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鬢花顏:風華醫女 歌管酬寒食,奈蝶怨良宵岑寂
歌管酬寒食,奈蝶怨良宵岑寂
可數日下來,聆花到底也開始疑惑起來。
隨嫁而來的都是未婚女子,何況這等事也不便驚動他人。
好在許知言身體日漸好轉,沉修法師惦記著他一心想收作徒弟的歡顏,尋機過來探望兩次,到底禁不住蕭尋親自相請,到底為夏輕凰解了蠱毒。這兩日夏輕凰也漸漸恢復了精神,能常常過去看看自己這個柔弱無依的結拜妹妹了。
聆花也不好明說,含含糊糊地略略一提,夏輕凰見慣蕭尋對付那群鶯鶯燕燕的手段,竟也很快明白過來。
“你的意思,新婚三日,你們還未圓房?”
聆花含羞垂頭,許久才道:“或許是看我太困了,或許他自己也夠操勞。看他素來強健,總不至……總不至……”
她到底黃花閨女,到底沒法將蕭尋不能人道之類的話頭說出口來。
夏輕凰撫慰道:“他從小被那些女孩兒侵擾慣了,如果不是十分相熟,的確不願輕易近身。何況的確累了。你看他剛為成親的事忙完了,下面又得各處辭行,各處打點,哪樣不費神?倒是回蜀的行裝不用他費心太多。你可以瞧著自己喜歡的東西先整理好,免得臨行時忙亂。”
聆花微笑道:“我的東西方便。無非便是父皇母后給我的那些嫁妝,跟我的人自會收拾。”
夏輕凰又道:“咱們少主十二歲便跟著國主親臨前線抗擊北狄,從小練得一身好武藝,看著機警玲瓏,可骨子裡還是喜靜不喜動的。你沒事便學學烹茶、刺繡、彈琴之類,他喜歡溫柔如水的女孩兒。”
聆花一一應了。
夏輕凰卻自己卻有些遲疑了。
溫柔如水什麼的,說的不就是聆花這類的嗎?
歡顏願意安靜時固然能安靜著,可潑辣起來下毒挖苦樣樣俱來,哪裡稱得上溫柔如水的女子?
蕭尋少時也曾有過十分荒唐的歲月。
才十三四歲的年紀,還是情竇未開的少年,被慶王、太后送來的那些女子勾得懂了情.欲滋味,哪裡把持得住?柳後等初時沒留心,後來見蕭尋氣色不比以往,這才大驚失色,將他領到宮裡去好生教導一頓。
蕭尋也知中計,自此便聰明瞭許多,從此太后等送來再多的美人,雖會照單全收,一樣笑語晏晏,溫柔體貼,卻大多虛與委蛇,偶有幾個被他留宿的,的確都是溫柔如水善解人意的妙人兒。
可聆花已是他名媒正娶的妻子,並且關乎兩國交誼,縱然容色稍遜,她的性情加上她特有的身世,蕭尋斷沒有讓她冷落空閨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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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蕭尋從英王府回來時,已喝得醉意醺醺。
夏輕凰也不管正有小蟹等在跟前,一把揪過他,拉到一邊說話。
蕭尋揉揉太陽穴,看清是她,已微笑道:“怎麼了?怪我這些日子出去沒帶上你?聽大夫說,你最好再調養些日子,不然隔幾天回蜀,長途跋涉的,恐怕你受不住。”
夏輕凰道:“你可真好心!我且問你,你至今不碰聆花一指頭,也是怕她受不住嗎?”
蕭尋眸光一閃,笑道:“她和你抱怨的?”
夏輕凰憤憤道:“她這個人,便是你砍她幾刀,只怕也未必會抱怨你一句。只是你摸著良心問問,如果你把義父的愛女和其他女人一樣,當作了穩固自己地位的籌碼或踏腳石,你過意得去嗎?”
“你義父的愛女……”蕭尋負手而笑,眉宇間卻似敷了一層寒霜,“你放心,我滿心只疼惜著夏將軍的愛女,因此……看到某些人便覺得格外討厭。”
夏輕凰一呆,“你在說什麼?”
