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宮婢 第26章 人情冷暖憑天造6
第26章 人情冷暖憑天造6
莫少揚坦然一笑,倒是贊同徐常侍的說法。湘靈是個心地善良到連自己都不顧的女人,她那顆心純潔的哪怕是在泥漿裡都染不到。可她教出來的云溪卻不僅僅有著她的聰明勁,還有幾分事故的精明。
安頓著湘靈睡好了,已經到了夜半。中秋夜雖然放假,可云溪被皇后欺負著,故而今夜要值班,恰到了時候,徐常侍只得把云溪送回去,只留了莫少揚和湘靈在小院子裡。
月光稀疏,將白色的微光投到床上沉睡的湘靈臉上,把莫少揚的一片心,都吸到那裡,一雙眼睛,怎麼也離不開。
他今日其實是剛剛回來,本來只是和徐常侍閒聊,說在外面聽說了個受寵的妃子。徐常侍說起來卻竟然落了兩行淚。
論起宮裡,除了他,也只有一個人能那麼瞭解徐常侍。在宮裡這冷地方呆久了,能讓他流兩滴淚的,恐怕也只有他和那個人兒時病了的時候。
可說起了湘妃,徐常侍卻是不斷的說,多好的女人,多好的女人,只是生不逢時,生不逢地。這話,莫少揚只聽他說過自己。
出於好奇的心思才來的,他真想看看那個傳說之中眼睛裡纖塵不染的女子是什麼模樣,只是見到的時候,未免有些失望。
她不過是眾多女人中的一個,不算漂亮的出奇,眼神中也是一片的灰暗。然而幾句話之間,她笑容裡莫名的真誠,她眼睛中比月亮還亮的光,她說話之間淡淡的倔強和深深的善良,到底讓他明白了。
只是此時此刻,他竟覺,愛上了她這樣的女子。
那月光之中,她太過美好。
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仙又媚含情目,鼻如懸膽,唇中含露,臉頰自生嫣紅,略帶嬌愁,雖不是傾城傾國的容貌,卻也是標誌可人兒的人物。況且又是那樣一副性情,莫少揚第一次覺得,他此生為她而生,她此時,也是為他而有。
“莫公子。”
一時門開,一句呼喚,把莫少揚給喚醒了。原來徐常侍送了云溪,不放心,又折回來了。
“公子做事太過莽撞,剛剛不該把那藥丸。”
徐常侍這句話說道此處,也就頓住了。那藥丸天下也沒有多少,莫少揚手裡也不過三顆,都是救命的,他竟然拿來給她。
且不說她是否有資格用,就是她身子再如何差,也未必用得到。他不過是想讓她好的快點,才如此。實在不值得。
“他可知道我回來?”
誰知莫少揚急忙把話題轉過去,笑笑的問了一句。
徐常侍不答。他的笛子吹出去,恐怕也只有他和那個人知道是他回來了。恐怕也只有莫少揚,才用這種方法說話。
“那麼,我若跟他要這個人,他給還是不給?”
很顯然,莫少揚此時想要的是湘靈。徐常侍似乎也是看了一眼湘靈才確定的,卻驚訝的張開嘴。
“皇,莫公子不可胡鬧。她是宮裡的妃子,忽然間失蹤了,未免引起懷疑。”
這一次,又差叫錯。
“這我知道,自然不是此時此刻就要。不過,我也不走了,我就留在這裡陪著她等,總有一天帶上人了,才肯走。”
莫少揚似乎是吃定了那個能不能給人的人,笑的時候竟有得意的意思。
然而徐常侍看他一眼,卻是沉重的嘆氣。難成大事,難成大事啊!
“等等,等等!”
夢裡,湘靈呼喚了一次又一次,那男子卻笑著越走越遠。
倏忽醒來,一雙星眸打開,呆呆的望著眼前的一切。亂七八糟的洗衣房,褪色的牆壁,露出的晨曦的微光。
接著觸覺中柔軟的溫暖,搭在胳臂上環著她的壓力。抬眼望去,竟是昨夜那男子抱著自己靠在牆上睡著了!一時間,她彷彿,分不清夢裡夢外。
“你醒了?”
男子的眼皮其實是微闔著的,看到她,慵懶的一笑。
“多謝公子。”
湘靈輕巧的躲開,環著她的雙臂沒有使力,只是站起的瞬間,才覺察到身如輕燕,原本的沉重和疼痛竟好了許多。且貼著身的衣服,柔軟光滑,原來裡面的一件竟然是男人的內衫,而外面卻是乾淨的粗布衣裳。
她先是心裡一緊,接著卻覺得自己何必如此。他救了自己不說,還如此陪著她一夜,便是有什麼,也只當是她報答了他。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湘靈,此生銘記。”
壓低了身子和頭,她輕輕的施禮。不知他如何救了自己。
“你怎麼知道是我救你?”
莫少揚笑笑的站起來,隨手撫了撫身上的塵土,跺著麻酥的腳,讓血液流通開了。如此抱著她其實不過半個時辰。
“此地只有公子和湘靈,不是你,又是誰?”
湘靈歪了歪頭,笑道。那眼裡的笑意之中,竟然尋不到絲毫苦難留下的痕跡。
“那你如何報答我?”
