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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鬢花顏:風華醫女 思量世事,幾千般翻覆,是非多少

作者:寂月皎皎

思量世事,幾千般翻覆,是非多少

歡顏將一枚金針扎入他後背要穴,淡淡道:“你都找那麼多大夫治過了,才跑我這裡死馬當活馬醫,便是死了,也可以安息了!我有什麼把握不把握?本來就是一腳踏在閻王殿的人,救活了是你造化,救不活也不能說我沒本事!”

那邊夏輕凰已氣得翻白眼,蕭尋安撫地瞥她一眼,垂下頭閉嘴由著歡顏罵。

許知言嘆道:“歡顏,若不是蕭公子大人大量,此刻你的腦袋還在你脖子上嗎?”

這擺明了不想追究歡顏,特特地捧了蕭尋一回,讓他有臺階可下,不至讓他或他的侍從惱羞成怒。

又一針紮下,蕭尋咬牙,汗珠從額上滴落,卻笑道:“歡顏姑娘說得有道理,的確已暗中請了許多大夫治過。便是治不好,也怨不得姑娘。”

歡顏神色漸霽,說道:“你該早些來找我。給你治的大夫各用各的法子,有試圖循正道解毒的,還想要以毒克毒的,也封穴阻止毒性蔓延的,有試圖將毒性誘導出來的……藥性相沖,醫理相反,卻都用上了,只怕你苦頭吃得不少,才會急劇削瘦成這樣。再則你原來所中之毒和他們以毒攻毒的藥物相沖相和,已經發生變異。若我猜得不錯,此刻你的血液都是發灰的,所以臉色看著這樣黑。”

她說到這裡,不覺頓了頓,說道:“啊,上回給你試藥,臉色青得發黑,這回灰得發黑,如果再一種毒來試,會不會紫得發黑呢?”

“我……”

蕭尋的笑擠也擠不出來了,只覺眼前什麼都在發黑,人一歪已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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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顏嘲諷也嘲諷過了,刻薄也刻薄完了,出手倒是半點也不含糊。

蕭尋再醒過來時,依然躺在床上,身上卻莫名地舒適了許多。

他略略一動,便見自己已換了中衣,身上的皮膚鬆軟浮白,原來的黑氣倒是下去很多。

他問道:“又泡過了?”

一旁侍立的夏輕凰同情地看著他,說道:“泡了兩個時辰。那藥湯好臭,幸虧你昏過去了,不然……”

蕭尋抬臂聞了聞自己身上,胃部一陣抽搐。

他問正收拾醫具的歡顏:“藥裡放什麼了?牛糞還是馬糞?”

歡顏瞥他一眼,說道:“我們那院裡的撿來的,大約是阿黃和小白的傑作,也不曉得是狗糞還是猿糞。嗯,它們能幫到忙,也是緣分。”

蕭尋哀嘆道:“猿糞?緣分?這緣分不要也罷!”

歡顏輕描淡寫道:“效果好,有助藥性吸收。”

蕭尋吐血,再也不曉得她說的幾分真,幾分假。

夏輕凰說得不錯,幸虧他早就失去知覺。不然就是藥湯沒把他燻昏,歡顏也把他氣昏了!

歡顏收拾完畢,將藥箱交小丫頭抱了,自己走到床邊,待要扶了許知言離開,忽瞥向蕭尋,微露疑惑。

蕭尋看到她神情怪異便害怕,苦笑道:“怎麼了?”

歡顏上去,托住他下頷仔細端詳。

蕭尋只聞得她袖籠裡一陣陣說不出好聞的暖香飄到鼻際,似藥非藥,似麝非麝,頓時想起某時將她揉於懷中肆意輕薄的情形,驟然間神飄魂逸,心跳如擂鼓,忙嘻笑道:“是不是黑氣一退,在下又是個人見人愛的風度翩翩濁世佳公子了?”

歡顏並沒放開她,納悶道:“原來一臉黑氣倒是看不出,怎麼現在看著,你人中穴和承漿穴好像給什麼扎傷過?”

蕭尋嘆道:“你試著給人打一鏢從屋頂滾到荊棘叢裡會不會被扎傷。剛受傷時在下都不敢照鏡子,以為毀容了呢!——若是我毀容,姑娘會不會設法幫我恢復原貌?話說如在下這等容貌,也算是上天的恩賜吧!”