蕭尋笑道:“我能說什麼呢?我憐惜她這些日子操勞了,累得那樣,著實瘦得可憐,本有心讓她養幾日……某些人卻討厭,閒事管到本公子頭上,偏偏不想讓她好生養的。”
他將唇湊到夏輕凰耳邊,低低道:“既然夏女俠不想讓她靜養,那我明日便讓她起不了床,到時你可別心疼!”
夏輕凰到底是未婚女子,和蕭尋再親密,乍聽他說出這些話,不由地臊得滿臉通紅,再也立足不住,低喝道:“滾你的!”
卻是她自己不敢停留半刻,狼狽奔逃而去。
看著她在夜幕裡漸漸消失的背影,蕭尋斂去笑容,向小蟹招一招手,問道:“那件事查出頭緒了嗎?”
小蟹低聲道:“隔得太久了,只怕不容易查。我們所找的人,好像錦王都已暗中排查過一遍了。”
“咱們可以先從側面求證一下。據說歡顏和夏夫人長得很像,連見過夏夫人的故人都找不到嗎?上回你不是還見到了大將軍的老部下?”
“奇就奇在這點。咱們在蜀國和大將軍接觸的時間也不短,長得雖然兇形惡狀了些,但為人絕對的和善,從來不拘俗禮,看把咱們夏姑娘教養的,這性情兒真比男人還男人!可就是這麼個人,他的夫人居然絕少有人見過,甚至連姓名籍貫都打聽不出來!聽大將軍以往的老部屬講,偶爾見過夏夫人的人,沒一個不誇她生得傾國傾城,漸漸人人都知夏大將軍這麼個大老粗娶了個嬌滴滴的絕色美人,卻把這美人藏得極深,想來是愛到極致,捨不得讓別人看到了!”
“可實際上,她可能只是在躲避著某些人?”
“很可能。我們原先在上庸查楚相家世的人,也的確查到楚相有個早逝的兄長,還有個很早就不知所蹤的表小姐。只是這位表小姐是不是就是夏夫人,根本就無從查起。”
蕭尋暗歎,“如果這麼容易查,錦王早就為歡顏翻了案了!如今他找的證人遇害,楚瑜必定盡其所能把可能的證人證據都清理一遍。他本是上庸人,對楚家情況瞭如指掌,行事也方便,估計不會再留下什麼把柄。”
“可他劫持歡顏姑娘、暗殺證人,不正是說明歡顏姑娘才是真正的夏家小姐?”
“證據呢?誰可以證明是他做的?即使能證明,他可以說他只是看上了歡顏,也可以賴到部屬頭上,推脫得一乾二淨。何況如今皇上信了誣陷歡顏的流言,沒有確鑿的證據,不但不會採信我們的話,說不準更加認定歡顏妖言惑眾,圖謀不軌。”
“那麼……我們千里迢迢趕過來,難道就娶這麼個魚目混珠的贗品公主回去?這錦王也是好笑,他有證人不趕快交出來為真正的夏家小姐正名,就打算看我們笑話呢?”
“如果換了我,我也不會交。”
當日許知言告訴他前後因果時,他便猜到他的用意。
那時交出證人,蜀國是能娶走真正的夏家小姐了,許知言卻將不得不面臨與心上人生生分離的命運。
可惜功虧一簣,既沒能為歡顏正名,又沒能將她留下,最終落到如此不堪的境地。
蕭尋不覺長嘆。
小蟹遲疑道:“此事要不要告訴夏姑娘?她好像還矇在鼓裡呢!”
“先別說了。她完全被聆花矇蔽了,一則未必信,二則未必受得了。以她那個性,一定會親自盤問追查,到時漏出風聲,聆花有了防備,指不定還會生出什麼事來。”
“可如果我們始終找不出證據,該如何是好?就娶個假公主回去?”
“胡說!即便聆花不是夏家小姐,她也是大吳欽賜和親的公主,代表的是大吳的顏面,吳蜀兩國的交誼,無論何時何地,都得捧著,敬著,懂麼?”
“哦,懂了……”小蟹忍不住翻白眼,“怪不得少主一直捧著敬著……今晚應該不會去陪歡顏姑娘了吧?服侍公主要緊……”
蕭尋嘖嘖嘆道:“看來我平時真的太縱了你們,一個個都和夏輕凰學著,快爬我頭上來了!”
