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宮婢 第25章 人情冷暖憑天造5
第25章 人情冷暖憑天造5
最終,她屈服了男子的目光。明明看不到什麼,可是那銀白色的面具後面,好像他直視著她的眼睛,好像,有一些心疼的感覺。
“為什麼?”
男子仍然站著,問她。
湘靈抬著眼睛看了看他。沒有回答。
這裡是宮裡,她沒忘記,哪怕是如此的夜晚,哪怕是這樣讓她心都跟著安慰了的男子,她也不能說。這裡,多說一句也許是死,少說一句,也許就是活著。
蹲下來,她繼續用力搗衣服,那成堆的衣服,今晚之前,她必須洗完,才能有一頓勝飯吃。
“我幫你。”
男子湊過來抓她手裡的搗衣木棍。
湘靈搶不過他,看著他手裡笨拙的抓著那個東西亂打,忽然難忍的撲哧一聲笑出來,雖然笑的天旋地轉,卻從來沒這麼笑過。
“你笑什麼?”
男子放下棍子看著她也笑,胳膊抬起來擦了擦額頭上一陣子就出了滿頭的汗,寬袍大袖,早已被水溼透。
“這洗衣服,原來真不是容易的事情。”
他放下手裡的搗衣杵看著湘靈,他從來沒有見過哪個女人的眼睛是她這樣的明亮,好像月亮太陽,都是為她的眼睛才生的。
湘靈被看著,輕輕垂下頭,有些眩暈的晃了幾下,坐穩了,頭後面有些沉重。他的眼神讓她想起一個人,就是當年給了她錢,讓她葬了母親的那個人。
“明天早晨做不完,我要捱餓的。”
她終於平靜下來湊過去,從男子手裡不用力氣,就拿走了搗衣杵。
於是夜色之中,又只能聽到她搗衣服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單調的聲音,敲擊著這個獨特的月圓之夜。
男子坐在旁邊,許久許久,夜色伴著涼風,響起了悠揚的笛聲,時而高亢,時而婉轉,如泣如訴,如怨如慕,穿過宮廷裡如鬼魅般黑影的樹林,穿過一條條泛著波光的小溪和湖水,穿進建章宮內。
“他回來了。”
一道身影,投射在月光之下,是修長陰鬱的背影。
“是。”
徐常侍的聲音,此時此刻,少了往日在湘靈等妃子面前的那幾分女人氣,竟也聽出男人特有的氣魄。
“現在,在湘妃娘娘那兒。”
似乎考慮了一些時候,徐常侍才躬身回答。
“湘妃。”
修長的身影,有些驚詫。波瀾不驚的語調聽似只是重複了個名字,其實在落下的時候,有些疑問的成份。
“奴才多嘴。”
徐常侍和那人之間,似乎不需要太多的解釋,只是這麼一句。
“你確實多嘴了。”
那人轉過身來,光線卻只能讓人看到他泛著亞光的陽光色修長下頜和脖頸,半片如雕刻般堅毅的唇。
“那麼,奴才是不是讓人儘快行動?”
“不必。”
話音剛落,男子卻忽然舉起手阻止了徐常侍繼續說下去。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似乎正在完善著一個方案,空蕩蕩的大殿中,細微的窸窣著走動。
“既然他喜歡,就留她一條命。”
這話說完,他站定了看了看徐常侍。
“徐常侍,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說完,他轉身出去了,那身影在門前一晃,地面上已經只留下風吹過浮塵,帶著淡淡的土腥味道。
月色籠罩著地面的一片光輝,徐常侍站在門口,慢慢的閉上眼睛。悠揚的笛聲,他曾經聽了二十幾年,只可惜,生不逢時,生不逢地。
莫少揚,你若是生在平常人家,那樣的性子,那樣的才學,如今或許雲遊天下,過你的逍遙生活,何必在這宮中,在這亂世,揹負著如此重的負擔,卻遭人猜忌?
悠揚的笛聲,在他想到這裡時,戛然而止。
“湘靈!”
是壓低聲音的驚叫,莫少揚搖了搖懷裡軟軟的毫無反應的身子,摸到她細弱的胳膊,在脈搏處輕點幾下,抱起這身子,繞過一顆樹,順著細窄的通道衝出去,竟然那裡通往一棟小小的院落。
“徐卿家?”
院落的門在他進來的同時打開,徐常侍站在門口聽到他的呼喚,回頭看了一眼外面,慢慢的把院子的門關上了。
“湘妃娘娘怎樣?”
看到莫少揚懷裡的湘靈,徐常侍機警的問了一句,上前打開院落中唯一一間屋子的門,點燃了一支幽暗的蠟燭。
“脈搏虛弱,剛剛忽然倒下來,怕是一時半會兒難以恢復。”
莫少揚是答徐常侍的話,卻蹙著眉頭,彷彿是對著躺在床上的湘靈說話。
思討片刻,從腰中摸出一隻翠綠色的翡翠瓶子靠近了湘靈,輕輕一抖,一顆黃色的藥丸子掉出來,在他手心打了個轉。
“皇上萬萬不可!”