歡顏終於反胃,捏著鼻子退開,說道:“我還沒用午膳……你便讓我想吐……”

蕭尋鬱悶道:“難道我說錯了嗎?好歹上天待你更厚,既有絕色的容貌,又有無雙的醫術,你犯不著嫉妒我吧?”

歡顏又想拿針扎他,“誰嫉妒你?”

“好了好了!”許知言站起身,說道,“怎麼跟小孩子似的鬥上嘴了?歡顏,蕭公子傷病不輕,別鬧他了,我們先回去,讓他休息吧!”

“誰鬧他了?”

歡顏嘀咕著,扶著許知悻悻離去。

蕭尋忙道:“輕凰,代我送二哥和歡顏姑娘!”

夏輕凰應了,忙將許知言送出門,看他登輿而去,依然回臥室陪伴蕭尋。

蕭尋已經沒有了方才強自撐出的精神,默默伏在枕上闔眼養神,瘦削的面龐蒼白得可怕。

夏輕凰惱怒道:“少主,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麼不告訴她實情?”

蕭尋眼都不睜,疲倦問道:“什麼實情?”

“你為什麼不告訴她,你是因為救她才受的傷?你看她神氣活現成什麼樣!虧你還那樣體貼入微,居然因她受了點驚嚇生了點小病便自己熬著,聽任自己身子糟蹋到這步田地也不來求治!若她知道是你救了她,看她還有沒有臉這樣羞辱你!”

夏輕凰這麼說著,忽然間疑惑起來,“不對,她怎會不知道是你救了她?難道你救她時她並不清醒?”

蕭尋喃喃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更好。”

“為什麼?”

“我對不住她。”

“你救了她怎麼會對不住她?”

蕭尋不答,闔著眼睛好像睡著了。

夏輕凰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憤憤道:“我瞧你就是喜歡她,喜歡得入了魔了!既然這樣,何不求錦王把她送給你?橫豎不過是個侍婢而已!”

蕭尋好一會兒沒有做聲。

夏輕凰以為他真的睡著了,悶悶不樂地嘆了口氣,便要走出去。

這時,忽聞蕭尋說道:“誰若是輕賤她,只把她當侍婢,那他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得到她。何況誰又比誰高貴了?若是當年夏將軍被誅殺,夏家女眷被抓,即便留她們性命,只怕也逃不了為婢為妓的悲慘下場。便是你,幼時便被拐到青樓,若非夏將軍思念女兒將你救下,你可曾想過自己又會何等低賤?無非機緣而已!”

夏輕凰無言以對,頓了半晌才道:“說到底,原來你只是想得到她!”

蕭尋卻笑了起來,“你錯了,我並不想得到她。她不肯自輕自賤,我也不願輕賤她,所以,我要不起她。”

“你要不起她?你要得起金枝玉葉的大吳公主,要不起一個侍婢?”

夏輕凰不可思議,向蕭尋瞪圓了眼睛。

蕭尋嘖了一聲,將錦被拉起,蓋住了頭,顯然是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了。

夏輕凰鬱郁而去。

好一會兒,蕭尋慢慢探出頭來,出神地看著透入大片陽光的茜紗窗,忽輕輕一笑。

“你若開心,我便安心。能有興致損我了……呵,小白狐,恢復得不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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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尋的毒傷雖棘手了些,但歡顏彷彿天生就是各類毒素的剋星,一日兩次過去診脈針灸,不時讓他泡一回藥浴,居然很快讓他恢復過來。

更妙的是,後來的藥浴好像沒加猿糞或狗糞,不臭了。

不但不臭,還散著淡淡的清香。

據說歡顏換藥的原因,是因為她診脈時也給臭得快要暈過去,終於受不了了。

她想整人,但並不想整自己。

於是,權衡之下,她到底換了藥,更讓夏輕凰等認定之前的臭味是歡顏有心作弄。

只是蕭尋能從閻王殿大步邁回人世間,誰也顧不得計較她的作弄了。

等南疆那位沉修法師配齊藥到錦王府為許知言治眼睛,歡顏和沉修法師討論起醫理來,連診脈都懶得去,每次都得夏輕凰派人左請右請才過去。

這日夏輕凰見問了兩次都說正忙,便自己走過來相請。

歡顏正搗著研缽,說道:“待我把這藥研磨好便過去。”

許知言撫著被包得嚴實的雙眼,說道:“你先去罷,明日才用,不必這麼急。何況法師也帶著藥童過來,還怕來不及?”