小蟹忙道:“不敢,不敢……”
蕭尋已向他一招手,附耳說了幾句。
小蟹眼睛越睜越大,“這……這行嗎?若是被發現……那還得了?”
蕭尋道:“不過這幾天時間而已,如果都不能敷衍過去,你尋根稻草吊死自己算了!”
“就……就幾天麼……到了蜀國,她還是大吳的公主,大吳的顏面……”
蕭尋淡淡道:“到了蜀國,大吳的顏面是怎樣的,我說了算!”
小蟹打了個寒噤,急忙應諾。
“既然她要做夢,我便先陪她把夢做到底吧!千萬別讓她半醒不醒的,咬了許知言,咬了夏歡顏,一轉頭再過來咬我一口……”
蕭尋冷然一笑,側頭想了想,神色卻又柔和下來,“那丫頭白天都在做什麼?”
他的親衛們只看他的神色便知後者指的是誰。
大盧忙上前答道:“睡覺,看書,發呆……歡顏姑娘好像懶懶的,不太想動彈,不過每天都有半個時辰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好像在搗鼓藥材。”
“什麼藥?”
“正要稟告少主,她入府後開過兩次單子讓出去買藥,屬下留了個心眼,抄了一份去問懂醫道的,說不是正經治病的藥,有點像什麼毒蟲的食物。”
“毒蟲?”
“對……最可能是蠱蟲。”
“她養那玩意兒啊……真有點兒害怕。”
“那公子今晚就別去歡顏姑娘那裡了吧!”
“我是說,她養那玩意兒,估計自個兒也會害怕。我去陪陪她。”
蕭尋說完,甩開小戚扶他的手,已大步走向歡顏的住處。
小蟹、大盧面面相覷。
小蟹低聲道:“看來咱們少主的夫人,早晚會換人。”
大盧道:“本來就不是那位的位置,咱們少主怎肯吃這啞巴虧?對了,少主讓你怎麼應付那位?”
小蟹看左右無人,悄悄在大盧耳邊說了兩句,苦著臉道:“你說,咱少主這手段,是不是太缺德了些?”
大盧鄙夷,“缺什麼德?對付非常之人,自當用非常手段。喂,你不會看著這公主嬌滴滴的,心動了吧?”
小蟹呸道:“你咒我呢!一心想著弄死自己的好姐妹,還要把自己兄長毒瞎害死……這樣的蛇蠍美人,咱消受不起,也活該她犯在咱們少主這樣的煞星手裡……”
兩人遂說笑著,一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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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一些人的忙亂、一些人的悠閒中,日子平緩地滑過。
聆花正式進入了蕭家女主人的角色,天天在為西行做準備,甚至細問了夏輕凰蜀國國主、國後、太后等的喜好,府裡哪些姬妾得寵,哪些有勢,也好因人而施先把該備的禮物備上,當然也得先考慮下應對不同人等的不同臉色……
夏輕凰見蕭尋待聆花極好,也便放了心,幫著蕭尋和聆花打點行裝,再不好意思去打聽人家的夫妻之事了。
歡顏是最閒的。
她幾乎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然後躺到坡上去曬曬太陽,看看書,看看天空,看看湖水。
蕭尋一度擔心她會不會看著看著自己一頭扎湖裡去,但據暗中監護著的大盧說,這氣候還太冷了些,她應該沒有下湖游水的打算。
她吃得很少,來到蕭府後調理了這麼些日子,還是蒼白著一張俏臉,眼睛又黑又大,有時能看得蕭尋心裡發毛,卻越發地想靠近她。他白天大多時候都忙亂得不堪,可幾乎每晚都會過去靜靜陪伴她。
歡顏睡得很晚,常大半夜的跑在湖邊亭子裡對著星星月亮,但到底不大喝酒了。便是蕭尋帶酒過去看她,她也是淺嘗輒止,看著興味索然,卻也能管起蕭尋的閒事。
她問:“你不是成親了嗎?怎麼不陪著你夫人去?”
蕭尋笑道:“我只願陪著你。陪你也是我的責任。”
歡顏撇撇嘴,“我不是你夫人。那位用金屋貯著的才是。你老是半夜三更跑出來,不怕她跑皇上那裡告你一狀,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唉,是啊,我真的很怕。大吳天朝上國,吳帝一道聖旨,我可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他看著很是愁苦,讓歡顏一時也分不出他到底是真話還是反諷。
她道:“那你還不趕快回去陪著公主呢?”
