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英雄 第四章 回村
第四章 回村
直到此時，我終於徹底明白父親為什麼說我膽小。在被成年赤鹿盯著的時候，我嚇得雙腿打顫，連喊的力氣都沒有。我根本沒有資格嘲笑倫桑的懦弱，至少他成功脫逃，留下一條性命。我將和五十個金幣一起，化作一股青煙，來不及留下隻言片語。
面對三頭成年赤鹿熊熊燃燒的身軀，心如死水。然而誰又願意束手就擒？看著身旁柔弱的小鹿，我一把將其抓在懷裡，用以脅迫成年赤鹿冷靜下來。
出乎意料的是，倫桑並不是孬種，至少比我厲害得多。他並不是逃跑，而是尋找救援，現在他帶著一群手握火槍的士兵折返回來。這一刻我的眼淚都快下來了，我不會死在熊熊烈火之中，之前對於赤鹿的所有悲憫，全在生命將逝的一刻化作烏有。我心中滿是期待，想要看著火槍的子彈，如何進入赤鹿的身體。
只可惜轉瞬之後，我的眼淚就真的流了下來。兩頭赤鹿製造出更加猛烈的大火，把倫桑和士兵阻隔在很遠的地方，只聽見混亂的槍聲，但什麼效果都沒有。天啊，萬能的槍火，竟然沒能穿透赤鹿製造的火焰？
更加恐怖的是，最大的一頭赤鹿朝我走過來，我分明能聽見它的蹄子與地面碰撞的聲音以及越來越灼熱的氣息。我把小鹿架在我和赤鹿中間，像躲在盾牌後面似的等待著死亡的降臨。然而讓我完全沒有想到的是，赤鹿並沒有攻擊我。當我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赤鹿用紅色的舌頭輕舔小鹿的面頰，而後兩條前腿跪在地上，擺出臣服於我的姿勢。
不，不對！赤鹿並不是對我俯首稱臣，而是把它頭頂上的兩團火扔在了地上。很快的，那兩團火逐漸熄滅，露出普通鹿角模樣的東西。赤鹿用頭撞向我身後的牆面，撞出一個逃生的出口。
雖然我深感不可思議也不敢相信，但赤鹿的確放了我一馬，而且我明白它的意思，它把自己的孩子連同鹿角一併託付給我。不管如何，我真的不想再留在這裡，哪怕損失一百個金幣。我把鹿角揣在懷中，將柔弱的小鹿裹在懷裡，從牆洞爬出，奪命狂逃。
我從未跑得如此之快，似乎連我的獵狗都追不上我。城堡外面亂作一團，他們全都趕著去支援，沒人過問我的存在。我繼續向前跑去，身後傳來房屋坍塌的聲音。回頭一看，整個城堡全都浸沒在一片火海之中。
小鹿在我的懷裡顫抖，低頭一看，正好看見它黑色的眼珠正在盯著我看。或許剛才分別的時候，它的父親告訴它要聽我的話。也許我昨天晚上對赤鹿坦承肺腑的話，讓它們選擇信任。總之現在的情況就是，我間接的虐待了赤鹿，它們卻依舊把孩子託付給我，並且這頭小鹿現在也是如此的依賴著我。我像寵愛獵狗一樣，在小鹿的額頭上親吻一口，然後找了匹馬，騎上就往城外跑。
作為鄉下的孩子，我一直渴望到城裡看一看，但現在我卻如此希望快點逃離。把守城門的士兵翫忽職守，我趁亂衝出去。一騎絕塵前，回頭看著高大的城牆心想，一百個金幣和房間裡的女人，就這樣泡湯了。
當城市從我的視野中消失後，我才放鬆下來，停在河邊休息。我把小鹿從懷裡弄出來，它渾身瑟瑟發抖，原本嬌弱的模樣顯得更加弱不禁風。它本是傳說中的精靈，就這樣毫無保留的被我捧著，實在太不可思議了。它似乎還沒有學會燃燒，還沒有急速奔跑的能力，也無法與我交流，更不可能像它的家人那樣幫助我。
我把小鹿放在水淺的岸邊泡著，自己則把頭伸進水裡冷靜一下。我只是個村子裡長大的沒見過世面的男孩，根本沒有做好一個人探險的能力。伯爵夫人會不會派人追我？我該如何回家？小鹿又將如何處置？
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很可怕的問題，赤鹿是與火有關的動物，我就這樣把小鹿泡在水裡，是不是很危險？我猛地抬起頭，把小鹿從水裡撈出來，並迅速用衣服為其擦乾。它果然無精打采，一點筋骨都沒有了。
鼻息還在，希望不死。我抱著小鹿倚在樹旁休息，此時是上午，因為昨天晚上沒睡覺，我現在真是又餓又困。想到赤鹿留給我的角，我好奇的翻出來看，卻發現懷裡還有兩張紙，一張是這附近的地圖，另一張是研究赤鹿的資料。
我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把這兩張紙揣在的懷裡，可能它們掉在地上，慌亂中被我撿拾鹿角時一併收起。
既然不知如何是好，索性耐著性子看下資料。資料上顯示，赤鹿很喜歡洗澡，成年鹿甚至能把一條小溪變成滾燙的開水。看到這些，我不再擔心小鹿怕水，而它此時也活動開來，似乎是餓了，可憐巴巴的看著我，發出委屈的叫聲。
我比小鹿更委屈，這裡荒無人煙，到哪裡去找奶呢？起身環顧四周，一下子就笑了。我發現自己偷出來的馬，是一頭母馬，而且還在哺乳期。真是天無絕人之路，鹿和馬長得差不多，奶水的味道應該也差不多吧。
我把小鹿放在母馬的身下，它痛痛快快的嘬起來。我怕母馬不高興，時刻準備在它踢我們之前開溜。小心翼翼的，直到小鹿心滿意足的在我腿邊趴下，我才鬆了神經。
我把小鹿重新放在懷裡，騎上馬，一邊看地圖一邊往家的方向跑。母馬實在挺可憐的，剛被喝了奶，現在又要奔跑起來，所以很不情願。一路艱難的跑了好幾天，累了就找地方休息，我餓了就吃樹上的果子，小鹿餓了就喝馬奶。
幾天之後回到村子，正好是深夜，我敲開房門，全家人都被我疲憊的模樣嚇到。父親把馬拴在院子裡，母親為我準備晚飯，妹妹好奇的盯著不肯離開我的小鹿。
全家人看著我狼吞虎嚥的吃飯，始終沒有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我把五十個金幣放在桌子上，將這些天的傳奇經歷告訴他們。父親擔憂的說，要是倫桑到村子裡找人來怎麼辦？我沉重的搖搖頭，告訴他們整個城堡都坍塌了，不會有人活下來。
她們看著我的小赤鹿，臉上全都是好奇和驚訝，畢竟赤鹿是傳說中的動物，此刻就在我們的家中，對於我們這些老實巴交的鄉下人來說，實在是件不可思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