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 55

作者:匪我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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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儀坐下來,說:“不知道為什麼,一回家人就變懶了。前年冬天我跟同學在瑞士,天天滑雪,連腿都僵了也不覺得累。”素素出了一身汗,迎面薰風吹來,令人精神一爽。只見四周櫻花紛紛揚揚,落英繽紛,直如下雨一般,落在地上似薄薄一層緋雪。那景緻美得令她不由輕嘆,只聽有人喚她的名字:“素素。”

她轉過臉來,又驚又喜:“牧蘭。”

牧蘭亦是驚喜的神色,說道:“原來真的是你。”她身後的許長寧上前一步,微笑著招呼:“大小姐、三少奶、四小姐,今天三位倒是有雅興,出來走一走。”

錦瑞向他笑道:“長寧,上次在如意樓吃飯,你答應我的事情呢?”長寧微笑道:“大小姐吩咐下來,哪裡敢耽擱,一早就辦妥了。”他既不介紹牧蘭,錦瑞與維儀卻也不問。倒是素素道:“大姐,四妹,這是我的朋友方牧蘭。”

錦瑞與維儀都向牧蘭笑著點點頭。牧蘭對素素道:“在報紙上見著你們婚禮的照片,真是美。”

素素不知如何接口,於是微笑問:“你呢?什麼時候和許公子請咱們喝喜酒?”話一出口,只見牧蘭望向許長寧,許長寧卻咳嗽一聲,問:“三公子是昨天走的吧?”

素素深悔造次,連忙答:“是昨天動身的,這會子只怕已經到了。”只聽身旁的維儀說餓,侍從打開食籃,素素倒想不到會這樣周全。只見皆是精緻的西洋點心,保溫壺裡的咖啡倒出來,還是熱氣騰騰。五個人喝過了咖啡,一路走下山來。牧蘭見錦瑞與維儀走在前面,便輕聲說:“你倒是瘦了。”

素素說道:“真的嗎?我自己倒不覺得。”牧蘭卻說:“只是做了三公子夫人,越發光彩照人,剛才我差一點沒認出來呢。”素素微笑:“你只會取笑我。”牧蘭見她腕上籠著一串珠子,繞成三股式樣別緻的一隻軟鐲。那珠子雖然不大,但粒粒渾圓,最難得是每一顆都是大小均勻,光澤柔和,在陽光下發出淡淡的珠輝。不由道:“你這串珠子真好,定然是南珠。”素素低頭瞧一瞧,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南珠,因為是母親給的,所以日常戴著。”牧蘭道:“既是夫人給的,定然是極好的,必是南珠無疑。”

此時已是近午時分,遊人漸少。牧蘭回頭望了遠遠跟著的侍從官一眼,忽然說道:“上次張先生又請大家吃飯。”素素嗯了一聲,問:“舞團排新劇了嗎?大家都還好麼?”牧蘭笑道:“大家在席間說到你,都羨慕不已。”又問:“慕容家行西式的婚禮,這樣的大事,竟也不大宴親朋?”

素素道:“是父親的意思,母親也贊同。西式的婚禮簡樸,當年父親與母親結婚也是行西式的婚禮。老人家的意思是不想鋪張,誰知道報紙上還是登出來。”牧蘭微笑:“這樣的大事,報紙當然要大作文章。”兩人這樣一路說著話,走至山路旁。錦瑞與維儀已經在車邊等著,素素老大不好意思,連忙走過去:“我只顧著聊天,走得這樣慢。”

錦瑞道:“我們也才到。”侍從官早已打開了車門,錦瑞先上了車,對長寧遠遠點頭道:“有空到家裡喝茶。”素素因她上了車,維儀才會上車,於是匆匆和牧蘭道別。三人上了車子,侍從官坐了後面的汽車,兩部汽車依舊風馳電掣一樣開下山去。

回到家裡,維儀嚷著腳疼,一進小客廳就窩在沙發裡。錦瑞笑她:“年紀輕輕的,這樣沒有用。”女僕走過來對素素道:“三少奶奶,三公子打了幾個電話回來呢。”素素一驚,問:“他說了什麼事沒有?”女僕答:“沒有說什麼事,只叫您一回來就打電話給他。”素素問:“他那裡電話是多少號?”女僕怔了一怔,搖頭道:“三公子沒有說。”

錦瑞就笑道:“哪裡用得著這麼麻煩。”伸手拿起電話來,對總機講:“接埔門,找三公子。”將聽筒遞給素素:“你瞧,不用知道號碼就可以。”總機果然立刻接到埔門去,那邊總機聽說是雙橋官邸的電話,馬上接至慕容清嶧話線上。

聽到他問:“素素?”她連忙答:“是我,”問:“你打了幾個電話,有什麼要緊事?”他說:“沒有什麼事,不過已經到了,所以打電話回來告訴你一聲。”素素問:“路上還好麼?”他說:“還好。”又問:“他們說你和大姐四妹出去了,去哪裡了?”她答:“去看櫻花了。”他便說:“就要經常出去玩玩才好,悶在家裡對身體也不好的。”又問:“你昨天說頭痛,沒有沒叫醫生來看?”素素低聲道:“只是著了涼,今天已經好了。”

沙發那頭錦瑞已經笑起來:“我受不了這兩個人了,巴巴的原來是為了說上幾句閒話,你們慢慢講吧,維儀,咱們走。”維儀向素素眨一眨眼,一本正經的說道:“三嫂,有什麼體已話千萬別說,兩邊的總機都聽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