蕭尋道:“那你趕快回屋睡吧!你睡了我才好回去陪公主。”
“我睡不睡和你什麼相干?”
“你不睡我回去也睡不著,到時公主見了更刺心,一狀告上去更可能死無葬身之地了!小白狐,你不會想害死我吧?”
越發頂著一本正經的模樣耍無賴了。
歡顏看他半天,便道:“放心,你不會死無葬身之地。皇上管殺,我管埋。”
蕭尋笑罵道:“小白狐,你想謀殺親夫哪!”
歡顏頓時紅了臉,半天才憋出字來:“若你成了我親夫,我立刻謀殺你!”
蕭尋嘆道:“我就知道,聖旨在你眼裡就是個屁。”
歡顏道:“對,你也一樣。”
蕭尋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你……你……還能更刻毒些嗎?”
“能啊!聖旨和你……屁都不是。便是現在再有人過來把我活活打死,我依然這樣認為。”
“如果錦王也能這樣灑脫,認為聖旨屁都不是,立刻把你搶回去,我願意對著你三跪九叩,把你當作聖旨!”
歡顏頓時變色,攬著小白猿的頭不再說話,已是失魂落魄的模樣。
蕭尋立時後悔不該和她較真,忙笑道:“小白狐,我可沒笑話你。聖旨在你眼裡屁都不是,在我眼裡卻比天還大。錦王殿下……又有父子親情在,朝中又是那樣,如今遭人暗算,更是身不由己,其實心裡比誰都愛惜你。”
“是麼……”
“那是自然。”蕭尋柔聲道,“你好生養著身體,日後如果有機會回到他身邊,也不至於讓他看走眼。”
他拍拍小白猿的頭,“瘦成這樣,小心他把你看作了小白猿。”
小白猿人立而起,衝他齜起牙以示抗議。
歡顏卻沒有發笑,好一會兒才輕輕道:“我問過沉修法師他的病勢。法師暫時沒什麼好法子,那些御醫更是束手無策。我再瘦再醜,他恐怕……都看不到了!”
蕭尋嘆道:“如果我說,我嫌你太瘦太醜了,你一定不會理會吧?”
的確不會理會。
歡顏瞧都沒瞧他一眼,自顧看著天上的星漢迢迢發著呆。
月光如水,把她整個人都照得冷冷清清。
許久,傳來她彷彿飄緲在空中的聲音:“其實我一直很想問他,他到底做了什麼事,才能讓皇上改變了主意,不但饒我不死,還讓我成為你的貴妾。”
“我也不知道。”
蕭尋為她披上隨手帶來的披風,柔聲道,“但你也不用想太多吧?你已安然無恙,他依然是深得皇上寵愛的二皇子,若得老天見憐,你們還是有機會在一起的,對不對?”
“嗯……”
歡顏恍惚應了一聲,果然略略展顏。
蕭尋卻著實鬱悶了。
他想,即便下半夜歡顏睡著了,他把她送回房,他都該一夜無眠了。
她明明已是他奉旨娶回的側室夫人,他不但不敢讓下人改口喚她一聲二夫人,還這樣低聲下氣地安慰她,鼓勵她堅持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的信念?
他……還能更賤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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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已三月十七,十八便該是蕭尋等啟程回蜀的日子了。
蕭尋本以為,他們也許再也沒有機會打聽到歡顏能有目前這樣“好歸宿”的原因。
可偏偏在這時,“屁都不是”的聖旨忽然又傳下了一道,幾乎把整個朝野炸開了窩。
“臨邛王慕容啟之女慕容雪,夙稟成訓,賢良端淑,婦道克修,特賜婚於二皇子許知言,冊為錦王妃。”
許知言身為皇子,份位極尊,即便雙目失明,也不難擇取大吳任意一位朝廷大員的小姐為妻。
但這其中,並不該包括東陽郡主慕容雪。
臨邛王慕容啟回京後一直冷眼旁觀,並未參與諸皇子的爭奪太子之位的紛爭,卻頻頻攜獨女出入皇宮,分明別有用意。
最多的猜測是,他希望他的愛女能成為太子妃,未來的大吳皇后,因此他選擇的佳婿,必定是諸皇子中選擇最可能成為太子的那位。
慕容啟手掌兵權,深孚眾望,連景和帝都心存敬憚,若非達成一致意見,絕不敢輕易傳下這道賜婚旨意。
可慕容啟居然會選擇了雙目失明甚至近來險些重病死去的許知言為婿?