歡顏道:“東海鰒魚甲便已是難得的良藥,可以明目去翳,平肝清熱,法師帶來的更是鰒魚甲中的極品,又被稱為‘千里鏡’,據說產自千米以下的海底深處,連我都只在古書上看過一兩次,實物還是頭一次見到。它不像鰒魚甲那樣性涼,性溫和血,因此明目清熱之餘,便不致為陰邪之氣所侵。這樣可遇不可求的珍貴東西,我還是自己動手穩妥些。”

沉修法師道:“不錯,這味正是主藥。若不是去年行遊海外,無意間得了這個回來,我也不敢過來醫治二殿下的眼睛。這也是二殿下福澤綿厚,才能有此機緣。”

夏輕凰笑道:“恭喜二殿下!有沉修法師和歡顏姑娘兩大國手在,又有這等罕見良藥,二殿下雙眼復明,想必指日可待了?”

沉修法師看一眼許知言,答道:“這個麼……等這輪藥用下去再看吧!”

許知言微笑,側頭問道:“共需二十一日麼?”

沉修法師道:“每三日便在午時陽氣最盛時換一次藥,共需七次,或許便可以解去當年冤煞之劫。”

他早與許知言說過,如果一切順利,三七二十一日後,應該會有九成以上的機會復明。

可許知言身份特殊,一旦這位皇家嫡長子雙眼復明,指不定朝中又起怎樣的風波,因此對外只說醫治,絕對不提有多大的可能治癒。

雖有無數大夫說過許知言的眼疾無藥可醫,但這麼多年各處薦來為他治病的大夫始終不曾斷絕。只是從來沒有半點痊癒的消息傳出,久而久之,也便沒人再把錦王府來來去去的大夫當一回事了。

歡顏依然為南疆某些不可解釋的醫理納悶,繼續追問著沉修法師:“我還是不明白,若是效用不夠,可以通過加量或延長服藥時間鞏固效用,為何必定要是七次?”

沉修法師拍了拍他五彩衣緣的異族黑袍,笑道:“歡顏丫頭,若是你肯拜我為師,跟我回南疆十年,我必定把平生所學盡數傳授,讓你醫術天下無雙,用起巫蠱來更是橫行江湖!”

歡顏回眸看向許知言,眼底已是止不住的歡悅,柔聲道:“我才不要橫行江湖呢!我只要能一輩子橫行在這萬卷樓,便心滿意足。”

許知言含笑拈著茶盞,啜茶不語。

沉修惋惜,“若是老死此間,才是辜負了上天賜予你的這等天分!”

歡顏專心研磨著她的藥,並不在意他的惋惜。

“胸無大志,胸無大志啊!”沉修嘆道,“你快隨了夏姑娘去吧,我來研磨就行。”

許知言也催道:“你快去給蕭公子診脈去。我陪法師說會兒話,也便過去瞧他。”

歡顏只得應了,那邊便有小丫頭捧上熱水來讓她洗手。

沉修向歡顏笑道:“你也不用擔心,即便用藥時我不在府裡,也會把藥預備好。你調配前再檢查一遍便萬無一失了!”

歡顏點頭,這才抱了藥箱跟著夏輕凰前往鹹若館。

但蕭尋居然沒在臥房內。

夏輕凰氣道:“這才好些,又不知保重。再病得半死不活,我也懶得管他了!”

蕭尋的侍女笑道:“本來正臥在窗邊軟榻上看書曬太陽的,誰知公主來看他,兩人說了沒一刻話,便肩並肩走出去了。大約也不會走遠,說是去東邊花房裡看蘭花。”

夏輕凰頓時眉目舒展,笑道:“哦,原來聆花來了!”

她向歡顏道:“歡顏姑娘請稍坐,我去請公子回來。”

歡顏本待應允,忽又想起蕭尋曾和許知瀾那般對她信誓旦旦,要許她一世歡顏,不覺心中冷笑,便想去看看這輕薄公子跟別的女子海誓山盟時又在許著什麼樣的諾言,遂放下藥箱道:“年頭宮裡賞了好些極品的蘭花,難道都開花了?我也去瞧瞧吧!”

夏輕凰不好阻攔,只得同她一起出了門,徑去花房找蕭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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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房裡無風無雨,又適宜採光,進門便是滿眼青蔥滴翠,陣陣清香直沁肺腑,令人心曠神怡。

還未及查看蕭尋在哪裡,便聽得聆花幽軟輕儂的嗓音隨香飄來:“若無清風吹,香氣為誰發?果然好詩。這株就是蕙蘭?”

