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 71

作者:匪我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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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聽她的口氣,愈發起了另一層意思,她素來尊重這位婆婆,言下一片殷殷之意,她不好再說什麼。因她一貫處境淡然,所以下面的人未免諸事省便。她和慕容清嶧同車回去,倒將那邊的下人鬧了個手忙腳亂。慕容清嶧見房子整潔如新,佈置的也很雅緻,她卻是換了衣服就下樓來,隨便選了一本書看著。他見她只是淡淡的樣子,只得說:“這裡倒是很安靜。”在屋子走動看了一看,又說:“這地毯我明天叫人換一張,顏色和窗簾不配。”想了一想,說:“還是換窗簾好了。你說,是換窗簾,還是換地毯?”

她待要再不答話,心裡到底不忍,況且他這樣眼睜睜的望著她,那神色倒不像是在問家常的繁瑣小事,彷彿等著她決斷什麼似的。她終究顧著他的面子,於是說:“換窗簾只怕容易些。”她肯回答,他心下一喜,說:“那明天叫人來換,你不要看書了,很傷眼睛的。”旋即又說:“你若是想看,打開大燈再看罷。”嘴裡這樣說,眼裡卻不禁露出一絲期望。她想著日間自己主動跟他講了一句話,他就十分的高興,此刻又這樣的小心翼翼,總不過是怕自己多心,到底是極力想體貼一些。心裡終究一軟,低聲說:“我不看就是了。”

過了元宵節,公事漸漸重又繁忙起來。雷少功來得早了,慕容清嶧還沒有下樓,他在那裡等。只見素素從庭院裡進來,後頭跟著人捧著折枝花預備插瓶。他連忙站起來道早安。素素向來對他很客氣,道了早安又問:“是有急事?我叫人去叫他。”雷少功說:“適才我打了電話,三公子就下來了。”這半個月來,他們在兩邊來回,極為不便,慕容清嶧卻並不在意。慕容清嶧下樓見了雷少功,問:“等了好一會兒吧?再等一下,我就來。”走過去和素素說了幾句話,才出門去。

雷少功覷見他心情甚好,於是說:“三公子,汪小姐那邊,要不要安排一下?她這一陣子找不到您,老是纏住我不放。”慕容清嶧笑道:“她纏著你?你幫個忙笑納好了。”雷少功笑一聲,說:“謝了,我消受不了這等豔福。”

慕容清嶧去開會,雷少功到值班室裡去看公文。沒看多大一會兒,那汪小姐又打電話來了,雷少功一聽她的聲音就頭痛,開口就說:“三公子不在。”那汪綺琳發了狠,輕咬銀牙說:“他是存心避著我了,是不是?”雷少功說:“他公事忙。”汪綺琳冷笑了一聲:“雷主任,你不用在這裡敷衍我,回頭我請三少奶奶喝茶去。”雷少功本來厭惡到了極點,他向來脾氣好,聽她這樣威脅,卻不知為何也動了氣,只冷然道:“我勸你不要妄動這樣的念頭,你若是想自尋死路,你就試試看。”

汪綺琳呆了半晌,幽幽道:“那麼是真的了——外頭說,他們兩個破鏡重圓。”雷少功說:“你這話又錯了,他們又不曾生分,怎麼說是破鏡重圓?”

汪綺琳冷笑一聲,說:“別跟我打這官腔,大家誰不知道,那位三少奶奶冷宮裡呆了快兩年了,三公子近來怎麼又想起她來,我倒要瞧瞧她能長久幾日。”

掛上電話,雷少功心裡只想罵娘,晚上回去時就對慕容清嶧說:“您的女朋友裡頭,就數這汪小姐最難纏,趁早想個法子了斷才好。”慕容清嶧漫不經心的說:“你去辦就是了。”

他回去素素還沒有睡,見他進來於是站起來。他說:“又沒有外人,就別立規矩了。”說:“你穿的單薄,不要坐在窗下。”素素順手接過他的外套,他這十餘日來,總是非常留意她的神色,見她微有笑意,心裡極是高興,問:“晚上吃什麼?”

素素歉然道:“對不住,我以為這麼晚你是不回來了,所以自己吃過了。我叫廚房再替你另做吧。”他問:“你晚上吃的什麼?”她答:“我是吃的揚州炒飯。”他馬上說:“那我也吃炒飯好了。”見他這樣說,令她忍不住淺淺一笑,他望著她也笑起來。

牧蘭與張明殊結婚,素素接到請柬,極是高興。張家家境殷實,在明月樓大擺喜宴,那一種熱鬧,明月樓對著的半條街上,車如流水馬如龍,當真客似雲來冠蓋滿城。張太太極是眼尖,認得是素素的車子,滿面春風的迎上來,笑逐顏開:“沒想到三少奶奶這樣給面子。”親自陪了她進去,女眷裡頭很多人都是認識她的,眾星拱月一樣團團圍住,嘈嘈切切說些寒喧的話來。素素半晌才脫得身去裡間,只說一句恭喜,牽了牧蘭的手,看她一身的金碧褂裙,頭上結著絨花,髮簪上細密的碎鑽,燈下星輝一樣耀眼,倒是喜氣洋洋。不禁道:“我真是替你高興呢。”牧蘭也極是高興,說:“這麼些年,總算是有個結果罷。”

素素自然被主人安排在首席,這樣熱鬧的場合,其實也吃不到什麼。回去之後只得另外叫廚房下面,慕容清嶧本來正在看卷宗,於是放下公文向她笑道:“你可是出去吃了鮑翅大宴,回來還要再吃清湯麵?”她說:“我是吃不來那些,我看新娘子也沒吃什麼。”他問:“客人一定不少吧?”她嗯了一聲,又說:“牧蘭介紹我認識伴娘汪小姐,那汪小姐人倒是極和氣,牧蘭和她很要好,我們約了過陣子去喝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