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齡剩仙 第五十九章 養我其芳
第五十九章 養我其芳
阿瑤在廊子裡站了會兒,覺得心裡翻江倒海的情緒說也說不清,今天發生了好多事情,拿到了紫宸,又見到了雲天,還差點兒殺了雲皓……一切措手不及得就像一場夢,可是若拋開所有或痛心或恐懼的情緒來看,自己似乎並不吃虧,而且彷彿還撿了大便宜呢!想想當時俊朗非常、氣質如天神般的師父對著眾人說道自己是他的徒弟,阿瑤忍不住抿嘴笑了出來,即使卑微了些,即使輕賤了些,但畢竟自己還是師父的徒弟,想到這兒,女孩轉身打算回房,扭頭時只覺得碧潭之水映著月光盪漾迷離。
一縷劉海不遲不早滑落在眼前,阿瑤伸手拂去,碰到額頭時,突然想起自己眼角上那貼了一年多的醜疤瘌從今往後就不用在貼了,嘴便的笑意更深了幾分。有多久沒見過自己的臉?如此想著想著,阿瑤輕輕俏俏地走向碧潭。
坐在潭邊,女孩低頭向水面看去,還是那張小臉,還是那兩汪怯生生的眸子。阿瑤摸了摸眼角,突然想起曾經聽到的一句戲文:“任處池塘,水荷清香,淤淤汙泥,養我其芳。東有公子,溫潤如玉,卓卓獨立,亂我衷腸……”
夜涼如水,落生谷的五彩池中映著一張如夢如幻、迷離淺笑的臉,狸小白坐在一旁的矮脖兒樹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池中那張乾淨的小臉,聽完這幾句戲文,小白妖嬈的笑容漸漸隱退,一雙細長鳳目眯了起來,眉頭也蹙得緊緊的。他抬頭看了看漆黑如墨的天空,嘆了口氣,旋即輕笑一聲,眸子中點點柔情盡數消失,只留輕佻狂亂。月下小白嘴角微揚,聲音帶著賭氣,瀟灑念道:“暮春三月,羊歡草長。天寒地凍,問誰飼狼?人心憐羊,狼心獨愴。天心難測,世情如霜”。
第二天,天還沒亮,只聽蒼渺外有人敲門。阿瑤匆忙起床,簡單梳洗後,跑去開門。只見卓然師兄頂著一頭露水站在門外。
“卓然?”阿瑤有些吃驚,他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卓然也是一愣,他情不自禁上下打量了阿瑤片刻,只覺得這個小師叔一夜之間變得清秀多了,那三分嬌俏七分柔弱的樣子,還真讓人心生愛憐。瞧別人這樣看著自己,阿瑤扶著門框,臉紅了。卓然“啊”了一聲,也是俊臉緋紅,他匆忙拱手行禮道:“阿瑤師叔,我來找尊者。”
“哦!”阿瑤趕忙將卓然讓進來,笑著說道:“您等一等,我去通報師父。”
“有勞了!”卓然淺笑著看著匆匆跑開的阿瑤,心裡頓時柔軟起來。
望舒門外,阿瑤輕輕叩門:“師父,卓然求見。”
未聽見回答,便傳來一聲似有似無的嘆息:“讓他進來。”
阿瑤將卓然帶至望舒門口,伸手推開屋門,微笑著道了聲“請。”低頭出來時,不經意瞥見長風床榻,竟然平靜的一個褶皺都看不見,阿瑤下意識向坐在一邊的師父瞟去,只見師父穿的還是昨日華服,紫宸短劍就放在他膝頭,彷彿如此放了一宿般。
“尊者!”卓然恭恭敬敬行禮,阿瑤匆忙推出,關上屋門。
天色還早,阿瑤百無聊賴回到紺桂,本以為瓜子還在睡覺,可小小床榻空空的,舉目四望,只見瓜子穿著件鵝黃裙子,坐在窗臺上發呆。
“瓜子,你今日怎麼起的這麼早?”阿瑤也坐在榻上抱著腿。
可是瓜子卻如沒聽見一般,直瞪瞪看著天邊。
“瓜子?”阿瑤又喚了一聲。
“啊?!”瓜子扭回頭,一臉茫然:“你叫我?”
一向古靈精怪的小目光怎麼毫無生氣?阿瑤有些疑惑,突然一雙漆黑又明亮的眸子跳入心裡,是雲天?!對,是雲天!瓜子難道真的喜歡上雲天了?可是……可是……雲天似乎
喜歡……自己……
想到這兒,阿瑤目光糾結起來,瓜子一愣,飛快就過頭去,鼻子裡輕哼道:“你別胡思亂想,我就……我就不能早起一次啊!”
