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宮婢 第13章 柳暗花明休啼笑3
第13章 柳暗花明休啼笑3
“這是一般的禮數。我今兒得寵,就得照應好了,等不得寵了,再去照應,也晚了。況且,皇上,這是演戲給人看。”
湘靈的後半句,低下去了。她不知道為什麼,他一定要讓她死。如果真的對她好,這麼聰明的皇上,怎麼會不懂得保護她呢?
“怡人,上了藥,讓她睡著,你們先吃飯。”
湘靈對著那桌子菜,一點心思也沒有。她只是覺得孤獨,覺得害怕,如此偌大的宮廷裡,竟然連她容身的地方都沒有。
她從來也不曾祈求過什麼,只求安身立命,活下去,哪怕不知道有什麼意義。可是現在,連皇上,這個宮廷裡最大的主人都要她死,她即使做行屍走肉的可能都沒了。他們都在逼她,一步步得把她逼進絕境,可她究竟作了什麼,他要如此待她。
她,從來沒有見過他,從來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為何他就認定了她是該死的,哪怕是解釋的機會都不曾給過她?
其實,習慣了。早該習慣了。從小到大,沒人會聽她解釋,沒人會聽她說,她其實是個聽話的乖孩子。她其實也是個普通的女孩子,想嫁人,想嫁個好人家,不求富貴,只求有個人願意疼她。
他們眼裡她是跟她娘一樣的,她出身低賤,所以活該捱打,活該挨餓受凍,活該被拋棄,活該,讓人看笑話。
“先吃吧。”
云溪阻止了準備喊湘靈的怡人,坐下來在桌子前吃飯。
怡人其實已經喚了一次湘靈,可她只是呆呆的坐著,眼神裡也沒有光彩。云溪不知道她想什麼,可是也瞭解她不開心。
“吃吧,娘娘賞了我們了。”
怡人猶豫的時候,云溪又勸了一句,拉著她坐下來。
她已經從廚房取了餐具過來,把菜都準備出另外一份,等著湘靈想吃的時候再給她。另外的,就是她們吃了。
滿桌子的家鄉菜,云溪吃的還是津津有味的。然而吃著吃著,就又想起了娘。來了之後,娘來過兩封信,告訴她張捕頭待她很好,還說徐娘也常常去看她,給她買了各種各樣的吃的穿的用的。
娘還說,她現在眼睛好了很多,所以自己寫信。
云溪的娘是識字的,她娘是個小姐,跟著爹私奔出來的。爹死的早,孃的家裡又不要她,她們母女才流落到今天。
要是那個公子沒死,云溪和她娘現在也是很好的。可那個人死了,娘當初的事兒就讓翻出來,村裡人拿著說事兒,說她們都剋夫。云溪也埋怨過她娘,可時間久了,她覺得娘偉大,那麼嬌貴的小姐,嫁給爹,過苦日子,一天也沒怨過。
“咳咳!”
那邊翡欣咳嗽了兩聲,沒等怡人放下筷子過去,湘靈已經俯下身看她。
“好些了嗎?”
等怡人看到翡欣睜開了眼睛,湘靈已經體貼的問她。口氣中帶著嘆氣,心裡也是如此。她這是何苦呢?
“湘靈!”
翡欣喚了一聲,便哭起來。湘靈想她是受了委屈了,不想多問,只好就那麼坐著安慰她。
“娘娘,藥送來了!”
怡人在門口把藥端進來,湘靈和云溪扶著翡欣起來,就親自喂她藥。翡欣一邊喝著,一邊還在哭,她們只好再安慰她。
“我本來是想通了,想去皇后那兒打聽消息,沒想到,消息沒聽到,被她發現。”
終於,翡欣說出了原由。湘靈嘆了口氣,並沒有責備她的意思。放下空了的藥碗,又讓云溪去熬粥,就安慰翡欣睡下了。
本來云溪是有一肚子不高興的,可看著湘靈都沒怎樣,也只好按照她說的去做。
“湘靈,皇上對你,可真好。”
留下怡人照顧著翡欣,云溪侍奉湘靈在盥洗室裡洗澡。
畢竟是少女的身體,熱水流過的地方,是凝脂般潔白如玉的肌膚,柔滑的肩上,又是如傾斜瀑布般烏黑的長髮。
對於云溪的話,湘靈只是笑。
他對她好,如何成婚多日,卻從未進過她這宮裡,他對她好,為何偏偏在皇后來的時候送東西?
她早知道,他是想選個送死的人,而那時候的她又是那麼低賤的利用胎記企圖博得皇后的青睞。所以,他選了她,因為她最可能是皇后的人,因為她比起別人,最該死。
可誰願意理會她那時的苦衷,連她自己都覺得傻。可是即使現在,她也拋不下她們,既然她已經是必死無疑,為何不保下她們?
“湘靈,沒進宮之前,我一隻以為做妃子有什麼好呢,那麼多女人搶一個男人。可真的進來了,才覺得做妃子真好,有這麼多人伺候著,還有皇上寵著。你說,皇上是個什麼樣的男人啊!他什麼時候來,我真想見見他。”
云溪在湘靈的背後絮絮叨叨著她那些小女兒的心思,說著說著,卻又笑起來。
“湘靈,你不會生氣吧,我哪能想著皇上呢!”
