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界 十六、狗熊打人
十六、狗熊打人
三人說笑著到了三樓,在宿舍裡剛坐下,一個小夥子進來了,兩隻手提了兩捆啤酒,肚子上掛著個袋子,裡面裝著一大包的燒烤。
毛定國把床頭櫃拉過來,用報紙墊上,說:“兄弟,放在這上面。”
小夥子把燒烤放在櫃子上,解開啤酒,說:“毛哥,我走了,你們慢慢吃。”
毛定國頭都不抬,說:“兄弟,坐下來一起吃。”
小夥子靦腆一笑,轉身走了。
毛定國想了想,走到外面,朝著上面叫道:“狗熊,下來!”
上面應了一聲,接著就是撲通撲通下樓的聲音。看著狗熊,毛定國罵道:“你的狗鼻子那麼靈,聞著味不就來了,怎麼還煩老子扯嗓子?”
狗熊嘻嘻笑著,也不在意,坐下來,拿起一瓶啤酒,放在嘴裡,牙齒一用勁,打開了,交給毛定國。又依法開了三瓶,人手一瓶。
四人邊吃邊聊,陸良對牛金說:“牛哥,我看你今天處理下邊的事情真是瀟灑,換了我都不知道如何下手。”
牛金無奈地笑笑說:“我們派出所不比你們支隊機關,接觸的都是雞毛蒜皮的事。”
陸良由衷地說:“就是這些雞毛蒜皮的事處理好了,才顯示出一個警察的工作能力。”牛金看得出陸良話裡的誠意,拿酒瓶子跟他碰了一下,說:“謝謝兄弟的理解,我們都是粗人,你不要笑話我們就行了。”說完咕咚咚喝了一大口。
想想他對待老太太的態度,的確不符合書本上寫的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但從自己的切身體會來說,陸良明白,那些書上的標準根本解決不了派出所遇到的這些實際問題。
陸良說:“我以前聽說派出所什麼事情都會遇到,今天算是開了眼,要處理好這些事情,只講禮貎謙恭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狗熊拿著酒瓶給他碰了一下,說:“陸警官你以後就會適應了。”
陸良聽他叫自己警察有些不舒服,藉著酒氣,豪爽地說:“你千萬別叫我陸警官,生分,我比你大了幾歲,按今天毛哥的意思,以後你叫我陸哥吧。”
狗熊聽了更是高興,說:“不愧是上邊下來的幹部,適應的快。”
毛定國在一邊吐了一口酒氣,說:“你還沒見過老牛的粗暴呢?你以後慢慢就知道什麼叫野蠻了。”
狗熊說:“野蠻要看對誰,對這些犯了事的人講不得感情,他害別人的時候可沒想到什麼感情。”
四人瓶來瓶往,燒烤籤子扔了一地,酒瓶子也倒了幾個,四人都有了醉意,牛金紅著眼睛說:“別看陸兄弟文縐縐的,酒量卻是不小。”
正說著,外面響起了敲門聲,毛定國皺了皺眉頭,狗熊站起來,嘴裡罵罵咧咧地去開門。1外面站著一個衣著單薄的小夥子,瘦瘦的,頭髮一團亂草般糊在頭上,應該是個打工的。
狗熊瞪著眼睛問:“這麼晚了什麼事。”
小夥子瞟了一眼房間內的滿地狼藉,小心地說:“我女朋友找不到了,請你們幫著找一下。”
狗熊說:“你女朋友一個大活人,你自己都看不好,讓我們到哪裡去找?去去去,明天再說。”
說完,把小夥子從門口推開,呯地把門關上。
陸良覺得有些過意不去,畢竟人家有困難找上門來,作為警察有責任幫忙解決問題。
但其餘三個人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繼續喝著酒,吃著燒烤。
外邊又傳來敲門聲,狗熊走過去,猛地拉開門,外邊站著的還是那個小夥子。被打擾了酒興,狗熊有些急眼,指著小夥子的鼻子說:“你他媽滾不滾,你自己的女人看不好還好意思來找我們。”
面對鐵塔般的狗熊小瘦小的小夥子有些膽怯,但多少還有些法律意識,為了女朋友,他挺了挺腰桿說:“你們是警察,不是說有困難找警察麼?”
狗熊罵道:“有困難找警察,你幹不動你女朋友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找警察。”
受到侮辱的小夥子臉漲得通紅,說:“你怎麼罵人?”
