
朱有仁,昨天你打傷了我的左膀右臂。今天你居然又能把兩顆槍子兒打在同一個地方,可是我的虎子他竟然還沒有發現。
這等高下立判的槍法…看來,澧縣就快要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