莫少揚被她的笑一時迷了魂,靠近了,與她臉只有一指寬的距離,貼著她的身子,手臂將她環入懷中。
“公子想怎樣,便怎樣。只要不違背了做人的道義。”
湘靈倒是也慷慨。她知此時此刻她的境地,況且皇上還是個沒邊兒的人,若他真要什麼,她是給的。
“那,我要你好好活著。”
莫少揚鬆開她,手指觸到她溫潤的臉龐,一絲心疼,帶著薄荷的清涼香氣,滲透進了湘靈的心裡。
她別過頭,把眼淚和紅了的眼眶藏好。才轉頭微笑,竟忍不住點點頭,似乎是贊同的意思。
“哎呀,不好了,衣服還沒洗完!”
也就是這麼扭頭的時候,她才看到地上的衣裳。再看向莫少揚,竟然有責備的意思,好似說你怎麼不提醒我?
“你昨兒暈倒了,我怎麼叫也叫不醒,拿了自己救命的仙丹才救了你。”
莫少揚委屈的站在原地,看著她跑去井邊打水,心想她到底哪來的力氣,昨夜那脈搏還虛弱的氣若游絲。
“仙丹?這,這時辰,皇后的十五宴早結束了,你怎麼回去?”
湘靈提著桶水,慌張了。她忘了他是誰,那時竟然只當他是當初給了她錢的公子,只當她是在舅母家裡。
“我何時說過我是宮外的人?”
莫少揚嗤笑,她那個腦子,怎麼就那麼單純到,好像什麼都不知道,卻又不傻的地步?拿捏得還真準。
“那,你又不肯告訴我你是誰?”
湘靈被他笑的不知所措,提著水站在原地有些呆呆的模樣。
“我在樂館,不過現在我真的要走了,你來樂館找我,只要說找吹笛子的,就一定是我了!”
外面忽然響起了吵鬧的聲音,莫少揚看了一眼,匆匆忙忙的說完,袖子在湘靈面前一揮,待到她再睜開眼睛時,他已消失不見了。
“湘妃娘娘,皇上的旨意來了!”
他走後,外面竟忽然響起了徐常侍的聲音。
湘靈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不僅僅是驚訝,甚至是驚喜。她聽出了其中的喜悅,她聽出,她要走了,離開這個鬼地方!
“娘娘在這兒呢!天大的好消息,皇上的旨意來了!”
徐常侍推門進洗衣房看到湘靈,一邊款款走來,一邊舉著手裡的金色旨意。
“罪妃接旨。”
她慌忙退了一步行了大禮跪下,那裡徐常侍展開了旨意。
“湘妃服役掖庭期間,盡心盡力,且心有悔意。孤愛其可憐可愛,於心不忍,且思之甚切,故召回建章宮服侍。然湘妃乃戴罪之身,故仍宿冷宮之中,不可有任何逾越之心,三月後,孤尚可酌情免罰。”
唸完了,徐常侍把旨意給到了湘靈手裡,俯身彎腰,親自將她扶起來。
“娘娘好福氣,皇上一個半月來,可都想著娘娘呢!”
他這一句話,似乎不是對湘靈說,然湘靈至少可以確認,其他的人聽在耳朵裡,心裡早應該明白的。
“湘靈,謝皇上惦記。”
她躬身,笑答。
“娘娘還有什麼要告別的姐妹,就去吧。奴才在這裡候著,一會兒還要帶娘娘去建章宮裡,皇上等著呢!”
徐常侍這句話故意把聲音無限的放大,放大到在旁邊跪著站起來的宮女們都目瞪口呆甚至於瑟瑟發抖。
“好。”
湘靈轉身,看了看那些曾經冰冷,如今卻是膽戰心驚的面孔。尤其是掖庭令那張灰白的故作鎮定的臉。
“掖庭大人,本宮問過你,就不相信本宮能出去嗎?”
她慢慢的走近掖庭,壓低了聲音,輕巧得問出一句,唇角的冷笑,曾經不屬於她。
“湘妃,娘娘,奴婢,奴婢怎麼會不相信呢,奴婢從您進來就知道,您,您早晚要出去的,早晚。”
掖庭令原也只是怕,此時卻覺得,自己恐怕活不了了。服侍建章宮,這話真是怎麼說也行,至少在她的理解,那就是皇上又變著法子寵湘妃。只不過因為好面子,才沒免她入冷宮的刑罰,況且三個月,三個月之後又是另一說。
“那就好。”
湘靈點了點頭,把那些宮女們一個個的看過去,才轉回到徐常侍面前,再點頭示意,於是徐常侍躬身在旁邊候著,掖庭厚重的門被打開,外面,陽光燦爛如火。
“娘娘!”
走了幾步,前面一片開闊之中,云溪悽切興奮的喊聲,湘靈匆忙仰起頭過去,云溪粉色的衣裳已經緊緊的貼到她身上。
“你可算,出來了。”
縱然此時許多人在,云溪卻管不住自己,伏在湘靈的肩上,淚落如雨,一句話,把兩個人的心都碎了。
“出來了。”
湘靈輕輕拍打著她的背,接著,才想到皇后要了她,她一定受了不少苦。於是撐開,細細的撫摸她瘦了的臉。
“皇上說了,云溪姑娘和娘娘情如姐妹,分開實在太過殘忍,故而把云溪姑娘賜還給娘娘,娘娘,心裡可得念著皇上的好兒。”
徐常侍觸到湘靈的目光,和顏悅色的解釋。心下,卻是另外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