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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禪佛道 第二十八章 深夜來客

作者:蓉城阿坤

第二十八章 深夜來客

李遙跟隨在李之鵬一衆少年的身後,見投宿這酒家臨河而建,前面是寬闊的街道,後面則是奔流的小河。酒樓後面大片的長青藤把那樓宇遮蓋了大半,這酒家在這座城裏倒是顯得十分清幽,引人注目。李遙走進酒家院中,見那沿着側面的兩堵牆壁各有一條狹窄的通道,通道盡頭則是一片濃密的樹蔭。院裏有幾張破損的藤椅和幾把舊椅子,中間還放有一張爛掉了一根柱子的桌子,桌上放了幾個缺了邊的碗盤。上樓的樓梯的踏級則是用木板拼成,樓梯兩邊糊着上油的花紙,一些紙上的人物肖像早已脫落,只看得見些許模糊的肖像影子。一衆少年均感到這酒家並不是外面看着的那麼光鮮注目,內裏卻顯得十分凌亂破敗,想再換一個住處,又覺得有些累了,便只好將就着住了下來。李遙的房間在一層靠河邊上,李玉茹和李玉蘭兩人着伴住在二層。

李遙進得房裏,將那臨河的窗子關嚴,隔離那嘩嘩河水傳來的聲音,便回身斜躺在牀上。眼望着房頂,想起晚間與那萬紫嫣小姐相鬥的情形,不自禁地笑了笑,又想起她若真的是當年圍攻李家莊的萬族之人,便也是自己的仇人了,若是以後相見,還會不會和她動起手來呢?

李遙正呆呆想着,突然想起所悟《凡夫禪》佛語曾說:“悟門了當,澈見聖凡不二,迷悟不二,生死涅槃不二,有情無情不二。”或許自己對那有情無情不二還深悟不透罷。又忽然想起佛語:“世人言忍,忍字最難,非大智慧,斷然不能。”自己便不是那大智慧的人物,這忍字卻是最難。

李遙不知自己總是記掛着仇恨對不對,一時拿不定主意,覺得很是煩躁,便取出那玄旨法師送來的《凡夫禪》參閱起來,看了一會兒,仍是心神恍惚不能完全靜心,將手中那《凡夫禪》收入懷中,取手之時摸到了萬紫嫣小姐最後彈向他的那支簪花,便拿出那支金簪花放在手中瞧了瞧,紫嫣小姐臨走之時那有些幽怨的眼神和微怒的神態,又突然間出現在他的腦海中。李遙嘆息了一聲,口裏輕聲說道:“真是無心之過!”起身將那金色簪花隨手放在了旁邊的桌上。李遙本想再打坐修習一會兒太陽心經,一時覺得有些犯困,心下大是奇怪,從未有今日這般睏乏,或許是趕了一天的路程,身心有些疲累了,便躺倒在牀上,不一會兒便呼呼沉睡過去。

或許是李遙真的累了,他竟不知房間此時已悄悄閃身進來了一個嬌小的身影。那身影着一身青衣,蒙着一張紫青色的面膜,一雙如秋水般的眼睛在房裏看了看,見李遙兀自呼呼大睡,便“嗤”的一聲笑了起來,輕輕說道:“這‘迷香散’真是霸道呢,哼,憑你再高武功還是着了本小姐的道兒!”那身影見桌上放了一支金黃色的簪花,拿過手中瞧了瞧,又放回桌上。回過頭來看了幾眼熟睡的李遙,便俯下身來,雙眼盯着他那一張棱角分明又略爲有些黝黑的臉龐,輕聲笑了笑說道:“李遙你這個大壞蛋,敢欺負我,哼,現在就要你還回來!”說着,便從靴中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對着李遙的小臉晃了晃,她見李遙仍是不動,又將那匕首向李遙的額前遞了過去,李遙仍是呼呼熟睡着。那青衣身影站在當地猶豫了幾息,便將那匕首收回靴子之中。長嘆一聲,便蹲下身子,支着她那皓首,一隻小手撫了撫李遙那有些凌亂的頭髮,在那微弱的燈光下呆呆地瞧着熟睡中的李遙。

