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滿三春 夜襲（2）
夜襲（2）
說話間，外界又是一陣隆隆巨響，有兩次震得珍榮心頭亂跳。不知是怕得腳站不穩，還是大地的確抖了幾下，珍榮慌忙扶住牆壁。方星沅說：“你們一家都是婦孺，能躲就躲。若是城實在保不住，就伺機逃吧！到那時候誰也顧不了誰了。”
珍榮想不到入睡前還是風平浪靜，形勢瞬間險惡至生死一線，急中生智道：“女爵大人，既然遲早是逃，不如現在將我們放了吧！我們本來與衙門口沒幹連，留在這裡不過是因為查大人將我們忘了。我們還有細軟留在悅仙樓，需要收拾，不然如何逃命？若是城能保得住，大人用得著我們，再召喚也可以呀。”方星沅看不慣她這副生怕來不及逃命的樣子，漠然說：“好心留你在這裡，你既然不肯，那就快走。”說罷走到珍榮前面，到了客房。
硯君與金舜英已穿戴整齊，聽說城外打了起來，都感吃驚。妙高山人要來攻城是早有的流言，但頃刻變成真的，還是令人怛然失色。唯獨墨君想象不出城池陷落的後果，不怎麼害怕。一家人沒有需要整理的物件，當即隨方星沅從縣衙後門出去。
後門處也有人看守巡邏，認得方星沅，並未阻攔她們。方星沅送到門口，說：“至此再沒別的好講，你們靠自己吧。”
硯君與金舜英一左一右拉住墨君，剛轉上大路，就見暗夜中人影重重：舉著火把的男人們有老有少，或三五個成群、或七八個列隊，向著不同的方向快步奔走。他們各自拿著武器，大多是弓箭長槍。硯君慌忙避閃，聽見有人專門負責向每個空手的男人發問：“去過武械庫了？不夠就去陳大爺、陳二爺家的倉庫領。”
男人們對婦人與孩子視若無睹，硯君與金舜英也不敢打擾他們緊張有序的行動。待走到縣城中主幹道，女人們又被嚇一跳：一隊看不出是兵是民的男人，沿路推著十幾門火炮向前進，顯然是往城頭上送。
“火炮！”墨君頭一次見到實物，眼睛瞪得錚亮溜圓，忍不住要湊過去看。硯君急忙將弟弟扯住，不准他多事。
“陳家連這東西都拿得出來！”金舜英使勁咂舌：“放在前朝，這可是活脫脫的造反吶！大新竟容得他們家藏起這些駭人的物事？嘖嘖。”
硯君向人群中尋了一會兒，見不到陳景初拄著柺杖的影子，心想：他腿腳不方便，必定不會參與這場合。等到送火炮的隊伍過去，她們繼續向悅仙樓走，沒走出多遠又遇到一隊持火銃的士兵。
隊伍過去差不多一半，有人騎馬走在隊伍旁，看見三個女人與男孩，他驚呼：“蘇小姐！”硯君本來沒有看他，這時候仰面端詳，驚訝得說不出話。
陳景初勒住馬，說：“我腿腳不方便，就不下馬了。深更半夜，你們這是？”硯君說是被放出縣衙，要回悅仙樓，陳景初點頭說：“要去快去，那裡有曲安帶人守著，有人照應你們。”金舜英竭力想搭話，伸出大拇指道：“陳公子，令尊真是大手筆。”
陳景初知道她說的是大炮和火銃，笑道：“那是家父受天王所託做的軍械買賣，尚未交付，不過遇上這種時候，也不能計較太多。”陳景初背上揹著三支火銃和一支弩弓，想了想，取下一支火銃遞給硯君，問：“你會用嗎？”
硯君慌忙搖頭。陳景初僵了一瞬，說：“就算曲安做事仔細，萬一有照顧不周的地方，免不了要你們自己動手。”硯君搖頭說：“如此強勁的兵器在手而不擅用，恐怕歹人奪去，反而成了助紂為虐的兇器。我向曲先生借一柄護身的刀或匕首，一樣不會任人欺凌。”
聽了她的話，陳景初鼓勵似的向她微笑，挺直上身要走。
“等一下！”金舜英挽住他的韁繩，頓了頓，抬起頭不卑不亢地說：“請陳公子給我一支火銃。”她的要求令眾人深感意外，陳景初不禁多看了金舜英幾眼。金舜英不等他質疑，忙說：“我會請曲先生教我怎麼用。”說罷她自己似乎感到要求有些過分，尷尬地笑笑說：“都到這種時候了，求人不如靠自己嘛。也許我真能救了自己、救了人也說不定。誰知道呢！”
陳景初對她不像對硯君那麼放心，但既然金舜英在危機關頭迸發出這股勇氣，他有心成全，解下火銃和彈丸，再三叮嚀說：“這不是一般物件，一定要仔細。”金舜英的心突突直跳，接過那冰冷的金屬管時，血流中鼓動著無法抑制的興奮。陳景初看出她的心思，再三叮嚀說：“用法去悅仙樓問，曲安知道，住店的商人們大多也知道。”金舜英用力點頭，卻說不出話來，只是緊緊將那柄火銃抱在胸前。
陳景初別過她們，騎馬遠去。硯君看著金舜英懷裡烏黑髮亮的金屬管子，口中有種變不成言語的感覺。珍榮埋怨金舜英道：“瞎逞能！這是你能使喚的東西？”
“我就是要試試！”金舜英瞪眼，說：“眼前放著這麼厲害的傢什不要，跟歹人拼力氣？我才不犯傻！”
珍榮還未還嘴，天空大地突然一起震了起來，震得大路上招牌噼啪墜地，金舜英尖叫著抱住墨君蹲在地上，懷裡的火銃跌落也顧不上了。硯君與珍榮相互攙扶，大聲對話，可只見對方嘴巴在動，完全聽不見說的是什麼。一陣轟隆過去，硯君拾起火銃交給金舜英，說：“陳掌櫃給你的，你保管好。”
金舜英耳中猶自嗡嗡作響，沒聽見硯君的話，自顧自地一手接過火銃，一手捂著心口，喃喃道：“剛才是打火炮嗎？嚇死人了。趕快走吧！站在大街上也不安全。”話音方落，又是一陣地動山搖的巨震。三個女人拖著墨君，東倒西歪地逃到悅仙樓，卻見樓前變了樣子，整條街被亂七八糟的麻袋、傢俱封了起來。男人們在簡易的路障後面嚴陣以待，見到她們，二話不說匆匆地扯到路障後面。
原來為首的是給連家趕車的馮叔，老遠就認出她們幾個。珍榮在炮聲的間隙扯著嗓子問：“你怎麼在這兒？”馮叔那洪亮的嗓門，幾乎令炮聲黯然失色：“別提了，今早送我們家二夫人進城來辦事，就出不去。”
硯君驚問：“謝姨娘也在城裡？”
“就在悅仙樓裡。小姐趕快躲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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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因為生病漏了2個單日，明天再補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