朝堂一片譁然時,本來被掩住的一些流言也陸續傳了出來。
慕容雪早先便曾與錦王見過面,對其心生愛慕,並不嫌棄他雙目失明。
錦王近來寵著一個會醫術的小婢,偏生這小婢失職,差點害死錦王,引得皇帝大怒,要處死這小婢。錦王憂病之時,是慕容雪自告奮勇入宮求情,希望皇上好好安置那小婢,並應允嫁給錦王為妻。
景和帝聞言自是大喜過望。他本就愁著愛子雙目失明,無依無靠,若有這樣的岳丈撐腰,便是許知言的眼睛再也好不了,便是他百年後不得不把皇位留給別的皇子,許知言也不至於任人宰割,他也不至於沒法面對九泉之下的李弄晴了。——能換來這樣的結果,處置不處置那小婢便成小事一樁。
據說,錦王重病之時,慕容雪便已悄然出現在錦王府,守護著自己的心愛男子;
據說,讓歡顏以媵妾身份嫁給蕭尋,也是慕容雪的主意,並且得到了錦王的首肯;
據說,慕容啟並不同意女兒嫁給全無前程可言的瞎眼皇子,可慕容雪也是出了名的犟脾氣,認定了的事向來百折不回,從無動搖;
據說,慕容啟一鬆口,景和帝立刻下了賜婚的聖旨,唯恐他反悔……
蕭尋也算弄明白,為什麼那晚宮廷護衛異口同聲說只有李隨進了宮。
只因慕容雪是穿著小太監的服飾跟了李隨進去的。
李隨在宮裡地位不低,有兩三個小太監隨行再正常不過,黑燈瞎火的,誰又想到會有個女扮男裝的東陽郡主混在其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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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蕭尋先入宮向帝后諸妃辭行,又被楚瑜邀過去說了半天話,等迴轉府中時,已是傍晚時分。
未及換去官服,他便召來大盧詢問。
“錦王和東陽郡主聯姻的消息,歡顏姑娘知道了嗎?”
“應該……知道吧?好像方才公主過去看她,就是特地告訴她這件事的!”
“……”
蕭尋沉下臉,淡淡道:“她可真閒呢!”
大盧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說道:“她是吳國公主,是咱主母,咱也不好攔,對不?”
蕭尋點頭道:“對,很對……歡顏在哪裡?”
“在……睡覺。”
“……”
“看得不是很清楚,也可能在發呆。我們一靠近她的狗就咬得厲害,她便瞪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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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尋找往湖邊時,並沒有聽到狗叫。
陪歡顏喝了兩回酒,看了幾回星星,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功勞。
至少小白猿和大黃狗都開始把他當作自己人,遠遠看到他,不但不再對他咆哮吼叫,還會搖頭擺尾以示親近,——也許只是對他帶給它們的雞腿和饅頭親近,但相對於始終討好不了的歡顏,蕭尋已很是滿足。
但這時候的一無聲息,反讓他忐忑。
沿湖邊走了幾回,他才在一處新抽的蘆葦邊看到了她。
落日溶金,暮雲合璧,在這春天的落花時節裡反而顯得蕭索。
歡顏倚著岸邊的坡地半躺著,手邊坐著小白猿,腳邊臥著大黃犬。三個影子黑乎乎地貼在它們身後的草地上,彷彿它們也成夕陽裡寂寥無邊的影子。
蕭尋走得更近些,便看清了小白狐有些木然的容色。
他打了個唿哨,抽了支蘆葦芯兒去撩她的面龐,笑著問道:“小白狐,在看什麼呢?”
