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英雄 第三章 赤鹿之淚

第三章 赤鹿之淚

重要人物出現後，一貫冷酷睿智的倫桑，忽然變得諂媚起來。對肥胖的伯爵夫人說上許多恭維的話，諸如形容她多麼高貴，多麼漂亮。可是在我眼裡，伯爵夫人和一頭雪白的肥豬沒有區別，那份傲慢的態度倒是很值得“恭維”一番。

伯爵夫人把肥碩的手指擋在自己的鼻子前，受不了馬房裡面的氣味。可是當她從我面前走過的時候，她身上瀰漫的香氣，極致到發臭的地步，我寧可去聞馬房的騷氣。

被布遮住的赤鹿因為看不到周圍的環境而扭動身體，無奈脖子和四肢都被牢牢禁錮住，只能在有限的空間移動身體。倫桑逐一掀起三頭赤鹿身上的布，赤炎一般火紅的毛皮把伯爵夫人的臉映襯變了顏色。

每個人都有渴望得到的東西，一旦到手便會產生忘我的興奮。但伯爵夫人見到赤鹿後的表情，恐怕我這一生都難以忘記。她肥胖的臉像一朵慵懶的白色的花朵，瞬間綻放起來。一對小到看不清的眼睛睜到極限，小眸子閃著亮晶晶的光，反射著赤鹿的紅色毛皮，像打哈切之後被眼淚浸溼的模樣。

倫桑很驕傲，事實上能夠抓到赤鹿的確有驕傲的資本。他的手下抓起一頭幼年鹿，照例用匕首橫在其脖頸前。

倫桑輕輕撫摸赤鹿的毛皮，對伯爵夫人說道：“我尊敬的伯爵夫人，您的美麗足以匹配這場精心為您創造的奇蹟與奢華。只是在這燦爛的背後，赤鹿的光鮮卑劣的伴隨著令人嗤之以鼻的危險，但請相信對您無比忠貞的在下，中等英雄佛爾曼?倫桑，只要我控制著它的孩子，無比尊貴的您儘管放心的撫摸您的土地和森林孕育出的精靈。”

伯爵夫人湊到赤鹿面前細細打量，貪婪的撫摸。我站在一旁，從赤鹿的眼神裡看到了許多不甘心。在傳說中，赤鹿是聖潔的代表，它就像一個住在神廟裡，輕易不被世人所見的聖女。現在不僅被人帶出神廟，還要用如此難看的姿勢禁錮著，更被人隨意觸摸，好似一個渺小的凡人撫摸了月亮女神的下巴。

被侵犯的是三頭赤鹿中體型最大的雄鹿，儘管伯爵夫人肆無忌憚的撫摸，它還是忍耐了下來。伯爵夫人把倫桑叫到一邊，倆人竊竊私語一番，然後傲慢的扭動著巨大的下垂的肥臀，揚長而去。

倫桑帶著我們去吃東西，吃飽之後，指揮我們把收割來的月亮草放進一個鐵質的容器裡，把容器放到赤鹿身邊，點上火等待煙霧的出現。倫桑說伯爵夫人很想要赤鹿的毛皮製成的大衣，但在此之前，她更希望得到赤鹿的眼淚。資料上顯示，赤鹿的眼淚能讓人的容貌變得像十歲孩子一樣水嫩。

赤鹿是不會哭的，即便殺死它的孩子，也只會換來憤怒。但世間沒有絕對，只要用月亮草燃燒的煙霧燻眼，一切水到渠成。

月亮草煙霧的味道與眾不同，我甚至被其深深吸引。倫桑吩咐我用器皿去接赤鹿的眼淚，然後帶著他的手下離開。這不是一件很困難的工作，一來赤鹿無法逃跑，二來收集眼淚不過是時間問題。一百個金幣的報酬獲得起來，似乎並不困難。

