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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廠梟雄 第五十七章 情義千金

作者:風起漠北

第五十七章 情義千金

那猥瑣漢子是從大樹衚衕外,將趙信帶到四叉衚衕的,自然知道京師來的那群番子,被人燒了駐紮的院子,還死了好幾個人!

雖然他並不知道死的是誰,但聽聞接頭人已經出現,又是單身一人,便覺得其中必有蹊蹺。

“大樹衚衕那兒死了三個人,”猥瑣漢子一進屋,便質問趙信,“你既是跟他們一同前來,為何又獨自來與我等接頭?”

趙信哈哈大笑,連眼角都不瞧一下猥瑣漢子,只是盯著龍四海,問道:“龍當家,這便是你的御下之道?”

龍四海皺了皺眉頭,卻沒有訓斥那猥瑣漢子,反而客氣地問道:“黃程兄弟,你可見過沈大人?”

猥瑣漢子黃程回道:“大哥,他便是我帶來四叉衚衕的,先是鬼鬼祟祟地躲在大樹衚衕旁的小巷子裡,爾後又在四叉衚衕到處盤問,查探大哥的底細,若真是接頭人,怎會如此行事?”

趙信見龍四海看著自己,便說道:“本官是子顆的司房,接官大人的佈置,掌班劉懷恩在明,本官在暗,那劉掌班與東廠諸jiān走得甚近,事事都得防著他一些,我家雖是吳興大族,卻一向都唯方首輔馬首是瞻,龍當家,莫不成,你想與那劉掌班接頭交銀?”

他這番話,便點明瞭自己單獨行事的緣由,連帶著也解釋了他方才的突兀舉動。

黃程追問道:“整整五萬兩銀子,裝滿了一艘百料沙船的貨艙,你一個人,如何運回京師?”

明朝一斤等於十六兩,五萬兩銀子,三千多斤,若是裝在箱子裡,佔地甚廣。

趙信一個人,自然無法開動百料的沙船,若是他手中無人,這銀子便不能及時送入京師!

龍四海想到此處,眼珠子一陣亂轉,對眼前這位沈青書沈司房,又起了一點疑心。

趙信忽然伸手,一把捏住黃程的脖子,將嘴靠近他的耳邊,冷冷地說道:“本官做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指手畫腳?”

他倉促發難,龍四海和龍濤措不及防,只聽得龍四海大聲道:“沈大人,手下留情,切莫傷了黃兄弟xing命!”

黃程被他捏住脖子,呼吸困難,臉漲得通紅,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手腳亂動。

他本來就長得猥瑣,身材又不高,被身材魁梧的趙信捏在手中,如同待宰的公雞一般,反抗不得。

趙信左手用力,將黃程猛地扔到地上,摔得對方七葷八素,這才說道:“別說一艘船,就是一百艘,本官的子顆,也有足夠的人手!”

看著滿臉狐疑的龍四海,趙信笑著問道:“龍當家,這五萬兩,可不是我浙黨的銀子,而是運往遼東的兵餉,按例,是要先入京師,由戶部點清,再發送山海關外,因而運送一事,你儘可放心,有我東廠沿途護送,這天下,還有誰敢來插上一腳!至於到了京師,如何從戶部手中將銀子接過來,自有諸位大人去cāo心,關我鳥事!”

他的話雖糙,理卻不糙,跟李旦和官應震商量的法子,完全吻合。

聽了他的話,龍四海疑心盡釋,將黃程拉起來,笑道:“黃兄弟,沈大人沒有絲毫可疑之處,你多心了。”

趙信見他身為大哥,卻對黃程這個猥瑣漢子多有顧忌,難道這黃程,才是李旦和顏思齊派出的接頭人不成?

一明一暗,如同沈青書和劉懷恩一般,難道這群海盜內部,也有許多的惡鬥?

黃程清了清嗓子,緩和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惡狠狠地瞪了趙信一眼,拱了拱手,說道:“小人……咳……多有得罪,還望沈大人海涵!”

識得時務,還能自找臺階,能屈能伸,頭腦又足夠的清醒,看來這黃程,果然不是什麼普通角sè,趙信對他的提防之心,又多了一些。

龍四海拍了拍趙信的肩膀,大笑道:“不打不相識,黃兄弟,沈大人,今晚,大夥兒不如一醉方休!”

趙信搖了搖頭,說道:“正事要緊,京中諸位大人,還等著這筆銀子呢。”

龍四海笑道:“那也不急在一時啊,那批銀子,又不在天津,就算咱們立即起程,至少也得明ri凌晨,才能到那地兒!”

他指著黃程,說道:“這是黃兄弟,你們也認識了,黃兄弟跟了李大哥十幾年,原本在濠鏡駐守,這趟咱們從福建北上,他便是我的得力臂助!”