歡顏好半天才低下頭,失神地笑了笑,問道:“看什麼……也沒什麼可看吧?這水倒還清澈。”
蕭尋嚇了一跳,忙過去拍拍她的肩,說道:“小白狐,若累了我送你回去歇著,要喝酒,我叫人再送一罈最好的美酒給你,喝了乖乖睡覺,別胡思亂想,知道嗎?”
歡顏便抬頭,向他皺眉道:“你以為我會想不開嗎?”
蕭尋笑道:“你當然不會想不開。這天底下能令你想不開的人還沒出世呢,不是嗎?”
歡顏便也笑了笑,向落日的方向指了指,“那邊是西,沒錯吧?錦王府就在那邊,也沒錯吧?”
蕭尋的笑容和脖子便都有些僵,只能勉強點點頭。
歡顏說道:“我當然不會想不開,我只是想他了……”
她懶懶地看向他,“我想再去見他一面,可以嗎?”
蕭尋呆了呆,沒有答話。
歡顏道:“我知道皇上討厭我,只想我從此走得遠遠的,定然也和你說過,不許我再見他。”
蕭尋沉吟道:“如果和錦王事先聯絡好了,暗中安排見上一面,大約也不會太困難。可我聽說今天一早錦王就到城外散心去了,連給他的聖旨都是快馬送往城外的。看情形,他這一兩日都不會回來了。而我們……明天便啟程了!”
“他……該知道你明天走吧?可我不信……他會有意避開我。”
“當然不會。他也沒預料你會在這時候想著見他,又怎會存心避開你?”
“他沒預料到我想見他……難道他就不想見我嗎?”
蕭尋無奈嘆道:“小白狐,二殿下是個明白人,當然會懂得,到了這樣的地步,見面也只能徒增困擾而已。”
歡顏道:“你的意思,我不是明白人?”
“姑娘是多情人,容易當局者迷。”
“於是,我還是個糊塗人?”
“……”
“好吧,其實我正為他高興。這麼快就能出城散心,證明恢復得的確很不錯,我也該放心了!不過……”
她拍拍身上的塵土站起身來,茫然地四下裡張望著,好久才道:“他走著他的路,我也只能走我自己的了……”
從此他的世界裡沒有她,而她的世界裡……
她踢了踢大黃狗的胖屁股,“起來啦,帶你們去吃肉。跟著蕭大爺,有肉吃!”
她笑著帶她的阿黃和小白向前走去。
她的世界裡,也已沒有了他,只有她和他一起養大的一猿一犬。
一猿一犬。
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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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八,宜婚娶、出行、祈福,是個難得的好日子。
但貌似天公並不作美,太陽一大早的探了探腦袋,便縮在了沉沉的密雲後,不再露臉。
蕭尋便在這半陰半陽的天氣裡帶著公主和隨侍啟程回蜀。
景和帝許安仁雖未親至,襄王許知瀾、泰王許知臨、英王許知捷等諸皇子卻都送到了郊外。
旁人還罷了,獨許知捷最為不捨,和蕭尋並馬行至西城外的十里長亭,兀自依依不捨。
蕭尋會意,讓諸皇子先和公主道了別,順勢又引了許知捷到歡顏車前。
歡顏帶了小白猿和大黃狗獨乘著一輛車。
她習慣了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今日一早被叫起了床,便有些禁受不住,此時正抱著膝倚在車裡打盹,神色更覺萎蘼。
許知捷打開車簾看著她模樣,倍覺心酸傷感,低聲嘆道:“歡顏,我已特地拜託過蕭兄,他也已答應我,一定會善待你。你也需保重自己,一定要好好的,知道麼?”
歡顏彎彎唇角,答道:“五殿下也一定要好好的……我知道五殿下向來對我好,我卻總是連累殿下。可惜我這輩子,大約沒有機會再報答殿下了!”
許知捷眼睛便溼潤了,“我對你好時,我自己也開心得很,誰希罕你報答來著?你放心,我有機會一定去蜀國看你,或者……蕭兄再到咱們吳國來時,也可以帶你過來。總不至後會無期。”
歡顏有些失神,“嗯,也許……還有機會吧!”
許知捷也不敢久呆,再深深看她一眼,正要轉身跳下車時,忽覺旁邊有人。
抬眼看時,許知瀾騎於馬車,正默然看向車內,黑眸沉鬱,再不知在想些什麼。
見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