那一身青衣的身影便是萬紫嫣姑娘所扮。晚間她受了李遙那一掌,心下十分氣憤,比試落敗又讓她無地自容。自她懂事起,近七八年來,都從未有受過任何人的欺負,哪怕是一丁點的傷害都不曾有過,在與人比鬥中也是輕輕巧巧就取了勝。她自小跟隨爺爺萬遠山修練劍法,八歲時便突破了武系人道初級一級,進入家族武館修習萬家家族劍法“萬紫蝕天”深得其劍法精義,去年家族族比,她竟然突破人道高級五級,是近百年來萬族之中最驕傲的人物,更是成了萬家莊近三千名護衛的副統領。而她自己還千挑萬選組建了一支由五十人組成的萬家莊女子護衛隊,那女子護衛隊最大的不過十六歲,均是姣美如花的萬家家族入道女孩。萬紫嫣每日帶着那一衆女孩習武練劍,好不威風自得,在那萬家莊更是一呼百應,驕橫跋扈,哪曾受過這等悶氣。

萬紫嫣氣呼呼地回至家中,怒氣衝衝地關上房門,坐在錦凳上眼裏噙着淚花,越想越是生氣,便派出一衆護衛打聽到李遙一衆少年住在晉陽酒家,待得夜深人靜,她便穿了一身夜行衣服,支開身邊丫鬟,偷偷來到這晉陽酒家,拿出早已備好的“迷香散”在李遙門前燃了,將那氣息吹入李遙房中,聽得李遙熟睡過去,便偷偷鑽入了房裏。

萬紫嫣哪曾知道,她的這一切行蹤,早已落入那房中屋脊橫樑上的一雙亮晶晶的小眼中,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正是狐兒所有。晚間李遙見狐兒招惹來了幾次無端爭鬥,便悄悄要狐兒先藏將起來,待自己找到酒家了再將它呼回,哪知他回到房間時,竟然忘記將狐兒呼喊回來。狐兒不得李遙呼喚,便一路追尋了下來,剛尋到李遙這家酒家住處不久,便發現有一個青衣身影跟着偷偷進了這家酒家的院內。狐兒瞧了瞧那一身青衣的身影,見她身上並無危險氣息,便也不理她施放迷香之舉,見她進入李遙房中拔出匕首,在李遙眼前晃了幾晃,並無真心下手刺他,心下偷偷笑了笑,就靜靜地看着那青衣女子在房中對着李遙呆呆地瞧着。狐兒見天色將亮,樓上已然傳來李玉茹夢囈中呼喊李遙哥哥的聲音,忙伏下身來,用傳音功向那已經伏在李遙身邊熟睡過去的萬紫嫣耳邊輕輕嘆息了一聲,便在屋脊上躲避而開。

萬紫嫣也不知偷偷瞧了多久熟睡中的李遙,自己卻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只聽耳邊突然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她猛然站起身來,瞧了瞧身邊竟是沒有人影,見李遙仍然在沉睡狀態中,那聲息明明就在她耳邊響着,一時心裏驚疑,見天色已然將亮,又俯身瞧了瞧李遙,從懷裏取出四張萬家莊拍賣會貴賓入場券塞進他的懷中,便偷偷向門邊退去,掀開房門,瞬間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清晨,李遙被李玉茹妹妹將他從睡夢中吵醒,睜着一雙迷茫的大眼睛四處瞧了瞧,說道:“奇怪了,我昨晚怎麼睡的這麼沉?”李玉茹咭咭咯咯地捂嘴笑了笑說道:“李遙哥哥是不是在想那萬家姐姐啦!”李遙小臉一紅,微笑着說道:“玉茹妹妹又說什麼笑話兒,那萬家小姐說不定就是咱們的死對頭呢!昨晚哥哥真的一着牀便睡了過去,若不是玉茹妹妹叫醒哥哥,還不知要睡多久呢!”

李玉茹一臉的嬌笑,從背後伸出手來,只見她手心裏一支金光閃閃的簪花,遞在李遙的眼前說道:“李遙哥哥你騙人啦,看你說的什麼死對頭活對頭的!你看這是什麼,還沒說想人家呢,謊話都不會說!”

