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齡剩仙 第八十二章 白帝夕顏
第八十二章 白帝夕顏
魚沉雁杳天涯路,始知離別苦。
長風走後,阿瑤就像被抽去了筋骨一般,整天無精打采的趴在紺桂窗前,直直看著望舒,一看就是一天。瓜子有些著急,又有些心疼。
“阿瑤,坐著多悶啊,咱們出去玩吧!”瓜子故意興高采烈地說道。
“你去吧,我這樣就好。”阿瑤心不在焉,但目光卻一點兒也沒離開望舒,彷彿她覺得看著看著,師父就會從裡面走出來。
瓜子微微嘆氣:“尊者一時半會兒又回不來,你看也是白看!”瓜子小心翼翼看著阿瑤臉色,慢慢說道:“再說,以尊者的相貌武功,還不迷死一大幫女子?!”
阿瑤目光一蕩,面色緊張了起來。
瓜子吞了一口乾沫說道:“我覺得尊者這次很有可能帶個師孃回來!”
“修道之人不是不能成家嗎?”阿瑤彷彿受驚的小鹿,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怎麼不可以?!修道還有雙修呢!”瓜子也不害羞,嗓門兒老大。
阿瑤顫巍巍問道:“什麼是雙修?”
瓜子畢竟是個女子,就算再彪悍,也終有害羞的時候,只見她臉漲的通紅,支支吾吾說道:“雙修就是……”
“雙修就是找一個志同道合的同伴一起修煉。”二毛笑盈盈走了進來,雲淡風輕地接過瓜子的話頭。
“二毛哥!”阿瑤喚了一聲:“那咱們弟子們在一起不就都是雙修了。”
二毛瑩白如玉的臉飄上一層紅暈,他依舊儒雅清朗地笑著,不緊不慢說道:“雙修有一個最苛刻的條件,那就是一旦選定了同伴,便終身不可更換,此生此世……生生世世都要與他一起,不離不棄。”
阿瑤愣住了,聽完二毛一番話,她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師父,如果真的能夠生生世世與他雙修,即便師父什麼都不教,自己也認了……。
“阿瑤……”二毛見阿瑤陷入遐想,垂著的手臂輕輕顫抖了一下:“雙修之事乃是仙界私隱,若不是兩人均已下定決心,便不可說出去。”
“啊?!哦,我知道。”阿瑤神色由迷離轉為平靜。
二毛上前拉住她的手臂,溫柔說道:“我知道尊者遊離去了,你一人住在蒼渺也是無趣,不如到我哪裡玩耍幾天吧。”
三年的時間,曾經那個膽小又孱弱的少年,已經長成儒雅俊朗的翩翩少年,他也許沒有大毛那麼剛毅隱忍,但眉目之間是特有的寧靜淡泊,只是這種寧靜不像長風那樣冷酷,而是進退有度的從容,這種淡泊也不是長風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無情,而是有一種安定的力量,任何人看了,都會在那如墨如星的眸中平復下來。
阿瑤看了看二毛,剛想要拒絕,便被打斷。二毛笑著說道:“怎麼,你嫌棄我那裡寒酸?”
“不是!不是!”
“那便不要推脫了,走,我現在就帶你去看樣好東西!”說著,二毛拉起阿瑤小手,牽著她向外走去。
還未走進蒼嵐宮,便看見團團仙氣蒸騰而上。蒼嵐宮雖沒有蒼流那麼氣派宏大,但到處充盈著仙靈法術。一注無源之水從半空落下,形成銀練般得瀑布,一斷烏色朽木早已枯死,卻開著盛放的扶桑花,仔細看去,那朽木上刻著四個字“無本之木”。
阿瑤來不及仔細觀看,就被二毛拉著向蒼嵐宮深處走去,直到聽見咕咕的流水聲,二毛才停住腳步。
“阿瑤,你可知血池?”
“血池?”阿瑤搖搖頭,這名字聽起來就讓人不寒而慄。
二毛笑道:“你別怕,那血是盤古開天闢地時,劈出的天之淚、地之血,是六界最精華所在!”
說著兩人來到一處峭壁邊。
“這裡沒有路了!”阿瑤趕緊拽了拽還要往前衝的二毛。二毛衝她粲然一笑,說了聲“傻阿瑤”,伸出手指在崖壁上劃了一道靈符,只聽“轟隆”一聲,光滑的峭壁露出了一個一人高的縫隙。
二毛彎腰走了進去,阿瑤抱著瓜子隨後跟著。沒走幾步,只覺得那“咕咕”之聲越來越大,阿瑤有些害怕,下意識拉住了二毛的手。二毛似乎微微一顫,扭回頭笑了笑,手握得緊緊的。
“到了!”
一句話後,二毛向一旁閃去,這時,一個不及碧潭一半的湖面出現在三人眼前。與碧潭的清綠相比,這血池竟然血紅一片,那翻湧起來的水泡,彷彿被割斷的血管迸發出的黏稠血液。
阿瑤只覺得呼吸不暢,胸悶異常,乾嘔一聲之後,她已渾身無力,快要虛脫了。二毛趕緊將她扶住,結出仙術護她周身,又摸出一粒赤金丸藥,塞到阿瑤嘴裡。
“你怎麼樣?”