狗熊仗著酒勁衝著小夥子的肚子就是一腳,身材單薄的小夥子哪裡受得住他這一腳,踉蹌著倒退了幾步,差點沒倒在樓道里。狗熊又追過去,作勢又踹,小夥子嚇得趕緊跑了。
陸良覺得狗熊做得過分了,雖說做警察少不了要粗暴些,但他的行為已經不是粗暴的問題了,自己不接警不作為不說,還打報警人,這是嚴重瀆職。
可自己畢竟是剛來,在這樣一個大環境裡自己如果發出異議,無疑會將自己與其他人孤立起來。看著若無其事的毛定國與牛金,陸良喝了一口酒,臉上雖然沒有表露出來,但喝酒的情緒已經不像剛才那麼高了。
酒喝到半夜,牛金與狗熊東倒西歪地回各自房間去睡,陸良找了掃把把地上的東西收拾乾淨,兩人躺在床上,小夥子那瘦小的身影不時出現在陸良眼前,心裡很不是滋味,翻來覆去睡不著。
毛定國突然在黑暗中說:“是不是還在想那個小子的事情?”
不愧是派出所的老江湖,陸良雖然掩飾得很好,還是被他看出了蛛絲馬跡。
陸良沒有出聲,毛定國說:“你剛來,派出所的這些保安都是些粗人,行為有很多不當的地方。但是你也看得出來,派出所這麼大的轄區,就這麼幾個警察,哪裡忙得過來?很多活還得靠這些保安來幹,他們這些人也不能完全得罪,有些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好了,再說派出所還真需要這些惡人,那些做壞事的人如果連派出所都不怕了,還不翻了天。”
不管毛定國的話聽起來多有道理,根據自己的是非標準,陸良認定狗熊這樣做是不能允許的,但自己在這裡說了又不算,多想也沒用,索性閉上眼睛睡覺。
第二天,陸良跟著毛定國在接警室坐了一天,處理的都是一些家長裡短,你打了我的孩子,他偷了我的狗的問題,要不就是兩口子打架,反正都是很瑣碎的事情。毛定國水來土掩,兵來將擋,輕輕鬆鬆把這些問題處理得清清楚楚。
陸良觀察了一天,發現了毛定國處理這些問題的一個原則,就是和稀泥,不能太當真,不管哪方吃虧,哪方沾光,只要能把問題解決了就行,有時甚至是連蒙帶騙。反正這些事情也不是當真的事,有的人就是賭一口氣,如果事事認真,還不是要把自己累死。
到了下午五點多,毛定國看了看手錶,伸了個懶腰,說:“累死了,真他媽煩人,都是些不省事的玩意兒。”
陸良跟他開玩笑說:“你當了一天的和事佬,積了德。”
毛定國說:“積他孃的德,不折壽就不錯了。”
又對陸良說:“要回去了,媳婦在家等著收公糧,餓了幾天,怕是要吃人了。”
陸良說:“那就趕快走吧!不然嫂子要找到所裡來了。”
毛定國說:“明天又要值班,以後啊我跟你在一起的睡的時間比跟老婆都要多,你也趕快回去,不然媳婦要跳牆了。”
陸良說:“我還沒結婚,不怕。”
毛定國對他的個人生活也不多問,笑著說:“那還好,我先走了。”
說完,走到院子裡,騎上他的大摩托車,轟了兩腳油門,留下一溜黑煙,走了。
陸良給肖菲打了個電話,肖菲今天正好值夜班,陸良說:“那我就不回去了。”
肖菲不放心地說:“我們科的姐妹告訴我,派出所的警察吃喝嫖賭樣樣幹,你可不要這樣啊。”
陸良說:“吃喝都行,嫖是不會的,有你這麼漂亮的老婆我見了別的女人沒反應。”
肖菲說:“你看,剛到派出所一天,就學得油嘴滑舌了,別忘了你以前見了我連話都不敢說。”
陸良還想說幾句打趣的話,怕單純的肖菲聽了不高興,就忍住了,兩人又閒聊了幾句,才把電話掛掉。
陸良回味著自己剛才說的那句話,罵了自己一句:“真的是老鼠掉進水缸裡,想不溼身都不行。”想著自己不覺間說話竟然變得跟毛定國一樣,無奈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