李遙伸手拿過那簪花,有些不自然地說道:“下次若是再遇到那萬家小姐,一定要先問清楚她是不是我們李姓族人的對頭,這簪花自會要還回去!”說着,便又將那支金色簪花收進了懷裏。

正在此時,李玉蘭在門外高聲叫道:“玉茹妹妹,我們要出發啦,你們還不出來麼?”李玉茹應了一聲,便拉着李遙哥哥走了出去。兩人來到房外,見那一衆少年均已收拾妥當,只等着李遙兩人外出。李遙向衆人笑了笑,算是打了個招呼,便又折回房中,呼出狐兒,要它在房裏別再跟着出去了,免得又再惹事生非。那狐兒卻是不願意,跳入李遙的懷裏,對他說道:“你將狐兒藏在包袱中罷,狐兒不想在房裏待著啦,房中好悶啦,狐兒好想跟着公子出去玩玩呢!”李遙見狐兒眼睛瞧着自己,心下一軟,便將包着衣衫的包袱抖了出來,將狐兒裝進了那包袱之中,口裏輕聲說道:“狐兒要在包袱裏面聽話啦,不然我可不理你啦!”狐兒在那包袱中悶聲說道:“知道啦,公子放心罷!”便住聲不語。

那李之鵬見李遙進去了好一會兒,拿了一個小包袱出來,笑了笑對他說道:“我們今天是去萬家莊拍賣行玩兒的呢,遙弟你背個包袱做什麼?”李遙笑了笑說道:“裏面是狐兒啦!”一衆少年聽了李遙的話,都嘻嘻笑着上前看那包袱中的狐兒,只見那狐兒兩隻眼睛亮晶晶地瞧着他們,顯得好不可憐。可那一衆少年一想到頭天晚上因狐兒惹出的是非,便也只好由李遙將它裝在那包袱之中。李之鵬走上前對李遙和李玉茹兩人說道:“聽說今天萬家莊萬家拍賣行要舉行五年一度的大型拍賣會呢,剛纔這酒家裏好些客人都在說要去萬家莊瞧熱鬧去,左右無事,我們也跟着去瞧瞧罷!”

李遙聽說大家要去那萬家莊瞧熱鬧,正有去那萬家莊探尋是否就是當年圍攻李族的萬族,早有此打算,卻不知如何找得藉口,便喜聲說道:“我們去瞧瞧熱鬧也好。”李玉茹知道李遙哥哥的心思,在一衆少年面前,卻也不好道破。

一衆少年出得門外,向路上行人打聽去萬家莊的方向,幾個漢子見了高聲說道:“是去萬家莊瞧熱鬧的罷!”李之鵬點了點頭,一個漢子說道:“跟我們走吧,我們是去萬家莊參加競拍的,這裏到萬家莊到是不遠了!”李遙一行少年,跟着那幾個大漢,一路說笑着向那萬家莊走了過去。一路之上,李遙但見不少揹負着刀劍的江湖人士,均是高聲談笑着,滿臉帶着喜氣匆匆向那萬家莊而來。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衆少年便也來到了那萬家莊前。但見這萬家莊在晉州城的邊上,莊前一大片空場,左邊是一條奔流不息的河流,右邊則是濃密的小樹林,莊的後面是連片的院落,莊的兩邊均連着一面高高的院牆,牆面上長滿了一片片青色的莓苔,青苔好些地方已經腐蝕脫落,那些沒有脫落掉的青苔貼在那牆面,象長着了一塊塊的黑斑。牆外一些不知名的樹的枝丫之上,正開放着成片的紫色花蜜,就連那樹下,也是成片成片地開放着紫色的小花兒,隨風吹來,一種奇香沁人心脾。

今天是萬家莊拍賣行五年一度的大型拍賣會。萬家莊早已放出話來,這屆拍賣會上,不僅有一些奇丹妙藥、中級武學和中級武器出現在拍賣場上,最後還要拍賣一把鑲嵌了三顆星星的寶劍。那些得到迅息的江湖人士,早幾天前便向這晉州城裏湧了過來,有的甚至一個多月前就趕到了晉州城裏住下,靜靜等候着萬家莊拍賣會的召開,對那鑲嵌了三顆星星的寶劍都是勢在必得。

李遙和李之鵬一行少年來到萬家莊莊門前,但見那莊門前貼了一張大紅告示,告示前圍着四五十個穿着奇裝異服的江湖人士,正在那裏熱烈的談論着什麼。

李之鵬和李遙一衆少年也擠進那張告示前,只見那告示上寫到:“凡是沒有獲得萬家莊拍賣會入場券的江湖朋友,若要進入萬家莊拍賣場,均得先繳納五百兩黃金作爲入場費,如若在場中競拍得寶物,五百兩黃金便將從中扣除。各家族,聯盟,幫會,門派限四人進入競拍場參加拍賣會。”下面則是落款日期。