她似乎注意到湘靈並不大上心她那些心思,再想自己的身份,便又擔心的問她。
“不是。”
湘靈淡淡的否定了。抬起眼睛看到云溪的手,握在手心裡。
“云溪,你不想出去了嗎?”
她拉她到身邊,問得黯然神傷。
她覺得自己真有點不識好歹的性子。作了妃子,哪怕是守著空閨一輩子,也比在外面的時候強過百倍。可是抬頭望著天空的時候,多少次她那麼想飛出去,飛到外面的世界裡,去跑,去跳,去過她自己的生活。
“出去。想,也想。可是湘靈,那時候我都二十多了,就算許配個很好的人家,也不過是給人家做小妾,做二房。總比不得你,若是能給皇上生個一男半女的,天下、後位,不都是你的了嗎?”
云溪坐在她身邊,不知是安慰湘靈,還是感嘆自己命運的不濟。
“云溪!”
湘靈的聲音倏忽就高了。她慌忙的看了看周圍,瞪大的眼睛,壓低了聲音蹙著眉頭。
“這種話怎麼能亂說?什麼天下後位的,那是我們能說的話嗎!實話告訴你,我現在已是不能自保。你真當皇上對我好?那是,罷了,你從掖庭裡出來,難道還不知道宮裡是什麼地方嗎!”
不知為何,明明她可以把心思告訴云溪,卻住了。隔牆有耳,她不知為何偏偏怕人聽到她心裡早已明白的事情。
“娘娘恕罪!”
云溪嚇得不淺,忙在她身邊跪下來,身子微微的顫抖著。提到掖庭,她真怕回去。
“起來吧。不是我嚇唬你,這宮裡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我能活下來,已經不易,云溪,我不想你們,也出不去。”
湘靈的眼神,漸漸呆滯了。她做了個夢,那個白衫的男子來找她,告訴她,那你等著我。可是,她不可能等到的。
“如何?”
黑暗之中,女子急切的聲音仍然溫柔的如同能帶進陽光。
“鬥得正歡。”
男子是蹲在門口的,低著頭,不停的撥弄著手裡的稻草杆子,在一個小小的竹筒裡翻動著。兩隻蛐蛐,就在他的撥動之下互相攻擊。
“那就好。”
女子坐下來,依偎在男子身上。男子便伸了胳臂,將女子溫香軟玉的身子擁抱進懷裡,順勢的在她臉頰上落了個吻。
“這幾次來,你都不大說話。”
帶著點埋怨的聲音,女子輕輕的撒嬌,又抬起頭來看男子。月光之中,唯有他高聳的鼻樑是能看得清的。
“時間本來就不多,怎能都用說話浪費了?”
男子的聲音中帶著調笑,歪了頭,埋進女子的髮間,順勢的兩個人倒下去,月被雲掩住,留了一片的漆黑在那裡。
“你看天上的星星,真美!”
不知何時女子推開了男子,遮著月的雲也散去,把一片明亮的星光灑下來,深藍色的天上佈滿著閃閃的銀光,一點一點的,彷彿變作了流星,隨著月轉動。
“再美,也比不過你。”
男子只當是小女兒的心思,調笑著,仍舊低頭玩兒自己的兩隻蛐蛐。
“你說話的時候,都不看著我,我才不信。”
女子聰穎的很,轉過頭握住男子的手,俯下身,仰著頭看他。
此時才看清女子的面龐。是瓜子兒的臉,柳樹葉子似的眼睛,眼角眉梢都輕輕的挑起,帶著難以抹去的撫媚,卻另有一種純真在其中。鮮紅豐滿的嘴唇微微抿著,唇角是笑意,卻看不清牙齒。
“不信?那怎樣可以信?”
男子仍舊低著頭,只是改作了看著女子,也還是原來的聲音。
“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這樣的日子,我真的有點膩了。可是,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哪怕把自己捆在這宮廷裡。”
他的話引起了女子的傷感,她嘆了口氣,掙脫了男子,就在臺階上坐著嘆氣。卻又抬起眼睛望著那閃閃的星光。
“自由,真好。”
彷彿,是從心底發出的嘆息,一波接著一波的,襲擊到了女子,襲擊到了河岸,也襲擊到了男子的心裡。
“哪有什麼自由,做老百姓也沒有。”
跟著,似乎這算是男子的一番嘆息。
“有時候,真羨慕她。好歹別人都知道她是妃子,看著她過那麼好的日子,看著她有這樣那樣的賞賜。我呢,卻,其實明知道,羨慕也沒用的。”
女子搖了搖頭,把目標又轉回來,嘆著氣。
這次男子不玩兒蛐蛐了,一把子甩開蛐蛐的筒子,裡面的兩個黑蟲子跳出來,一會兒就隱蔽在月光的草叢之中。
“你若是想,我現在就給你。”
男子的語氣,明顯是嘲笑。
“我知道我知道,你怎麼又生氣!我知道你心疼我,我也知道是早晚的事情,你只當我胡說,其實我何曾想過,若是想,也不會到今天了。”
女子也著急了,說完,就看著男子,於是或許男子的眼神溫柔了,她鑽進他懷裡。
兩個人,那麼站在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