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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廠梟雄 第五十六章 李代桃僵

作者:風起漠北

第五十六章 李代桃僵

官應震的信上,約定了接頭的地點和暗號,顏思齊派來的人,住在拱北門旁,離大樹衚衕有些遠。

趙信出了小衚衕之後,就找了個行人問路,不過眼下大樹衚衕裡火光正盛,街坊們都在看熱鬧,也沒人理他,好不容易拉住一個長相猥瑣的男子,對方看了趙信幾眼,問道:“拱北門四叉衚衕?那兒俺很熟,不過,帶路費須得十文銅錢。”

趙信從包裹裡摸出十幾文銅錢出來,全扔到那猥瑣男子的手中,說道:“那就勞煩老哥在前帶路。”

那猥瑣男子接過銅錢,小心地放進懷裡,嘻嘻一笑,便領頭向北走去。

趙信見他所帶的路,雖然有些泥濘狹窄,卻有許多的車轍和腳印,偶爾也能碰到一些行人,可見不是個偏僻去處,再加上他藝高人膽大,因此也不擔心。

走了許久,便到了四叉衚衕,那猥瑣男子停下了腳步,說道:“到了,小客官,你是尋人呢,還是住店?”

趙信笑了笑,對他說道:“你自去忙你的事。”

四叉衚衕並不長,也不寬,口子上有一家酒鋪,旗幡上寫著一個龍字,酒鋪朝東開。

龍家酒鋪,這是信上約定的接頭地點,顏思齊派來的人,就住在這裡面。

趙信並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四叉衚衕裡隨意閒逛,買了些零碎東西,和幾個店鋪裡的老闆閒聊,隨口提及龍家酒鋪,不料所有的老闆都搖頭道:“切莫與那龍四海做生意,否則定會家破人亡!”

龍四海,便是龍家酒鋪的東主,也是顏思齊安插在天津衛的接頭人。

“那又是為何?”趙信假作不解地問道,“龍東主不是財雄勢大麼?”

有個老闆冷笑道:“他的財,都取自東海,前幾ri,才從海上回來,少年郎,老夫見你挺聰慧一人,怎地想跟海盜頭子混在一起,趕緊去讀聖賢書,才是正理!”

聽到此處,趙信心中不禁一喜,原來那龍四海,果真是海上強人,並且為人極為張揚,連四周的鄰居都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看來那顏思齊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梟雄,選的手下如此跋扈,可見那群福建海盜,正如葉開所講,皆是“跳樑小醜”而已。

想到此節,他心中不由得大定,對於自己的籌劃,也有了極強的信心。

重新走到四叉衚衕的口子上,趙信左右打量了幾眼,便進了龍家酒鋪。

鋪子裡一個人都沒有,趙信在大堂中叫了幾聲,才走出一個矮小jing悍的漢子來,只見他身形粗壯、肌肉結實,但是一雙眼睛,卻紅通通的,似乎是剛剛哭過一般。

這漢子見到趙信正在打量自己,雙眼便瞪了一下,充滿了威脅,趙信連忙轉過頭去,裝作打量四周,嘴裡問道:“可是龍老闆當面?”

那漢子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來,說道:“老大有事出去了,我是鋪子的夥計,客官是要買酒麼?”

趙信笑著問道:“大哥如何稱呼?”

“我姓燕,”那漢子拍了一下櫃檯,怒道,“嘰嘰歪歪的作甚?要買酒,就買;不買,就滾蛋!”

趙信心想:“這人還真是不會做生意,這不是把客人往門外趕麼?”

不過他也不是來買酒的,便照著信上所說,笑道:“一行白鷺上青天!”

那姓燕的漢子愣了一下,怒道:“你在說些什麼狗屁玩意?”

這時從後堂又走出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一雙大小眼裡,充滿了yin邪的笑意,對趙信行了個禮,說道:“門泊東吳萬里船!”

趙信見他對上了自己的暗號,便按照信上所說,繼續說道:“有朋自遠方來……”

那五大三粗的漢子哈哈大笑,接道:“禮輕情義重!”

趙信也笑道:“在下沈青書,奉官大人之名,前來拜會龍當家。”

五大三粗的漢子伸出大手,一雙大小眼死死地盯著趙信,沉聲道:“信呢?”

趙信從懷裡掏出那封信,遞到漢子的手中。

那漢子展開信封,卻是將信遞到那姓燕的漢子手裡,問道:“老四,每隔一句,挑第四個字出來,念給我聽!”

