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財主 第072章 兄弟的傷,我的痛
第072章 兄弟的傷,我的痛
城北倉庫裡的這場廝殺,牽動著許多人的心。
在城東,城南,城北,皆有三兩戶人家屋子裡的燈火是徹夜長明,甚至有人整宿未眠。
當朱正春抱著奄奄一息的萬大寶,從倉庫裡邊踉踉蹌蹌走出來的時候,這天色已經是矇矇亮了。
黎明前的黑暗已經過去,眼下這是暴風雨平息後的寧靜。
浴血鏖戰好幾個時辰,朱正春身心俱疲,體力透支。不過縱是如此,他還是要強忍著渾身的痠痛,緊咬牙關帶著他的兄弟離開。
僅僅只有兩個人,只憑借兩個人的力量,卻硬是把這一百多條壯年漢子活活幹翻在地。這得是多麼的不可思議,多麼的駭人聽聞。
別的不提,就說圍在倉庫門口的這數百名漢子們,若不是他們親眼見到了這血腥而又慘烈的一幕,那他們怎麼都不會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望著迎面而來的朱正春,望著這位十七八歲的年輕小夥兒,這數百名漢子無不深深折服,無不歎為觀止。
“朱有仁,你…”
強子兩眼發紅,眼角有些溼潤。驚歎、佩服、激動興奮…這種種讓人熱血沸騰的情緒使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沒事,麻煩幫我兄弟找個郎中過來。”
兄弟的傷,我的痛。朱正春的嘴角動了動,他想笑卻是又笑不出來。
“兄弟,我們回家!”
朱正春振作精神,抱著萬大寶闊步向前,豪邁而去。
做他的兄弟,真不錯。
在那些怔怔不語的漢子們當中,有很多人如此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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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窯子。
朱正春考慮到要是就這樣將萬大寶帶回家去,那一定會把曹玉玲跟寶兒嚇得魂不守舍,坐立難安。故而,他就把萬大寶送到了樹姨這兒,想讓樹姨幫忙照料。
樹姨孤寡一人,這些年來她早已習慣了獨居的生活。因此,她並沒有當場答應,畢竟她還是第一次見到萬大寶。
不一會兒,強子找來郎中為萬大寶療傷。
在郎中為萬大寶包紮傷口的時候,樹姨瞧著萬大寶的肩上、背上、胸口上…這渾身上下加起來足有五十多處或深或淺的刀傷,她不禁打了個寒噤,又點點頭,好是深沉的說道:“不錯,是條漢子。”
朱正春癟嘴苦笑了笑,說道:“我朱正春的好兄弟,怎麼能是個軟蛋?”
“你還有臉說?”
樹姨好不客氣的白了朱正春一眼,說道:“幸虧他這都不是致命傷,要不然…算了,只要他平安無事,早些康復,那就比什麼都強。”
朱正春沒有接話,他只是滿臉自責的沉下頭去。
樹姨見了有些於心不忍,她輕拍了拍朱正春的肩頭,示意朱正春到客廳說話。
強子送郎中出去了,所以這客廳裡邊就只有朱正春與樹姨兩個人了。
“阿仁,這件事你不用內疚。歸根結底,這都是我的錯。”
樹姨暗暗嘆了口氣,說道:“其實,我早就料到那老薛會對你動刀子,可我卻一直放手不管,任你深陷泥潭,讓你的兄弟跟你一起跳了火坑。”
從樹姨口中聽到阿仁這個稱呼,朱正春倍感親切,他搖了搖頭,說道:“樹姨,我也跟你實說了吧。這都是性格使然,就算那老薛不來招惹我,總有一天我與他還是會幹一仗。我就這脾氣,改不了也不想改。”
“是啊,不然你也不至於被趕出朱家灣。”
樹姨調侃一句,想起一事,說道:“你還是趕緊回家一趟吧。我猜這會兒,玉玲她定是急的六神無主,正帶著那小丫頭在到處找你呢。”
朱正春倏地起身,遲疑片刻,又緩緩坐了下去,說道:“我沒想到這次會鬧得玉玲她們都知道了。我…我還沒想好要怎麼跟她們解釋這件事。”
樹姨好是和藹的笑了笑,說道:“昨晚的事,你倒不用跟她們解釋。”
朱正春愣了愣,問道:“怎嘛,她們還不知道這事?”
樹姨沒有正面回答,她只是頗為平淡的說道:“那老薛派去的人,他們還沒走到你家門口就已經被我的人抬走了。”
“抬走了?練家子就是不一樣。”
朱正春若有所悟,說道:“我就奇怪了,強子他怎麼會無緣無故的帶著人跑去貨場裡找我,原來是樹姨你這頭收到了風聲。”
樹姨點點頭,凝視著朱正春說道:“阿仁,這次的事,前前後後你的所作所為,我全都看在眼裡。你做得非常出色,你一次又一次的讓我對你刮目相看。經歷了這件事,我樹姨就敢斷言,從今往後,在澧縣這片地界上已經有了你朱正春的一席之地。”
朱正春咧嘴笑了笑,好是不驕不躁,直言問道:“那麼樹姨,我這次收網拉上來的這條大魚,你可還滿意?”
