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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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靜悄悄的,她洗過臉,將頭髮鬆鬆綰好。推開臥室的門,走廊裡也是靜悄悄的。她一直走下樓去,才見到侍從,很客氣的向她道:“任小姐,早。”她答了一聲早,一轉臉見到座鐘,已經將近九點鐘了,不由失聲叫了一聲“糟糕。”侍從官都是極會察言觀色,問:“任小姐趕時間嗎?”
她說:“今天上午我有訓練課,這裡離市區又遠……”聲音低下去,沒想到自己心力交瘁之後睡得那樣沉,竟然睡到了這麼晚。只聽侍從官說:“不要緊,我去叫他們開車子出來,送任小姐去市區。”不等她說什麼就走出去要車。素素只在擔心遲得太久,幸好汽車速度是極快的,不過用了兩刻鐘就將她送到了地方。
她換了舞衣舞鞋,走到練習廳去。旁人都在專注練習,只有莊誠志留意到她悄悄進來,望了她一眼,倒沒說什麼。中午大家照例在小餐館裡搭夥吃飯,嘻嘻哈哈的涮火鍋,熱鬧吵嚷著挾著菜。她倒沒有胃口,不過胡亂應個景。吃完飯走出來,看到街那邊停著一部黑亮的雪弗蘭,車窗裡只見有人向她招手:“素素!”,正是牧蘭。
她高興的走過去,問:“腳好些了嗎?”牧蘭微笑說:“好多了。”又說:“沒有事,所以來找你喝咖啡。”
她們到常去的咖啡館,牧蘭喜歡那裡的冰激淋,素素本來不愛吃西餐,也不愛甜食,但不好乾坐著,於是叫了份栗子蛋糕。只是拿了那小銀匙,半晌方才挖下小小的一塊,放在嘴裡細細抿著。牧蘭問:“你昨天去哪裡了?到處找你不見。”素素不知該怎麼說,只微微嘆了口氣。牧蘭笑著說:“有人託我請你吃飯呢,就是上次在金店遇見的那位張先生。”素素說:“我最不會應酬了,你知道的。”牧蘭笑道:“我就說不成,導演卻千求萬請的,非要我來說。”又說:“這位張先生,想贊助我們排《吉賽兒》,導演這是見錢眼開,你不要理睬好了。”
素素慢慢吃著蛋糕,牧蘭卻說:“我不想跳了——也跳不動了。這麼多年,倒還真有點捨不得。”素素驚詫的問:“你不跳了,那怎麼成?導演就指望你呢。”牧蘭笑著說:“前天晚上你跳得那樣好,導演現在可指望你了。”
素素放下小匙,問:“牧蘭,你生我的氣了?”
牧蘭搖搖頭:“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巴不得你紅。怎麼會生你的氣?我是這麼多年下來,自己都覺得滿面風塵,實在是不想跳了,想回家嫁人。”
素素聽她這樣說,既驚且喜,忙問:“真的嗎?許公子家裡人同意了?那可要恭喜你了。”
牧蘭又是一笑,倒略有憂色:“他們還是不肯,不過我對長寧,倒是有幾分把握。”端起咖啡來一飲而盡,放下杯子說:“咱們不說這不痛快的事了,去逛百貨公司。”
素素與她逛了半日的百貨公司,兩個人腿腳都逛得痠軟了。牧蘭買了不少新衣新鞋,長的方的都是紙盒紙袋,扔在汽車後座上。突然想起來:“新開了一家頂好頂貴的餐廳,我請你去吃。”素素知道她心裡不痛快,但這種無可奈何,亦不好勸解,只得隨她去了。在餐廳門口下車,素素只覺得停在路旁的車子有幾分眼熟,猶未想起是在哪裡見過,卻不想一進門正巧遇上雷少功從樓上下來。見了她略有訝意,叫了一聲:“任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