原來那五大三粗的漢子竟然不識字,燕四接過信紙,看了片刻,說道:“東,廠,沈,青,書……”

聽到這幾個字,趙信的心中不由一驚,原來劉懷恩只是一個羊頭,他的jiān夫沈青書,才是官應震要賣的狗肉!

怪不得親東林黨的劉掌班,竟然被官大人送到天津來接銀子!

一個在明,一個在暗,這種安排,不僅東林黨不會懷疑,就是劉懷恩自己,恐怕都不清楚這筆遼東軍餉,實際上是壓死東林黨的最後一根稻草。

好一個火中取栗的官應震!

能在黨爭中衝到第一線的,果然都是人傑。

“果然是沈大人當面!”五大三粗的漢子笑道,“小人是龍四海的胞弟龍濤,沈大人既然是東廠出身,不知可將腰牌帶在身上?”

趙信在搜那三具死屍身體時,自然是把他們的腰牌都裝到了包裹裡,不過他並沒有拿出來,而是沉下臉來,望著龍濤,反問道:“龍兄弟可是懷疑本官?”

龍濤陪笑道:“小人哪裡敢,只是我大哥臨走時吩咐,若是近ri內有人上門,對上暗號後,便要驗明正身。”

趙信從包裹裡摸出沈青書的兩塊腰牌,一塊錦衣衛的,一塊東廠的,扔到龍濤的面前,冷冷地說道:“本官的繡chun刀,龍兄弟要不要看?是否要本官走到四叉衚衕的街上,大吼兩聲,東廠司房在此,速來圍觀?”

龍濤撿起兩塊腰牌,仔細看了幾眼,笑道:“沈大人言重了,小心才能駛得萬年船。”

趙信問道:“龍四海呢,他在何處,銀子又在何處?”

龍濤將腰牌還給趙信,笑道:“沈大人稍安勿躁,小人這就帶大人去見家兄。”

趙信心裡一驚,那燕四方才不是說龍四海出門去了麼,怎麼龍濤又說他在酒鋪?

難道自己露了馬腳?

正遲疑間,龍濤說道:“家兄一向不見外人,因而有人問起,小四都會如此回答。”

趙信這才放下心來,隨著龍濤,走到酒鋪的後院,進了一間書房,只見一箇中等身材的青年男子,正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卷書,上面寫著兩個斗大的字:chun秋。

這男子三十歲不到的年紀,五官平常,跟龍濤有幾分相似之處,身上穿著一件青sè長袍,看見趙信進來,不由得皺了皺眉,訓斥龍濤道:“不是讓你莫帶閒雜人等進出麼?”

龍濤似乎很怕這個男子,趕緊回道:“大哥,這位是京師來的沈大人,信件和接頭暗號都對上了,確認無誤。”

龍四海從弟弟的手中接過信紙,仔細看了一遍,又抬頭打量了趙信幾眼,問道:“你是東廠的司房?”

趙信胸有成竹地答道:“本官出身吳興大族,十七歲便廕襲了指揮同知,當個小小的司房,有何不可?”

沈青書確實是世襲的指揮同知,大明朝十來歲的高官,數不勝數,不過派這麼年輕的東廠司房當接頭人,又沒有帶隨從,龍四海心中仍然有些懷疑。

“馮德鄰百戶臉上的刀疤,yin雨時節,是否還在隱隱作痛?”龍四海似乎有些隨意地問道。

趙信愕然反問道:“馮大人心寬體胖,臉上何時來的刀疤?”

龍四海笑道:“是麼?那鄭千戶呢,可又長胖了幾分?”

趙信哈哈大笑道:“龍當家,你又何苦一再試探沈某,鄭千戶長得威武非凡,何時又來長胖一說?”

鄭仁泰跟他女兒不同,長得跟個老農民似的,東廠臣屬們只得用“威武非凡”來形容自家千戶的長相,這事在東廠各顆,也是私下裡的笑談。

趙信說完之後,龍四海便站了起來,走到趙信的身邊,拍了拍少年檔頭的肩膀,說道:“沈大人,事關重大,有得罪的地方,還請大人諒解。”

“大哥,這人有可疑之處!”從書房之外,忽然傳來一聲高呼。

趙信回頭一看,只見一個長相猥瑣的漢子,從門外走了進來,正是那個給自己帶路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