聽到這個問題,樹姨的臉上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她徑直去到香案那邊,焚了香拜著關二爺,始終都沒有答話。
“店裡還有事,我兄弟就拜託樹姨了。”
朱正春推門離去,心裡犯著嘀咕。
這事怎就這樣令人費解呢?
樹姨她不在乎錢,也不在乎城東鼎盛的死活,那她到底在乎什麼,她到底想要得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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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百利洋貨行。
朱正春剛剛進到店裡,便有兩道倩影撲了過來。
“阿仁你昨晚幹嘛去了?”
“怎麼就你一個人,大寶呢?”
曹玉玲與寶兒見到了安然無恙的朱正春,懸在她倆心中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朱正春瞥了眼店裡頭,他看到強子正在招呼著老薛喝茶,心裡便有了數。
“來來來,咱們出去說話。”
朱正春一手拉著曹玉玲,一手牽著寶兒來到店外,笑著說道:“玉玲,今天我這頭忙得很,要不你們先回去,晚上再說這事,行不?”
曹玉玲望了一眼店內,說道:“那你先忙正事,不過今天你可要早些回來。”
“快回去吧,做好晚飯等我回來。”
朱正春笑容滿面,好叫曹玉玲她倆安心回家。
送走了曹玉玲與寶兒,朱正春沉下臉來,面無表情的回到店裡,並順手關了店門。
就在這店門關上的剎那,強子忍無可忍的一腳將老薛踹翻在地上,說道:“你個老傢伙,人都走了,你還有臉坐在這喝茶?”
老薛翻身坐在地上,他抬頭瞧了一眼強子,苦笑著說道:“碼頭管事?我當初就很懷疑你的真實身份,只不過我怎麼也沒想到你居然跟他朱有仁是一夥兒的。”
朱正春蹲下身去,盯著老薛說道:“薛老闆,若不是你財迷心竅,貪得無厭,那你又怎麼會一時糊塗著了我的道?”
老薛搖了搖頭,面如死灰,說道:“千算萬算,不想我竟是在陰溝裡翻了船。這回碰到你,我算是認栽了。”
“你肯認,那這件事就好辦了。”
朱正春去到櫃檯裡邊取來紙筆,擱在地上,冷笑著說道:“薛老闆,昨晚我們可是有言在先,說是誰能走出來,誰就能獨吞這澧縣的洋貨買賣。所以現在,你要麼給我寫份保證,要麼給你自己寫份遺書。”
“朱老闆,朱爺!”
老薛撲騰一聲跪在地上,慌不擇言,說道:“我寫我寫…我寫保證,朱爺您讓我寫什麼,我就怎麼寫。”
“起來說話!”
朱正春將老薛一把拽到桌邊坐下,說道:“你這需要保證的內容很簡單,那就是關閉鼎盛洋貨行,不再從事洋貨生意,並且把你鼎盛洋貨行現有的存貨通通折價賣給我百利洋貨行。這裡邊還有兩點你得註明,一是往後你要不要繼續呆在澧縣,或去或留,這都隨你的便。二是這個折價的比例必須在五折以內,具體是幾成折扣還得由你自己決定。”
“我懂我懂…”
老薛連連點頭,提筆疾書一番,又按完紅手印,這才客客氣氣的把這份保證書交到了朱正春的手裡。
朱正春掃了一眼便疊起來收好,指了指店外,說道:“薛老闆,你可以走了。三天之後,我會帶人過來跟你交易。”
“恭候大駕,到時候見。”
老薛拱了拱手,著急忙慌的連走帶跑,模樣好是狼狽不堪。
“你就這麼放他走了?”
強子滿臉意外,說道:“按照道上的規矩來講,你是不應該留他活口的。”
“我什麼時候成了道上的人了?”
朱正春戲謔一句,肅然說道:“放心吧,要是我兄弟真有個三長兩短,那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這老傢伙挖出來作為陪葬!”
強子倒吸了一口涼氣,默然頷首。
樹姨說的沒錯,這小子做事極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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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翹角屋子。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
華凌誠惶誠恐,即便她左臉滾燙滾燙的,上邊還有著一道微微泛紅的巴掌印記,可她還是畢恭畢敬的單膝跪地,說道:“主子息怒!”
“他死了怎麼辦…他死了怎麼辦?!”
珠雲濃妝豔抹,劍眉倒豎,喝問道:“看著上百號人衝進去,難道你就沒有半點想要拔刀相助的念頭?”
“屬下知錯!”
一會兒想著人家去死,一會兒又捨不得人家。華凌不敢多言,只能順從。
“幸好他命硬活了下來,不然…”
幾多歡喜幾多愁,珠雲神情複雜,她頓了頓,說道:“就算他要死,也得是死在我的手裡才行!”
華凌不敢抬頭,更不敢答話。因為她知道這陣子以來,珠雲的變化可謂是翻天覆地,判若兩人。
“你再去打聽打聽,他接下來必定會有大動作。”
“屬下告退!”
華凌走後,珠雲去到床上,從枕頭下邊摸出一方小木塊,把它捧在手心端詳了許久,最後竟是無語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