龍四海這話,說得不清不楚,不過趙信卻聽得明明白白,敢情這黃程是李旦的人,而龍四海,十有八、九,是顏思齊的人。

雖然顏思齊是李旦最器重的心腹和副手,但御下之道,便在於制衡。

黃程表面上稱呼龍四海為大哥,實際卻是沿途監視,怪不得這猥瑣漢子,敢於完全不顧龍四海的感受,單獨向自己發難。

看來每個團體中,總是有著眾多的山頭宗派,不管是大明朝庭,還是海上巨盜,都逃不出這個規律。

趙信的心裡,對於如何管理一個團體,又有了一些明悟。

“這是我弟弟,龍濤,”龍四海將自己的幾個得力兄弟都叫了進來,依次說道,“這個是燕四,你見過的;這是袁奎,這是蔡時,這是李盤……”

趙信見燕四的眼睛還紅紅的,便問道:“燕兄弟可是有什麼難處?”

這群人中,他最先見著的,是黃程,兩人的關係卻相當不好;而這燕四,能識文斷字,雖然脾氣急躁了些,但給趙信的印象,還是相當不錯的。

在接到銀子之前,他自然要跟這群海盜搞好關係,便想多拉攏一點人心。

龍四海嘆了口氣,在旁說道:“他親弟弟燕七,昨晚被一個賊婆娘殺了,他只有這麼一個弟弟,今兒一早,他家中的老孃又託人帶話,說是給燕七結了一門親,讓他兄弟倆回去,這下可好,他沒臉回去見老孃,便哭了一晌午。”

趙信問道:“那仇家是何來歷?”

龍四海嘆道:“說起來,那賊婆娘,跟沈大人還有些淵源,據兄弟們打聽,她便是東廠掌刑千戶鄭仁泰的女兒、王督公的孫女……”

他並沒有把話說完,燕四便抱住自己的頭,哭道:“我對不起我娘,對不起我弟弟……”

一邊是高高在上、一言可定萬人生死的鄭千戶,一邊是落魄江湖的不入流海盜,更別提權傾天下的王督公了,燕七這仇,自然是沒法報了,也怪不得燕四隻能抱頭痛哭。

倘若他敢去報仇,龍四海必定會狠心清理門戶,免得替李旦和顏思齊惹來滔天大禍。

不過昨晚之事,起因全在他弟弟龍濤的好sè之舉,因此龍四海對跟了自己幾年的燕家兄弟,也有一絲愧疚之情。

原來是鄭大小姐痛下殺手,難道昨晚自己被藏在蘆葦叢中,便是躲避這群海盜?

遭了!

趙信的臉sè不由得微微一變,那王船家可是見過自己的,倘若在這海盜窩裡,正好遇到王船家,自己這個李代桃僵之策,豈不是立即就被揭穿?

看著痛哭的燕四,黃程不屑地說道:“江湖漢子江湖老,死便死了,有什麼好難過的,說不得明ri我等便會橫屍海上,又有誰會來替我們哭泣?”

說完之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包銀子,硬塞到燕四的懷裡,說道:“給你老孃寄去,便說你兄弟隨我去了濠鏡,三、五年內不會回來。”

他剛剛才被趙信打得威風全無,眨眼間便能用銀子收買人心,看在趙二哥和龍四海的眼中,都不禁對他又高看了一線。

假以時ri,這看似猥瑣不堪的黃程,絕對不是池中之物!

在眾兄弟看著黃程的欽佩目光中,趙信忽然打開肩上的包裹,將那些從劉懷恩等人身上搜來的金銀珠寶,都拿了出來。

他在整理包裹的時候,便將金銀珠寶與腰牌等緊要物件分開,單獨捆了一包,如今拿出來,倒也沒有洩漏了自個兒的身份。

不過這事倒也提醒了他,接頭已經成功,那些緊要物件也沒了用處,須得尋個空檔,趕緊處理了才是,倘若有人搜查他的包裹,見到如此多的腰牌,定會多生風波!

眾人見他拿出金銀珠寶,都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沈大人……”

龍四海正待開口詢問,便聽見趙信說道:“這些財物,原本是用來在天津買些稀罕物件的,燕七兄弟死在那賊婦的手中,說起來,是我東廠對不起燕兄弟,本官職卑言微,也無法替燕兄弟申冤,只能將這些財物,贈予燕四兄弟,聊表心意。”

眾海盜瞧得目瞪口呆,龍濤的大小眼都睜大了,吶吶道:“這些財物,可價值好幾百兩啊!”

趙信笑道:“我家是吳江大族,這幾百兩,不過是身外之物,情義才值千金,若是燕兄弟瞧得起在下,便請收下;若是瞧不起我,那……”

燕四雙目含淚,他弟弟是被鄭婉容所殺,跟這位沈青書大人完全沒有任何關係,他明白,這是沈大人假借東廠的名義,想把銀子送給自己罷了,便哽咽道:“沈大人厚恩,小人……”

龍四海見燕四沒有收下之意,便替他接了過來,哈哈大笑道:“沈大人雖是朝庭命官,但行事卻很投咱們這班兄弟的胃口,從此之後,咱們就別再大人、當家的叫個不休了,都是兄弟!”

趙信笑道:“正是如此,那就有勞諸位兄弟多多照顧了!”

他說話之時,眼神輕掃,看見黃程的臉上,露出了怨恨的神sè。

黃程那包銀子,不過幾兩,跟趙信的大手筆一比,便完全落了下風,心中自然恨不得宰了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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