兩人循聲走過去,便看到蕭尋倚在一株開得正豔的蘭花笑盈盈說道:“不錯。一箭數花即為蕙。這種兩枝並頭而開者,又稱作夫妻蕙。”

夏輕凰見二人談得款洽,也是歡喜,正猶豫著要不要先拉歡顏走開,留二人單獨相處片刻時,只聞歡顏“咯”地一聲,已笑出聲來。

蕭尋聽到,回頭看見他們,已笑著迎了過來,說道:“原來我們女華佗來了!到底天氣暖和了,歡顏姑娘看起來心情很不錯呢!”

歡顏道:“不敢,只是聽公子說得有趣,禁不住笑起來。”

蕭尋奇道:“哪裡好笑了?”

歡顏道:“兩枝並頭而開就叫夫妻蕙,那單枝單頭而開的,想必是叫寡婦蕙了?”

她的眸光一轉,更是笑容洋溢,“好像這裡寡婦蕙更多?”

聆花奇道:“咦,有這麼難聽的名字麼?”

歡顏道:“公主沒聽過?還有一種茶花,叫做抓破美人臉呢!”

蕭尋無奈道:“歡顏姑娘,這單枝的不叫寡婦蕙。一箭一花的,是蘭,不是蕙了!”

聆花便笑了起來,“歡顏從小就比我聰明伶俐,怎麼連蘭花也不認識?還叫什麼……寡婦蕙?”

歡顏笑嘻嘻道:“公主說笑了,連蘭花蕙花都分不出,我哪裡聰明伶俐了?還是蕭公子見多識廣,連夫妻蕙都認得!”

她將手向一株數枝並頭而開的蕙花,說道:“這個總是蕙了吧?這麼多一起開,是叫妻妾成群蕙?”

夏輕凰、聆花自是聽得出她話中嘲諷之意,各各變了臉色。

蕭尋嘆道:“好吧,你說什麼蕙,便是什麼蕙,若嫌妻妾成群蕙看了礙眼,把多的花枝全剪了,只留一枝也使得。”

歡顏聳聳肩,“我們二殿下從來只聞花香,不看花朵,一枝或幾枝與我何干?誰看不順眼誰剪去!”

她負了手,施施然地走了出去。

聆花咬了咬唇,眼圈已經紅了,卻向蕭尋柔聲道:“蕭公子,既然歡顏已經來了,我們還是回鹹若館,早些為你治病要緊。”

“對,先回去吧!”

夏輕凰攜了聆花的手往前走,心中既惱怒,又驚詫。

這歡顏再怎麼醫術超群備受寵愛,到底是個小小侍婢而已,怎麼敢對著聆花、蕭尋這樣的皇家貴胄明嘲暗諷?

便是蕭尋感念她的救命之恩,甚至……頗是動情,不去追究她的種種無禮,聆花貴為公主,又要怎樣的懦弱,才給這樣欺負都不肯發作?

看來扶持她走向蜀國國母的道路,著實任重而道遠呀!

蕭尋見歡顏眉目不愉,待要追上前哄上幾句,身後聆花小碎步踩得如弱柳扶風一般,夏輕凰扶她慢慢踱著,不時正用異常兇悍的眼光瞪向他。蕭尋無奈,只得頓下身等著她們,卻只看著聆花腳下,暗暗猜著這一路會有多少螞蟻慘死在她那對綴金纏玉的繡花鞋下。

按規矩,以歡顏的身份,本來只配跟在他們後面提裙攙扶的份兒,但她不把這規矩放眼裡,蕭尋、聆花等亦是無可奈何。

眼看前面拐個彎便到鹹若館,歡顏忽然頓住身,立在山石後定定地出神,又似在傾聽著什麼。

蕭尋好奇,禁不住幾步趕上前去,才發現歡顏的臉都白了。

前方三個婆子正坐在假山邊的石凳上聊天,不時鬨然大笑。

只聞一婆子笑道:“可見得為人處世,都要厚道些好。你看聆花公主謹謹慎慎,待人和氣,誰看不到?若不是這樣,老天怎會平白送她這樣的好事?這一轉眼,罪臣小姐變成了當朝公主,眼看著嫁入蜀國,很快就是太子妃,就是未來的皇后啊!”