徐常侍一時著急,竟然衝上來握住了莫少揚的手腕子,緊緊的抓著。
“徐卿家。”
莫少揚卻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徐常侍,收回目光,在他面前將那粒藥碗放入湘靈的口中,輕輕一磕,藥順著她的喉嚨進了腹內。
徐常侍只得去倒了一杯水遞給莫少揚,看著他抱起湘靈,給她喂水。
“奴才真是後悔告訴,莫公子。”
最後的三個字,徐常侍似乎是帶著猶豫的意味叫出來的。
但坐在床邊的莫少揚卻沒有絲毫的不滿,而是將水杯遞給徐常侍的時候,對他淡淡的,帶著幾分感謝的笑了笑,然後輕輕的放下湘靈的身子。
“徐卿家,準備一桶熱水,你知道放什麼。”
他吩咐了一句,這才站起來打開櫃子,裡面是摞著高高的被褥。最上面一套白色的男人的內衣,他想了想,打開看幾次,只得拿出來,暫且放在湘靈的枕邊。
此時徐常侍聽了他的話,出去準備東西了。
“湘靈姑娘,冒犯了。”
莫少揚對著睡著的湘靈竟然鞠了個躬,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從腰間解下腰帶綁在眼睛上。一雙白希修長的手湊過去,摸到了湘靈的腰帶。
輕輕拉開,順著在空氣中慢慢的移上去,拉開外面的那層粗布衣服,再解開裡面的一層白色的內衣,最後,就只剩下映日荷花的發了黃的白色肚兜在裡面了。考慮之間,終究沒脫下來。
此時才解開蒙在眼睛上的腰帶,仰著頭躬身抱起她。
那裡徐常侍早已準備好了一桶熱水,嫋嫋的熱氣之中,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味道,其中,便有莫少揚身上的那股子薄荷香氣兒。
到水桶邊的時候,莫少揚用手試了試水,才把她的身子放進去。一層草藥伴著水的熱氣浮上來,把她的身子遮在了下面。
莫少揚這才鬆了口氣,把她頭上用來做釵的竹筷子拉下來,一頭的秀髮,披散而下,傾斜水中。
“奴才還是找個可靠的宮女來。今日云溪姑娘應該也放了假。”
徐常侍看出了接下來莫少揚的為難,只得如此提議,語氣中略有好笑,又帶著心疼和不解。
“是個好主意!”
莫少揚頓時茅塞頓開,揚著手讓徐常侍快去找。
一時間云溪進來,眼睛上還蒙著根帶子。進了屋裡,徐常侍才替她解開。
“娘娘!娘娘!”
云溪是聰明的,見了湘靈雖然著急,也知道徐常侍在旁邊,於是一疊聲叫出來的,卻是娘娘兩個字。早已衝到她身邊,伏在浴桶上搖她的身子。
“云溪姑娘,不可如此。”
莫少揚忙在旁邊攔住。湘靈此時身子虛弱,剛剛服下他救命的藥丸,又浸泡在藥水之中,等待藥水滲入體內療傷,故而不可胡亂搖動。
云溪此時才看到屋內有另外一人,帶著銀白色的面具,恰好將鼻子和眼睛遮住,令人看不清容顏。
“是這位公子救了你家娘娘。”
徐常侍在旁邊解釋。卻並不道出莫少揚的姓名。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云溪聽完便是跪在地上深深一拜,聲音顫抖中帶著哭腔。
“云溪姑娘不必如此,你家娘娘的身子,還需用草藥擦洗,我等不便,故而勞煩姑娘。”
莫少揚一隻胳膊扶著云溪起來,與徐常侍對視一眼,開門出去了。把云溪和湘靈留在了屋內。
云溪看著他們出去,佛開水面的草藥,湘靈的身上只剩下一件抹胸的肚兜。她不禁看了看門外,心內不知那公子與湘靈是什麼關係,亦不知他是否曾藉機侵犯湘靈。
然而想他在此時此刻,仍然肯救她,便又覺得是自己多心了。那公子看來,儼然翩翩君子,怎會作出那等苟且之事?
於是拿起抹布,解開湘靈的頭髮,用水先洗身子,再把頭髮洗乾淨。
她並不知道她在刷馬桶,也不知道她受了傷,甚至以為她給了掖庭錢,她就會照顧她。可是此時洗著洗著,她身上的傷,頭髮裡的髒,一點點的出來,原本還只是不解的云溪,忍不住哭了。
本以為,沒錢打點,只有她受苦,怎料,湘靈也是如此。那狠心的掖庭,她們今日淪落了,就如此對待,等他日她們回去,定要收拾她!
徐常侍準備了兩桶水,湘靈這裡洗完,云溪放了桶裡的水,再把另外一桶裡的藥水一桶一桶的舀進這桶,洗了第二次,湘靈清秀的眉目,才算完全的出來,身上的傷,竟然奇蹟般的消失了大半,白希的身子,潮紅的臉,也是出水芙蓉的嬌嫩模樣。
“云溪替娘娘謝公子救命之恩。”
替湘靈穿了衣服抬著她到床上,云溪再次出來,伏在地上跪謝莫少揚。
“云溪姑娘不必。”
莫少揚坐在那裡手微微一抬,似乎覺得這動作並不合適,再俯身,把埋頭跪在地上的云溪扶起來。
“徐常侍的救命之恩,云溪和娘娘銘記在心。”
換了徐常侍,云溪又是另外一種說法。
徐常侍只是點了點頭,看向莫少揚的眼神之中,卻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