“二毛,我怕是暈血,只覺得頭暈眼花。”阿瑤好容易扶著他站住腳。
“你別怕,這些並非人類血液,只不過顏色深紅罷了!要不你休息會兒,我給你講個故事。”二毛將阿瑤席地放好,自己捧著瓜子也靠在石頭上,這才緩緩開口:“據說蒼冥初成之時,到處都開滿了紅色靈芝,那靈芝異常紅豔,還帶著血氣,大家都說這是盤古劈開混沌時,天地襁褓之血凝成的血靈芝。後來蒼冥弟子漸漸發現這血靈芝不僅顏色妖嬈,而且功效奇強,尤其失血之人服用後,能立時血脈充盈,真氣大升,瞬間恢復到未受傷之時的樣貌。”
“是嗎?那為何我從沒在蒼冥見過?”
二毛皺了皺眉頭:“聽說被一把天火燒了,只剩下長在這崖壁石縫裡的三朵,後來崑崙虛的太真仙尊受了傷,幻清掌教送了他一朵,還有一朵被送往天庭保管……最奇怪的是第三朵,竟然被人盜走了!”
“盜走?”雖然未曾見過,但聽二毛如此說來,那血靈芝一定無比精貴,怎麼可能隨便被人盜走。
二毛點點頭:“要說這血靈芝乃至靈至寶,為天地精血孕育,天下能摘得下血靈芝的恐怕不過五人。”
阿瑤聽得認真,心頭噁心漸漸退去:“那五人?”
“幻清仙尊、兩位上仙、青丘狸尚還有……我。”前四位乃當世翹楚,功法精妙奇絕,在五人之列也屬當之無愧,可二毛入蒼冥不過三年,有何德何能與其他四位並列?!阿瑤心裡雖然奇怪,但只道二毛也許是天資了得罷了。
二毛繼續說道:“丟了也罷。你不知道這血靈芝曾給蒼冥引來了大禍。一千三百年前,鵲山妖王白帝,也就是青丘狸尚的舊主,潛入蒼冥,欲盜取血靈芝為寵姬夕顏療傷。本來白帝功法當世第一,就連東君都不敢與之交手,莫說是盜,便是光明正大的來搶,蒼冥也無可奈何。可是誰也沒有想到,那晚白帝居然不堪一擊,連蒼冥最小的徒弟都打不過。”
“那是為何?”阿瑤一臉疑惑。
二毛苦笑了一聲,帶著不應該有的惋惜說道:“因為夕顏。白帝廝殺之時,那小徒弟用鏡花水月幻出夕顏病容悲態,白帝瞬間失了方寸,即便血染戰袍、刀劍喑啞,目光也捨不得離開鏡花水月中捂著胸口緊緊皺著眉頭的夕顏幻想半分。想想真是可笑,白帝與夕顏朝夕相對,夕顏的病容白帝定然看了無數次,可明知是幻想,卻還痴痴不肯錯過一眼。”
阿瑤聽得心裡痠痛,想那白帝也是個痴情之人:“後來呢?”
“後來白帝輸了,有人說他已被蒼冥斬殺,也有人說他被蒼冥所囚。總之,這個世界再無屹立六界千年不倒的白帝。”
情不自禁嘆了口氣,阿瑤又問道:“那夕顏呢?”
二毛搖搖頭:“白帝不在了,夕顏當然也失蹤了……”
阿瑤心裡難受極了,兩個人枯坐了會兒,二毛突然問道:“你可以結出夕顏幻想的小徒弟是誰?”
“是誰?”
二毛嘴角瞥了瞥,眸子複雜的難以言語,他托起手中的瓜子,輕飄飄說了句:“幻清仙尊。那次鬥法,蒼冥傷了三位上仙,白帝也不知生死,只有仙尊一戰成名,六界皆知。”
阿瑤詫異極了,在她心中幻清仙尊是那麼慈祥溫暖,他的目光睿智又慈悲,彷彿包含了世間一切智慧和憐憫,就連師父都那麼愛他敬他……。
“阿瑤……”二毛開口打斷了阿瑤的疑惑,只聽二毛說道:“你知道咱們和仙尊、上仙、尊者或是明月他們的區別是什麼嗎?”
“是什麼?”
“咱們是人,他們是仙。何謂人?喜怒哀懼愛惡欲,從生至死,不過唯情一念。何為仙?”二毛長長嘆了口氣:“就是滅人道、絕人倫、棄情愛、捨不得。”
說完這些,二毛臉上蒙了層陰霾,阿瑤只覺得眼前男子已不是曾經總喊餓的簡單孩童,雖然不知為何,但阿瑤明明白白知道二毛並不快樂,他那溫和的笑容不過是一張掩人耳目的面具……。
空手摘笛,橫在嘴邊,二毛閉著眼睛吹奏起來,頓時翻滾咆哮的水面安靜了,和阿瑤一樣認真聽著那哀傷但並不悽婉的笛聲。
七重紗幕背後的畫像,
懸於九重寶塔之上
如羽紗衣,血濺了白紗。
覆了天下,
始終不過一場繁華。
血染緇衣,
怎敵你眉間一點硃砂。
……
回到那一剎那,
夢中樓上月下,
站著眉目依舊的你啊,
拂去衣上雪花
並肩看,天地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