另一婆子也道:“看來咱們這錦王府真是風水寶地呢,出了一位皇帝,很快又能出一位皇后呢!那個歡顏再眼紅又能怎樣?仗著幾個公子寵著,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遇到那事,也是活該!”

又一婆子道:“哎,你們說說,歡顏那丫頭,原來和三殿下、五殿下睡過嗎?”

最先那婆子笑起來,“那肯定的,玩厭了才捨得丟開手嘛!何況就是沒睡過又怎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她給那些強人劫了去,不知經了多少人……”

幾個人不屑地大笑起來。

暢快,得意,放肆。

彷彿遭殃的不是他們的同伴,不是曾在她們或她們親人傷病時施予援手的大夫,而是殺她們全家的不共戴天的仇人。

歡顏在那一刻看到她們眼裡閃動的異樣光芒,忽然便明白為什麼人們常把嫉和恨連起來,稱作嫉恨。

原來嫉妒發展到後面,也會成為恨,也許是她們自己都解釋不了的刻骨的恨。

她們向來卑微,卑微到無法直視和她們平起平坐的人可以站在比他們高得多的地方頤指氣使。哪怕接受了她的施予,也會為她能施予她們而耿耿於懷,並憤憤不平。

這種不平在歡顏被劫受辱後終於讓她們找到一個突破口:原來她不但不高貴,而且比她們更卑微,更下賤,更不值錢。

於是,在眾口爍金的踐踏中一次次證實她的淫.賤無恥,她們尋找到了她們的優越感:原來揭開她那張美麗的畫皮,她們比她有氣節,她們比她更應得到尊重。

她們在這優越感中大暢其懷,並在對秘事越來越深入的挖掘嘲笑中享受著高人一等的無比快樂。

歡顏捏緊拳,卻揚了揚唇,笑得苦澀。

蕭尋卻覺得自己的毒性又發作了,胸悶得疼痛,彷彿有什麼快要炸開來。

他正要走上前打斷那些興奮的婆子時,忽然後背一緊,彷彿有什麼看不到的東西直直地壓迫過來。

他一悸,忙轉過身時,卻見許知言在兩名侍從的扶持下,越過聆花和夏輕凰,緩緩踱了過來。

聆花、夏輕凰滿臉驚愕,再不知許知言是什麼時候過來的,更不知這個尋常高蹈恬淡不問外世的錦王,怎麼會突然散發出這麼駭人的無形壓力。

聆花先喚道:“二哥!”

許知言並未應她,只轉過山石,向那三個婆子走去。

婆子們一見他身影,早已絕了笑聲,屏聲靜氣地屈身見禮。

許知言側頭問侍從:“三個人?”

侍從答道:“是。”

許知言道:“傳我的話,杖斃。”

婆子們猶如五雷轟頂,瞬間臉都黑了,爬上前來自己掌嘴,連連磕頭求饒。

“殿下,殿下,我等老糊塗了,不該胡說八道!”

“殿下,老奴在這府裡侍奉了大半輩子,老奴的丈夫曾隨皇上出生入死……”

“殿下,求殿下開恩,饒了老奴這一回……”

那個自稱丈夫曾隨景和帝出生入死的婆子已經爬到許知言腳下,攥住他的袍角。

許知言皺眉。

侍從慌忙將一腳將那婆子踹開,喝命聞聲趕至的下人:“還不拉下去!殿下說,杖……杖斃!”

有婆子眼尖,一眼看到許知言身後站著聆花,已哭叫著喊了起來:“公主,公主菩薩心腸,救救老奴,救救老奴!”

聆花猶豫,到底走上前一步,正要說話,已聞許知言道:“這裡是錦王府,不是公主府。聆花妹妹菩薩心腸,可愚兄必須懲治這些妖言惑眾的惡奴以正府規。若是妹妹看不過眼,可以搬入皇宮住去,省得見了煩心。”

聆花臉一白,眼圈便又紅了,垂頭不敢說話。

夏輕凰氣鬱,打量那幾個婆子一眼,卻指了其中一人道:“殿下,你懲治你的奴僕,公主當然管不著。只是那位媽媽像是絳雪軒的,算是公主的人吧?”

