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齡剩仙 第八十三章 糖
第八十三章 糖
阿瑤來蒼嵐的第一天,就發現了這裡與蒼流大為不同。羨淵上仙極為和善,雖然他很少露面,但每次見到自己都會笑著噓寒問暖,眾位同門更是如此,不僅熱情地招待她,而且還大方無私地叫她仙術。阿瑤和瓜子在蒼嵐一住就是半個月,雖然她極想回去,但羨淵上仙和眾位同門熱情和善的挽留,讓她不忍拒絕。拿出靈犀,阿瑤對著粗的一端嘆聲說道:“師父,您今日過得可好?我很好,蒼嵐每個人對我都很好,今天玲瓏姐姐教我用真氣結了朵絨花,二毛哥還教我畫餅了呢,以前小時候做過最美的夢便是畫的餅能變成真的,現在餅是真的了,可我卻再也感覺不到餓了……”
阿瑤頓了頓,猶猶豫豫地說道:“落輝說只要心夠成,對靈犀的許願就能成真……師父,我……我真希望您能早點兒回來……。”
話剛出口,阿瑤的臉便火燒火燎的紅了,這些話,她只敢在心裡想,卻不敢對任何人說,實在憋不住了,就對著靈犀說一說,可是說來說去,也只有這一句話。
……
長風自蒼冥出來,毫無目的信步遊走。以前他也曾涉過塵世,但不是降妖,便是與魔界爭鬥,心中始終抱著一願,可這次,他沒有目的,亦沒有方向,更沒有同伴,周遭的一切彷彿第一次展現在他面前一般,帶著人間特有的汙濁熱鬧浮華虛榮,毫無表露地彌散開來。
不過若修仙道,先修人道,既是人道,便要體味凡人的各種經歷。這樣想著,長風便將湛瀘放入隨身虛空,化去周身環繞的仙氣,讓自己儘量普通一些。可即便這樣,他偉岸秀逸的氣質,俊美絕世的樣貌,還是引得人頻頻注目。
第一日,他留宿在千山之下一農家,農家地宅,一家七口、祖孫三代同居一室,本來就十分狹小的屋子,還養著貓狗豬牛,吃飯的時候,人在桌上,雞在桌下,貓狗在屋外爭食……別說吃了,長風只覺得從進入農家開始,自己的耳邊便充斥著各種聲音,那煩雜又毫無意義的聲響,讓他只覺得半刻清淨都沒有,更別談什麼參禪悟道了。
吃過飯後,一家人圍在一起消磨時光,長風本想打坐,可轉念一想,還是忍不住問道:“老人家,你們整日都這樣熱鬧嘈雜,不覺得心不靜神不寧嗎?”
家中長者呵呵笑道:“我聽這雞飛狗跳、兒孫嬉鬧已經二十年了,現在莫說讓他們安靜,就算是少了一聲貓叫,我都惦記得睡不著覺!”
這是什麼道理?長風十分不解,繼續問道:“為何惦記?”
“嘿嘿”老者一把撈起地上滾得一身汙濁的花貓,放在膝上,邊為它順毛,邊說道:“惦記大花是不是不高興了唄。這傢伙靈著呢,你若是多摸了黃狗幾下,大花能一晚上鬧彆扭,不吃不喝呢!”
“阿爹,大花都是您慣出來的!”老人的兒子聽了,笑著嗔道。
“哈哈……”老者將花貓提起來,放在眼前,像個孩子一般賭氣說道:“大花,他們說咱爺倆兒呢!說我慣著你,你說是不?”
喵……那貓也不知是聽懂了,還是冒碰的,竟然配合的叫了一聲,頓時一屋子老少笑成一團,這閒適的笑聲中,只有長風依然蹙著眉,神色疑惑不解。
看這家實在擁擠,長風打算飯後便走,但生生被老者強留了下來。
“看您這斯文的樣子,一定是個讀書人。”老者笑嘻嘻地說道:“不是我老漢嚇唬您,晚上這裡可不太平。”
“這裡乃蒼冥所轄,如何不太平?”長風問道。
“您有所不知,蒼冥這幾十年來已經大不如前了!”老者將花貓放下,這時兒孫已經撤去碗碟,擺上了茶水,一家人男子幼兒都圍著桌子坐著,婦人坐在床上,手裡拿著針線縫補衣物。
老者繼續說道:“我還記得小的時候,每年總能見到蒼冥弟子在鎮上佈施賜福,可是後來就慢慢看不見了。如此,澤水逃脫的妖魔鬼怪便漸漸大膽了起來,這三十多年尤為厲害。一到晚上,村子外面嗚咽嘶嚎,曾經有膽大的人出去看過,但無一回來。”
“怕,怕!”一個三歲不到的孩子趕緊往父親懷裡鑽,老者笑著摸了摸孫兒的頭,說道:“不怕,不怕,爺爺在,爺爺打妖怪!”
孩子的父親緊緊摟著孩子,雖然捏細了嗓子安慰,但那滿面愁肉卻是顯而易見。就在這當兒,孩子的母親走了過來,從男子手裡接過孩子,抱著安慰,轉身之時,長風明顯看到那婦人臉上掛著淚痕,
長風心中一緊,問道:“怎麼了?為何要哭?”
一句話說得眾人沉默了半天,老者伸出枯黃幹皺的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嘆著長聲說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咱們這些凡人本就命賤身輕,不能和命爭啊!”
“阿爹,咱們雖不能爭,但蒼冥為何不再庇佑?”
“仙人生活在仙山之上,不愁吃不愁喝,怎麼能體會到凡間疾苦?!”
“卻也不是”長風對老者的話頗不認同,分辯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雖然修道之人不食人間煙火,但卻參悟天地之道、生靈之本,凡塵諸事盡在心中。”
“哈哈!小夥子,你話你也相信!”老者笑著,神情自得,他對著孫兒招招手,攬在懷中問道:“慎兒,你娘說你下午哭了,為什麼哭啊?”
見老者突然轉了話頭,長風眉頭皺起,心中頓時生出不快,心道凡人果然毫無禮節。
“王大奶奶給了我一塊糖,我剛放進嘴裡,還沒嚐出味兒來,那糖一下子就滑到肚裡去了!”孩子現在說起,還一臉後悔。
“那你哭什麼?糖不是進了肚子嗎?”老者慈祥又睿智。
“可是……可是……我還沒嚐出味道。”
長風漸漸聽出些意味,眸子落到祖孫二人身上。
老者摸著孩子的背,漫不經心地說道:“那慎兒究竟是喜歡那甜味,還是想吃那糖?”
畢竟太小,孩子被問迷糊了,只覺得糖果看得見摸得著,比甜味要實在多了,便說道:“我想吃糖”。
老者嘿嘿笑道:“糖也分好多種呢,有的甜,有的酸,有的還很苦呢!苦糖慎兒也要吃嗎?”
“不要!不要!”孩子捂住了嘴巴。
老者點點頭:“可是,慎兒若不嘗,怎麼知道是苦的呢?”
“爺爺嘗!”孩子天真爛漫,一句話將大家逗得哈哈大笑,長風卻聽得越發認真。
老者也笑了一會兒,說道:“那爺爺死了,誰給你嘗?”
“阿爹!”兒子、兒媳慌忙出聲,這話太不吉利了。老者卻不在意,只說道:“怕什麼,我都活了這把歲數,若能安然死了,就是最大的福氣!”
長風眸子閃過一絲詫異,他只道諸生萬物無不追求長生不老,這老者為何卻如此從容淡泊,難道凡人不都是貪生怕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