看著倫桑他們邪惡的笑容，他們一定是去睡女人了。

一整個通宵，我都在煙霧瀰漫的馬房中接眼淚。我向赤鹿表達了對它們的悲憫之情，但我也告訴它們自己的卑微是無法解救它們的。我只能儘量找來鮮嫩的草餵飽它們的孩子。

翌日清晨，倫桑等人輕快的走來，身後幾個男人還在討論睡女人的心得，看著他們心滿意足的模樣，我忽然對睡女人產生了莫名的憧憬，產生一股躁動難耐的感覺。倫桑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聲對我說，給我準備的女人今晚就會到我的房間服侍我。我既高興又擔憂，因為沒有碰過任何一個女人的身體，一切都令我七上八下。

今天晚上一定會是很美妙的一夜。

倫桑往器皿中看了一眼，見裡面收集到許多眼淚，衝我點點頭，很滿意我的表現。一個男人湊到赤鹿面前，扒開眼睛看了好久，最終得到一個結論――月亮草已經燻不出眼淚了。

倫桑在三頭成年赤鹿身邊觀察良久，幽幽的說道：“學者似乎都認為赤鹿不會因為痛苦而流淚，我卻不信，這些能聽懂人類語言的傢伙，本應也有豐富的感情才對，不如讓我試一試，反正它們最終也會成為伯爵夫人的衣服，為教廷科學做些貢獻，才是無比的榮耀。”

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倫桑抓著一頭幼年鹿兇狠的毆打，小傢伙疼得嗷嗷直叫，成年鹿想要攻擊，但身體動不得分毫。

“你們最好擠出更多的眼淚，否則我會慢慢地打死它們。”倫桑說道：“你們也不要妄圖攻擊，我會留下一隻活的，你們這些森林裡的畜生，怎麼可能鬥過人類？”

我見過村裡人宰殺牲畜，但那只是一刀斃命，絕沒有此刻的虐待來得震撼。憂心忡忡之際，倫桑手裡的力道用得過分了些，不小心要了幼年鹿的命。他並未因此感到半點遺憾，只是懊惱自己的不小心，然後拎起另外一隻幼年鹿。

“這次我會慢慢地小心一些的打。”倫桑驕傲的說道。

說實在的，我真不想看到它們的死亡，尤其是虐待致死。但我又沒有說話的身份，只能輕聲說道：“不要再傷害小鹿了，正如您所說，若是沒了它們做人質，咱就控制不了赤鹿了。”

倫桑掂量著手裡的小鹿，陰冷的對我說道：“我知道怎麼做，不用你教。”

我嘆息著走到一旁，這裡已經沒我什麼事了，等到他們收集到足夠多的淚水，就該輪到我剖下赤鹿的毛皮，然後帶著一百五十個金幣回家去。我救不了赤鹿，沒有那個本事。

就在我暗自神傷的時候，一切卻發生了劇烈的變化。雄鹿發出一聲奇怪的聲音，其它兩頭赤鹿應和著。只見雄鹿光禿禿的腦袋上，忽然出現了兩根疑似鹿角的東西。之所以說疑似，是因為那和我以前見過的棕褐色的鹿角完全不同，赤鹿頭上出現的雖然有鹿角的形狀，但完全就是兩團熊熊燃燒的火。

倫桑把刀架到小鹿的脖子上，想要警告赤鹿不許放肆，然而就在此時，兩頭赤鹿渾身泛起火光，原本漂亮至極的赤紅色的皮毛，一下子變得火光沖天，圍在它倆身旁的男人們，頓時被大火灼燒了衣服，痛苦的在地上打滾。我忽然明白，赤鹿因為蒙受恥辱，又失去一個孩子，所以不想再忍耐。原以為倫桑是個有勇氣的男人，但他見到此情此景，竟然嚇得丟掉小鹿，一個人逃跑，未被殃及的手下也跟著離開，完全不顧受傷哀嚎的同伴。

赤鹿燃燒了自己，把禁錮它們的鐵質枷鎖燒化。它們現在一定很後悔，早知道倫桑是個如此懦弱的人，不如早點攻擊，這樣孩子就不會死了。

三頭赤鹿圍著它們死去的孩子的屍體，眼神中透著一絲悲涼。我嚇得癱在地上，身邊就是倫桑扔過來的另一隻幼年赤鹿。它的父母們尋著幼年赤鹿的哀嚎聲，全都轉過身盯著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