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宮婢 第2章 殘生一線付驚濤2
第2章 殘生一線付驚濤2
“有到是有,只怕湘靈不願意。況且也不是什麼好主意,這事兒,論誰誰都不願意,但是依著她現在的處境,也沒別的法子。”
張捕頭是官場上混的人,說話也複雜,不是徐娘那樣心直口快的人。
“我說你倒是說,好與不好的,說出來我們才能知道!”
徐娘急著催的時候,湘靈也抬起頭,加上云溪的一共六雙眼睛往著張捕頭,讓他一時間竟然有些臉紅了。
“你們看看,這是公文。”
他張開手裡的紙獨獨推到湘靈面前。因徐娘和云溪都是不大識字的,其中只有湘靈跟著她孃的時候上過學,這事兒,鎮裡不少人都知道。
“進宮?”
湘靈看完,抬頭驚詫的望著張捕頭。這件事,她是做夢都沒有想過的,況且若真是做夢,也是噩夢。
當朝皇帝比起周員外,除了一個是真皇帝,一個是土皇帝,沒什麼區別。傳說是個年紀不過二十幾歲,卻因身體孱弱而頭髮全白,看似年過半百的老頭。故而後宮皇后把持朝政,把個朝廷鬧得雞犬不寧,百姓也沒有好日子過。
再說入宮的規矩,三年一選,選得分秀女和宮女。秀女是進去就是四等,宮女則是六等。四等秀女裡,有人能嫁給皇帝,有人則獨守空閨一輩子,而六等宮女是基本不可能的。
可本朝裡至今只有皇后沒有妃子,因為進宮的秀女一旦選為妃子,都是病的病,瘋的瘋,不到三年就死光了。
“嗯!今年又是皇上選秀,各地都有名額,我們鎮上分下來的是三個,一個秀女,兩個宮女,宮女是要跟著秀女去的。秀女已經選好,是縣裡太爺,周員外小舅子的女兒,和你同名兒也叫湘靈。宮女就沒法子訂了,好人家的女兒不想去,不好的,又都已經嫁的嫁走的走。今兒太爺下了死命令,不管許沒許人家,一定要找兩個宮女,明天就出發。”
張捕頭說完看了看湘靈和云溪,要是真去,她們倆最合適,一個是要嫁給死人的,一個是名聲不好的,去了宮裡,若真是命好,說不定還能混個女官妃子,也不枉此生了。
“什麼餿主意!況且縣太爺可是周員外的小舅子,他能讓湘靈進宮?”
到底徐娘還是猶豫過的,可想想那些傳言,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那倒不一定,這次上面是派人下來的,我直接帶著湘靈去引薦,等上面訂了,他想反悔也晚了!”
張捕頭心裡有了主意。這法子對湘靈是最好不過的了。
“那也不能去,宮裡那種殺人不見血的地方,去了也是送死!”
不是徐娘有偏見,而是凡北冥國的國民都這麼想。真是論起北冥和南冥,差距能說上三天三夜,單是皇帝的差距,就是十萬八千里的距離。
“道理是如此,別的法子,我也沒有了。”
張捕頭無奈的搖了搖頭,從湘靈手裡取過佈告,轉身就準備出去了。
好好的女孩子,只怪她那個娘,太過是性情中人,害了自己不說,把女兒的一生也毀了,早知那麼悽慘的去了,何必當初,也曾經是個大家閨秀。
“張捕頭等等。”
走到門口,屋裡湘靈的聲音卻響起。她追了幾步到門口。
“張捕頭,若去,是不是也要給賞錢?”
沒人知道她心裡的想法。她琢磨了許久,反正到哪裡,她的命運也好不起來。只是舅舅舅母畢竟養了自己十來年,好與壞她都大了,除了要知恩圖報,也該自己拿主意。
去了宮裡,只做個宮女,安安分分的過上十年,等出來了,宮裡能給配個好點的人家,怎麼也要比現在好。若是真的死在那裡了,就只能怪她命不好,好歹搏了一回,沒有遺憾,死也就死了。
“這是肯定的,已經訂好了一百兩銀子,比秀女還多二十兩,都在上面人手裡,直接給你,沒人能過得了手。”
張捕頭聽她問完,就知道她是想通了。忙說錢的事情,因為她那個兇悍的舅娘,從小到大欺負得她多可憐,全縣裡的人都知道。
“一百兩!”
門裡,云溪卻忽然接上了話頭。
張捕頭見了這情景,忙反身回來。云溪和湘靈比,長的是普通了些,可也水靈。況且娘病著,家裡窮的厲害,他早想著是她們兩個。
“可我去了,娘怎麼辦!”