許知言冷冷道:“若是公主已經出嫁,她屋裡的奴僕便都是蕭家的人,我絕不會插手管束半分。”

言外之意,此時聆花未出嫁,所有奴僕,都是錦王府所轄了。

許知言雙目失明,性格便有些孤僻,不喜與人來往,但並不是那種完全不通人情世故的書呆子,待人接物上也可算得上溫和有禮,夏輕凰再不料他會回絕得這般斷然。

以許知言的尊貴,她再不好頂撞,竟怔在那裡一時說不上話,只看向蕭尋。

蕭尋靜默地站在歡顏身邊,皺眉瞧她一眼,看來對她冒然出言竟有些不滿。

這時,歡顏踏前一步,說道:“二殿下,饒過她們吧!”

許知言側過臉,“你肯饒了她們?”

歡顏淡然道:“他們愛說什麼便說去,我又不會少塊肉。和這些蠢婦計較,我豈不是也成蠢婦了?”

許知言道:“毀人清譽,這不叫蠢婦,叫惡婦。你不和她們計較便帶蕭公子入內治病去,我錦王府卻容不得這樣的人。”

歡顏道:“我不想多造殺孽。”

許知言笑道:“我不怕多造殺孽。”

歡顏還待說話,許知言已沉下臉道:“還不領蕭公子進去治病?”

這話不僅是趕歡顏走,連蕭尋都站不住了。

蕭尋拍拍袖上的灰塵,笑道:“好,我先進去。二哥處置完家務事,不妨進來手談一局。”

許知言微笑道:“好。”

蕭尋、歡顏便往鹹若館走去,聆花、夏輕凰自然也只得跟著進去。

那邊靳總管聽聞許知言動怒,早領了一眾僕役趕過來,將那三個婆子抓起,徑自拖了出去。婆子們驚得魂飛魄散,叫得極是淒厲,卻很快被人堵上嘴,再也發不出聲來。

蕭尋等人已經走到門口,猶自聽到許知言在高聲說道:“歡顏是因為醫術高明,才被強人劫去治病,何曾被人凌辱?靳總管,立刻派人去排查,到底什麼人要傳播謠言,定要從嚴懲治!”

他頓了頓,又道:“若是查不出,提你人頭來見!在我錦王府內,下面如果再有人無事生非,造謠惑眾,一律從重處置!若有不怕掉了腦袋割了舌頭的,只管胡說去!”

外面再無人聲,想已個個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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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顏為蕭尋扎針時,蕭尋頭皮發麻。

他道:“小白狐,咱打個商量。”

歡顏定定神,問:“商量什麼?”

蕭尋道:“你能不能把你院裡的小白和阿黃牽來,在它們身上試了針後再往我身上扎?”

歡顏道:“為什麼?”

蕭尋苦著臉道:“你沒覺得你的手在抖嗎?”

歡顏一呆,隨即道:“扎的又不是我,我自然覺不出。”

說話間又一針落下,倒是不抖了,卻……又狠又準!

蕭尋慘叫道:“大小姐,大姑奶奶,你……你還是抖著吧!”

歡顏困惑道:“可已經扎完了呀?要我抖著再扎幾針?”

蕭尋哆嗦,擺手道:“不用,不用,絕對不用。”

歡顏滿意,低頭收拾醫具。

蕭尋披衣,很是無力地坐起身,嘆道:“小白狐,你越來越像殺手了!”

歡顏瞪他,指間不知什麼時候又多出一根銀針,閃著……淺紫的光芒?

蕭尋猛然想起歡顏似乎很想試試什麼藥能讓他的臉紫得發黑,忙向她豎起大拇指讚道:“靜如處.女,動如脫兔,出手如電,斬草除根!好殺手啊手殺手,妙大夫啊妙大夫!假以時日,歡顏姑娘神醫之名必可名揚天下,四海聞達,婦孺皆知,人見人誇……”

歡顏終於把銀針收回藥箱。

蕭尋拍拍胸,長舒了口氣。

因蕭尋針灸需解衣,夏輕凰陪著聆花在外間候著,卻將二人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此時攜聆花進來,夏輕凰看向他時,便是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聆花向歡顏點點頭,“歡顏妹妹,辛苦你了!”

歡顏淡然道:“公主太客氣了!既然二殿下令我為蕭公子醫治,為蕭公子療傷便是我份內之事。”

顯然又不領聆花這份深情厚意了。

她拎起藥箱,再不看屋內諸人一眼,徑自走了出去,和顏悅色向旁邊的小丫頭問道:“二殿下呢?”

小丫頭答道:“本來要進來的,宮中忽然有人來,便匆匆到前面去了,應該是什麼急事吧!”

“哦!”

歡顏也不看這屋內外恭敬裡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