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財主 第057 那年,那雪,那人
第057 那年,那雪,那人
城北,窯子。
朱正春好是侷促,一臉乾笑的站在桌邊,渾身不自在。
“怎嘛,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樹姨抿了口熱茶,冷笑著問道:“你最近不是喜歡找人替你傳話嘛,怎麼這次你會舍下老臉,親自登門跑來找我?”
朱正春癟了癟嘴,沒有答話。
樹姨擱下茶盞,清了清嗓子,問道:“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你這次又遇到什麼難處了?”
朱正春點點頭,開門見山,說道:“樹姨可有聽說,我想在年前從城北的貨倉裡提走六千箱洋貨,是打算送到城外的鄉里。”
“這事我知道,只不過你一口氣就把這六千箱洋貨全都送到鄉下,怕是你明年一整年都不用再給他們送貨了。”
樹姨抬抬手,示意朱正春坐下講話。
朱正春坐下來,擺擺手,好是肯定的說道:“這個用不了那麼久,頂多明年開春,這六千箱洋貨就能賣得一乾二淨。”
樹姨若有懷疑的瞧了朱正春一眼,說道:“這麼有把握?那你跟我說說,你憑什麼能如此篤定。”
朱正春先是把他這“春節大促銷”的活動細節都向樹姨一一說明,後又略帶著提到了筷子領上的馬匪。
“果真是個精明的傢伙,不過這年前還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你就想賣出去六千箱洋貨,這是不是有點異想天開了?”
樹姨還是持著懷疑態度,她似乎是並不看好朱正春的這春節大促銷。
朱正春咧嘴笑了笑,坦然說道:“這個不急,到時候自有分曉。”
樹姨擺出一副拭目以待的模樣,說道:“你剛才還說到了筷子領上的馬匪,他們與你這買賣有何關聯?”
“我們賺我們的錢,他們當他們的馬匪,這本來就是清水不犯河水的事,可是…”
朱正春往前湊過去一點,小聲說道:“樹姨,這不要年關了嘛,人家馬匪也想在這個時候多撈點收入,過個好年不是?”
樹姨琢磨一陣,想明白了,問道:“你是擔心這筷子嶺上的馬匪在闖進鄉里打劫的時候,順道也劫了你的貨?”
“沒錯!”
朱正春有些生氣,發起牢騷,說道:“也不知道這縣長王耀祖是幹什麼吃的,他也不出面整治整治,就任由那幫馬匪在鄉里強取豪奪,魚肉百姓。”
“他…不還只是個副縣長嗎?”
樹姨的語氣裡,夾著一絲令人難以捉摸的不屑。
“他副縣長就不能管了?”
朱正春反問一句,又平復著情緒,說道:“樹姨,當官的不管民的死活,那我們就只有靠自己了。”
“那你說說,怎麼個靠法?”
樹姨神色微恙,她若有遲疑的起身,走到香案前,焚起香來拜了拜關二爺。
她是在拜關二爺,還是在拜關二爺後邊的那副死人畫像?
朱正春瞧的仔細,他愣了愣神,說道:“那幫馬匪不是常來咱這窯子裡找樂子嘛,我猜樹姨你與他們多少也有點交情。不如…要不你寫封信,差人送到筷子嶺上,說不定那馬爺見了你的信,還能賣我幾分薄面。”
“你認識馬爺?”
樹姨的反應好是敏感,她猛地轉身,肅然問道:“你怎麼會認識馬爺的?你們之前打過交道?”
朱正春反應機敏,很是自然的笑了笑,反問道:“誰不知道這筷子嶺上的馬爺,他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殺人如麻?”
“那都是江湖傳言,不足為信。”
樹姨有意無意的辯解一句,說道:“我與馬爺也不過就是一面之交,我與他還談不上什麼交情。至於你這事,我會盡量從旁協助,只是這馬爺會不會買我的賬,這我就不敢打包票了。”
“那就有勞樹姨了。”
此話剛出,朱正春反念一想,問道:“樹姨,要是這馬爺真就不買賬,最後劫了我們的貨,那我們該怎麼辦?”