那一衆江湖漢子,看了這告示,均憤憤着說道:“萬家莊真是太霸道了,舉辦拍賣會還搞這麼多的規矩,想藉此機會斂財麼!”一些江湖中人便紛紛去那莊門前理論,但見那四個兇惡的護衛守在門前,也只得憤然離去。

李之鵬見那莊門前早已排起了一個長長的隊伍,那些沒有得到入場邀請券的一些江湖人士,正在那裏排隊繳納着五百兩黃金換取那入場券。李之鵬摸了摸身邊,也只帶了四五百兩銀票,無可奈何地對李遙和李玉蘭一衆少年說道:“看來我們是進不去了啦,身上都沒帶黃金出來呢!”正在此時,李玉茹見那朱琪,朱少權和那着黃衫的姑娘在一個滿臉鬍鬚,膀大腰圓的大漢帶領下,向萬家莊前快步走了過來。

那朱琪向李遙一衆少年斜眼瞧了瞧,對身邊那個滿臉鬍鬚的大漢附耳說了幾句話兒,那滿臉鬍鬚的大漢立在當地,轉過頭來向李遙一羣少年好奇地盯了會兒,便對朱琪問道:“你說的就是那個十來歲的孩子只用了一招便打敗了紫嫣姑娘?”旁邊那個十四五歲的朱少權接口道:“就是他,孩兒見他就是隻用了一招便擊敗了萬小姐!”那大漢又回過頭來有些驚奇地瞧了瞧李遙,搖了搖頭說道:“怎麼會有這等奇怪的事,他纔不過十來歲呢!”朱琪怒聲說道:“他還放毒狐咬了琪兒的頸間!”說着,又伸手向自己頸間摸去,好似那頸間上的傷口還沒有好去一般。那大漢回過頭去,對一衆少年說道:“等拍賣會結束了再找他問問清楚是哪家的孩子,現在快開場了,不可在此生事,我們這就進去!”說着,又好奇的瞧了瞧李遙一衆少年,便從身上袋子裏抽出四張萬家莊拍賣會入場券,大踏步向那莊前走了過去。

朱琪回過頭來,向李遙怒目而視,口裏恨聲說道:“小子你等着,一會兒叫你小子有好受的!”李玉蘭橫身上前,橫目斜睨,哼了一聲,怒聲說道:“怕了你們不成,有膽量的就放馬過來,我們又不是沒有較量過啦!”

朱琪見李玉蘭竟主動向自己挑戰,便怒氣衝衝地返過身來說道:“哪來的野丫頭,真不怕小爺教訓你!”說着,便向李遙的肩頭瞧去,見李遙肩上沒有那火焰般的狐狸,只是提了一個小包袱在手中,便放下心來,高聲向李玉蘭喝道:“今天倒要領教領教姑娘的高招!”說着,便揮掌向李玉蘭的肩頭拍來。李玉蘭側身閃過,便也左手捏了一個拳式,右手橫握粉拳向那朱琪迎了上去。只見兩人拳來拳往,鬥了十餘招,李玉蘭已然漸漸氣弱,出拳已是無力。那滿臉鬍鬚的大漢側眼打量那李玉半,見她大約十二三歲年紀,身形苗條,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皮膚勝雪,一頭烏雲般的秀髮披在肩後,勝如江南水鄉女孩般嬌媚可愛。又見她下面這招左手拳招虛發,右手卻是實掌,正向朱琪攻去,便搖了搖頭心道,這招琪兒可要破她那拳招了。就見那朱琪左手一擋,右掌已然擊在李玉蘭左肩。李玉蘭倒退數步方纔穩住身形,卻也累出了一身汗來。

李之鵬已然看出那朱琪的武功在玉蘭妹妹之上,便上前對李玉蘭說道:“玉蘭妹妹別和他打了,讓我來領教領教他的拳法吧!”說着便將李玉蘭擋在身後,握拳迎向朱琪旋風般施展過來的拳招。李玉蘭本不肯就此認輸,但見自己並不是那朱琪的對手,有好幾招自己都險些着了朱琪拳招的道兒,見之鵬哥哥上前來替換了自己,便也只好閃退一邊,瞧着之鵬哥哥上前與那朱琪相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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