阿瑤不再說話,只是心裡有些微酸。窗戶上小小的影子,被初曦的晨光掃了道金邊,阿瑤突然想到了向日葵,向著太陽的正面永遠明媚鮮亮,在照不到的背面卻將悲傷深藏。
“吱嘎”一聲,望舒房門響起,阿瑤匆忙回神,趕了出去。卓然已經躬身退出,面色青白相間,有些不自然。不用問,阿瑤也能猜出來卓然肯定碰了一鼻子灰。送到門口之時,她咬了咬牙,還是衝著卓然笑著說道:“我師父……性子雖冷,但他不是有意針對你……”
卓然腳下一頓,扭回頭來,目光疑惑。阿瑤硬著頭皮說道:“你別太放在心上,其實……其實我師父還是很……很……”想了半天,阿瑤生憋出一個詞:“可愛的。”
噗嗤一聲,卓然忍不住笑了出來,彎彎的眼睛明亮又快活:“可愛?!這嘛,我倒沒覺出來,不過尊者的擰著眉頭的樣子,還著實令人想笑呢!”
“啊?!”阿瑤呆了,師父為什麼會擰著眉頭呢?而且看這架勢,完全是卓然讓師父碰了一鼻子灰!
阿瑤一臉疑惑地回到院子,正猶豫要不要去看看師父時,只聽望舒內傳出一聲清遠的聲音:“阿瑤!”
“哎!”阿瑤吐了吐舌頭,趕緊定下心神,重又答道:“是,師父。”
“你進來。”
“是!”
望舒內,長風已經起身,站在窗前。屋內一絲不亂,只有紫宸躺在榻上。阿瑤走進幾步,垂首站好。
“你是如何會斷念劍法的?”聲音依舊冷淡。
“啊?!斷念劍法?”
“就是你打傷雲皓時所用的一招。”
“我……我也不知道……”她就知道沒那麼容易過關,該算的帳怎麼也逃不了。如此想著,她便將那日湛瀘陪她練劍,然後掉如碧潭的種種一五一十告訴了長風,只不過將自己掉到狸小白身上,以及後來種種省略了去。至於那日是如何使出最後一招的,阿瑤只說當時覺得身體裡騰的竄起一股熱氣,整個人彷彿不是自己了一般,再後來什麼也就記不清楚了。
阿瑤囉哩囉嗦說了半天,長風一直負手而立一言不發,直到最後他才嘆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說道:“既能摘下鳳凰淚,與她有些許機緣也是情理之中。”
師父前半句“能摘下鳳凰淚”,說的定然是自己,可後半句中的那個“她”又是誰呢?如此想著,阿瑤情不自禁問道:“她是誰啊?我和誰有機緣?”
長風身子一顫,回頭時已然滿臉不悅:“你問這麼多做什麼?!總之你是你,她是她!你出去吧!”
阿瑤也呆了,自己沒說什麼啊,怎麼又惹師父生氣了?
正說著,宮外有人咣咣砸門,虛爻在門外喊道:“長風尊者,雲皓那孩子我們抬來了!”
長風眉頭擰得更緊了,深邃的眸子也開始波濤湧動。阿瑤正忍著心中委屈難過,給虛爻他們開門,只聽長風說道:“你……你一會兒去五穀殿看看。”
“啊?!”阿瑤扭回頭來,一雙眼睛晶瑩剔透,閃著天真純善的光芒。
長風臉微微發紅,繼續說道:“卓然說後天便要祭五穀,可是五穀殿裡的糧食不夠了。”
阿瑤還是有些不明白,祭五穀和自己有關係嗎?
長風嘆了口氣,咬牙說道:“從今日起,我要代替崇華上仙搭理教中一些事情。你……你既然是我徒弟,便也要為蒼冥出力。一會兒你去看看五穀還缺哪些,還有後天祭拜需要準備什麼,若是能辦的便辦了,至於不能辦的……”長風眉頭動了動:“不能辦的,便去找穆清吧!”
不知怎麼看到師父這幅樣子,阿瑤突然想到剛才卓然說過的那句:“不過尊者的擰著眉頭的樣子,還著實令人想笑呢”,忍不住輕笑出聲,阿瑤衝這長風燦爛一笑,明媚地說道:“師父放心,我一定將這事兒辦好!”
長風一愣,匆忙點點頭。這時,虛爻又再咣咣砸門,咧著嗓子喊道:“沐長風,你答應過要為雲皓療傷的,怎麼還不出來!”
長風徹底要崩潰了,他懊惱地嘆了口氣,匆匆向門外走去,阿瑤看著師父那無奈又憋屈的側臉,風一邊從自己身前閃過,頓時捂著嘴偷偷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