云溪又遲疑了。她孃的眼睛不好,還要做筐子納鞋底賣錢來維持家用,家裡的地讓周員外搶了,她除了能買點兒繡活兒,再也找不到其他事情可做。她想治好孃的病,讓娘好好生活,可是又怕走了,沒人照應。
“云溪,我的錢給你一半,你可不能走。”
湘靈走回去拉著云溪的手勸她,她沒有娘,所以比別人更珍惜親情。
“我不要,湘靈,你這一百兩留著,去了宮裡,花錢的地方多著呢!我捨不得你,也捨不得娘,而且還有一百兩!可是。”
云溪的手指卷著,一時間,周圍都是安靜的。湘靈知道她的意思,徐娘張捕頭亦是如此,別說云溪難以下決心,他們也是如此。
“我看這樣,云溪你娘交給我,我和內人的爹孃都不在了,平時也沒什麼事兒,你進了宮,有了俸祿,按月的不是要給回來嗎,給了你娘,我們也不要,治病養老的,我們幫你。”
張捕頭左右揣測,一則若是今天湊不夠人,他的腦袋也保不住,二則云溪的娘獨自生活慣了,不難照顧。再加上每月云溪的俸祿,還能增加點收入,他是縣裡的捕頭,還能賺個好名聲。
“真能這樣,那云溪謝謝張捕頭了!”
其實交給張捕頭,云溪也放心。別看他是個官兒,平常的,也常常照顧她們母女。
“一百兩銀子,你就把自己賣了?”
徐娘半天沒吱聲,是想想個法子。那家的男人能多給點錢,能和云溪一起奉養母親,能讓她過上好日子?
沒有,別說是云溪,就是無牽無掛的湘靈也沒有。若是真的去了宮裡,安分守己只做個宮女,恐怕也沒人為難她們,熬到大了出來,宮裡都要給配出去,配的也都是好人家,興許後半輩子就好過了。
“徐娘,我是沒法子,到底這是個辦法,總比嫁給周員外好。況且有一百兩銀子在這兒,舅母也不會說什麼。”
湘靈反倒過來安慰徐娘。她心底還有些小小的希望,雖然渺茫如即將熄滅的燭光,卻總比在一片黑暗中好的多。
“湘靈,你該不會是想著要把這一百兩給你舅母吧!”
徐娘聽出她話裡的意思,蹭的火氣竄的老高!她在那個家裡,從小捱打捱罵,挨餓受凍,若不是命硬,早就讓折磨死了!這會兒倒好,好不容易有一百兩,又要進宮,處處需要打點,居然把錢給別人!
“到底是養我十幾年的,徐娘不是也常常說,知恩圖報。”
湘靈到底有幾分聰靈勁兒。徐娘當年和母親也算有交往,對她稱不得親如女兒,也很好,常常她捱打捱餓之後到她這兒,她就給她吃,留她住,她瞭解她是嘴硬心軟的人。
徐娘的性子烈,又認識許多有頭有臉的人物,所以她躲到這裡,舅母不敢追到這裡來打。等回來回去了,至多是讓她幹幾天的活兒,刁難她幾次。
“湘靈,云溪,你們是真下定決心要去了?可想清楚,雖說現在你們是沒什麼路可走,將來未必,沒必要把自己,這麼生生的搭進去,這是拿命賭呢!”
徐娘看著她們青春的純潔的兩張臉,便是一陣心酸湧上來。流言害人,兩個好好的姑娘,竟然都是因為同樣的原因而不得不選擇了這條路。
“賭一回吧,總之,我什麼都沒有。”
湘靈似乎想得開些,沒有像云溪那樣哭起來,反倒過去安慰徐娘。
說了幾句話,她們就跟著張捕頭去了衙門裡。上面派來的是個胖的厲害的太監,已經將近六十歲退休的年歲,據說是皇帝貼身的,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走著選,她們這兒是苦難戶,所以最後才來。
“你們,可都想通了?”
到底是在宮裡呆了許多年的人,說話做事,與那些年輕的不同。不張揚,也不落份兒,還顯得親切。
“是。”
湘靈低低的應了一聲,沒怎麼抬頭。
“我,我還有個娘,我不會死在裡面吧!”
云溪卻忽然緊張起來,她真害怕那個不見天日的地方,可是孃的病,還有以後的日子。她心裡企圖的,其實比湘靈多。
“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好好的聽主子的話,好好的做人,熬一天,算一天,別想著出頭,別想著要強,總能過來。”
模稜兩可的回答,其實湘靈聽出來了,就是按照他的話作了,也未必真能活過來。老太監說完,嘆了口氣,可云溪,似乎放心了。
時間只剩下一天,當即拿了錢。
湘靈先去徐娘那裡道別,徐娘一邊哭著,把胭脂水粉、新樣式的衣服給她帶了一些,又拿出三十兩銀子給她看,讓張捕頭帶著,等明天上路的時候才讓給,是怕她都拿去給了她舅母。
其餘的,也給云溪準備了幾件衣服和胭脂。隨後把湘靈叫到裡屋。
“湘靈,這是你母親留下的。她生前實在找不到託付的人,便把它留給我。原本是讓我給你做陪嫁的,如今只能當作是送行的禮物。你帶在身上,只當是娘跟著,去了之後,萬事小心,委屈了,就看看這東西,全當是為了你娘,好好活著。”
徐娘說著說著,又開始擦淚。手心裡捧著個晶瑩剔透,圓潤如酥的如意玉佩,淚水滴在上面,都彷彿清澈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