樹姨冷笑了笑,說道:“我記得,早之前我就提醒過你。在這縣城裡邊,也就這城北城西才算得上是我的地盤,出了這片地,鞭長莫及,愛莫能助。所以說,這批貨若真是遭了劫,那你得負全責,誰讓你把貨送出城去的。”
“明白…明白!”
朱正春倒吸一口涼氣,頓了頓,說道:“還有一件事,我得知城東的鼎盛洋貨行打算開年上來要在我們城西開家分店。他可是我們的競爭對手,這件事,樹姨管不管?”
“你城裡城外兩頭撒網,不就想逮住他這條大魚嗎?怎嘛,現在底氣不足了?”
樹姨取笑一句,問道:“他開他的店,我收我的保護費。這個在你看來,算不算我管了?”
朱正春長長的嗯了一聲,說道:“樹姨,我一個人搭臺唱戲也不容易,你可不能只看熱鬧不搭手啊。”
哈哈哈…樹姨仰頭朗笑一聲,說道:“你說的沒錯,這忙前忙後,功勞苦勞,你都有份。可這最後,你不是還有自己的如意算盤嘛。”
哈哈哈…朱正春跟著大笑一陣,說道:“樹姨是個實在人,那我也就明人不做暗事,這往後就不再藏著掖著了。”
“你儘管明著來好了,我倒想看看,你這大網撒下去究竟能網上來些什麼好東西。”
樹姨的臉上掛滿笑容,而她這平靜的笑容裡邊,竟還藏著一股冰冷的寒意,叫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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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這番,得到樹姨這模稜兩可的答案,朱正春很不放心。為了安全起見,他特地讓萬大寶跑去找人加急做了二十八塊牌匾以及二十八條幌子。
一曰:百利洋貨行。一曰:城北大姐,樹姨專櫃!
一個星期過去了,史鐵柱八人帶回來的消息說,這兩樣東西還真好使,那幫馬匪進了村灣,見了這招牌跟幌子,當即勒馬掉頭,灰溜溜的走了。
朱正春聽後,沉思著沒有說話。因為他拿不準,到底是這兩樣東西好使,還是樹姨的那封信管用。
在春節大促銷的帶動下,這陸陸續續一車一車的洋貨送到鄉里,僅是半個月的功夫,近四千箱洋貨就已被搶售一空。
縣城裡邊,百利洋貨行與城北城西的那八家窯子以及十七家胭脂鋪,雖是保持原有價格不動,可也銷量不菲,業績喜人。
這天,寶兒硬是從早上忙到中午,她敲打著算珠的手指就快痠麻了,這才總算理清了賬目。
22萬7千450塊大洋零850文錢。
這是總營業額。
14萬9千780塊大洋零430文錢。
這是刨除成本以及店裡店外所有開銷,並受促銷價格影響的情況下,所得之毛利潤。
7萬8千330塊大洋零760文錢。
這是與分銷商五五分賬之後,不算本錢,百利洋貨行拿到的淨利潤。
“春哥,我沒有聽錯吧!”
“阿仁,我們這可算得上是一夜暴富啊!”
這個錢數剛剛爆出來,百利洋貨行就已徹底沸騰了。
朱正春三人歡呼雀躍,大家剋制不住內心的激動,紛紛以其各自的方式,或蹦躂,或扭秧歌,或捶打桌子,慶祝這一壯舉。
“春哥,要是我們不跟他們五五分賬,就跟他們來個三七分賬,說不定我們至少也能拿個十萬塊大洋!”
萬大寶並不是嫌少貪多,他只是難掩興奮,表現出了一個正常人在猛然間得到鉅額財富之後的正常心理。
“那也不能虧了大夥兒,他們賣掉這近五千箱的洋貨,平均每人也就分到了兩千不到點的大洋而已。這與我們比起來,那可是芝麻大點的小錢。”
朱正春喜不自禁,他咧嘴笑了好久,眯起眼來,說道:“寶兒,你先把樹姨的本錢拿出來,到時候我把這銀票往她跟前一拍,哼哼…我看她以後還敢不敢再小瞧我。”
“大寶,你陪我去一趟吧。”
寶兒抿著嘴笑著,她是真心為朱正春感到高興,感到自豪。
等到萬大寶與寶兒去了錢莊,朱正春好是愜意的踱步到了店門口,仰起頭望著灰濛濛的天,失神的笑了。
下雪了,是個好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