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英雄 第六章 赤鹿原

第六章 赤鹿原

生活照舊，我在鐵匠鋪揮汗如雨的打鐵，衣服一件件往下脫，窗外飄著雪花，諷刺我的艱辛。

赤鹿就在外面，它喜歡大自然的寒冷遠勝於人類製造的溫暖。它雖然是一頭雄鹿，但其細膩的性格總會讓我對它產生女性的幻想。它時不時的透過窗子看我，就像一位溫婉的女人暗戀著我一樣。

汗水溼透了臉，我抓起毛巾擦汗，不小心把袋子碰到水裡。袋子是牛皮做的，裡面除了那份關於赤鹿的資料外，都沒有浸溼。

這份資料對我的意義十分重大，我還沒有研習透裡面的內容。我把赤鹿喊進來，讓它把資料烘乾。赤鹿的臉變成了赤紅色，控制著體溫，將資料一點點復原。在復原的過程中，我詫異的發現，資料的背面經過水火兩重天的折磨後，竟然出現了一些文字，還配著幾幅圖。

我一眼便認出那些圖就是成年赤鹿臨死之前留給我的角。從圖中可以看到，兩個半圓形的鹿角被拼湊在一起，像一把弓箭。那些文字則全都是猜測――鹿角為什麼能燃燒成火，完美的鹿角是否與上古利器有關，赤鹿盤踞在何處，月亮草對赤鹿的吸引力究竟源於什麼。

對此我也充滿好奇，便讓赤鹿弄出一些火苗。赤鹿十分聽我的話，光禿禿的腦袋上生出熊熊燃燒的火苗，雖然沒有它爸爸那麼厲害，也是相當有水平了。

這一對燃燒的角是赤鹿發起攻擊時的武器，它顯得很緊張，生怕讓我受傷。我看出了它的焦躁，便讓它復原，輕撫它的額頭給以安慰。

赤鹿在我的精心餵養下變得十分健碩，它又是從小和獵狗一起長大，學會許多討好主人的方法。我坐在搖椅上，它便湊過來，把頭放在我的膝蓋上。我一邊看圖紙，一邊撫摸它，思考其中的重點。

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如果資料有玄機，那麼從伯爵城堡獲得的地圖是否同樣有問題？我懷著激動的心情，將地圖取出來，在燈下看了半天也不得要領。終於我下定決心，將地圖泡在水裡，然後讓赤鹿烘乾。

果不其然，地圖的背面映出一張新地圖。與此同時，懷著激動的心情，我更是發現到新的玄機。只要把兩張圖拼湊在一起，就會出現一張新的地圖，還有幾個字――赤鹿原。

這是什麼意思？我反覆念著赤鹿原，發現赤鹿的眼睛變得溼潤，好像是在哭泣。我摟著它的脖子，它順勢撲進我的懷中。我從來沒有見過動物流淚，即便殺豬時，豬也僅僅是在哀嚎。父親說殺牛時牛會流淚，但我想那幾滴淚水和赤鹿的哀傷相比，不值一提。赤鹿聽得懂我的語言，我問它赤鹿原是不是它的家，它用舌頭舔我的臉，讓我有一種它要回家，但又捨不得離開我的想法。

當天晚上，赤鹿晃動著圓滾滾的腦袋，巨大的身體蜷縮在床上。看著它的舉動，感覺它就像個穿著紅衣的憂傷女子，靜靜的彷徨的等待命運的選擇。我蹲在床邊，撫摸它的皮毛，絲毫不擔心會被灼傷。它抬頭看著我，眼神裡透著無限的悲傷。我把它往裡面推了一下，然後躺在它的身邊，蓋好被子。

就在夏天的時候，赤鹿還小得可以鑽進我的衣服裡，現在已經長大到佔了我大半個床，並且輕易就可以馱著我滿村子亂轉。隨著身體的變大，它的心智也在發育，可以聽懂我的語言，就像它的父親那樣。

回家是每一種生物的渴求與本能。我清晰的記得成年赤鹿把它託付給我之前，和它有過一些互動，或許那個時候，它就用自己的語言說，兒子啊，無論多少年，你一定要會赤鹿原，要回家！

外面雪花依舊，透著無盡的冰寒。赤鹿跳下床，一改往日的順從，望著窗外肆無忌憚的亮出最為驚豔的赤紅色皮毛，以此證明存在的意義，證明與赤鹿原的呼喚。

我也下床，蹲在它的身邊，抱著它赤紅的脖頸。好溫暖，好舒服，它對我永遠那麼溫柔。它低下頭，輕舔我的面頰，而後躍上床，低聲呼喚。

當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到赤鹿化作一位美女，在我身旁跳舞，給我帶來溫暖和快樂。早上醒來的時候，赤鹿的頭彎曲在我的懷中，嘴巴伸進我的衣服和胸膛之間。我剛一挪動，它就醒了過來，臥在我身邊舔我的手掌，向我討要愛撫。

畢竟它是傳說中的聖物，與獵狗不同，它的表現並不是與主人為伴，總覺得它是在安慰我，讓我不要擔心它會離開。

赤鹿的精神有些萎靡，我讓它留在家中休息，自己叼著半個麵包獨自往鐵匠鋪走去。半路上遇到商人，他走南闖北，去過很多地方，便問他是否知道赤鹿原。商人是個肥胖的中年男人，他不假思索的告訴我，根本沒有赤鹿原。我問他為什麼如此肯定，他說自己在這片土地行走了幾十年，現在就像走在自家的後花園一樣，不可能有地方是他不知道的，除非是在遙遠的地方，並且要相當的遙遠。

聽著商人的話，我心中一陣冰寒。地圖上標註的赤鹿原的位置雖然離我家很遠，但並不屬於遙遠，商人一定去過那裡，但為什麼沒有聽說過呢？

晚上回到家，我把赤鹿原的事告訴家人，父親看著地圖和資料拼成的新地圖，又看了看趴在我身邊的赤鹿，對我說道：“學者一直在研究赤鹿，但是這種傳說中的聖物，豈是人類所能理解？也許地圖上標記的是錯的，甚至連赤鹿原都是虛幻出來的。這些事咱們管不了，就當作不知道吧。如果赤鹿想回家，就讓它自己回去，它一定知道回家的路。如果它願意留下，咱們就一直養著它。”

“我尊重赤鹿的選擇，不會像對待獵狗那樣，用鐵鏈強行拴住它。如果有一天它不再在乎我，我會讓它離開。”我說道：“我好奇的是那對鹿角，很顯然那是一種武器。”

“艾吉奧，不要再沉迷這些了。”母親說道：“那些都是學者研究的東西，屬於教廷科技，也有可能屬於禁忌的黑科技，你再糾纏下去，只會進入教廷的地牢！”

“如果那是武器，將會很強大，哦，這要到了赤鹿原才能知道。”我小聲咕噥道。

“不可以，我絕不允許你去。”母親斬釘截鐵的告訴我。

屋外的寒風吹開了窗戶，把火爐吹滅，赤鹿起身走到火爐旁邊，很輕易的便將其重新燃燒起來。我們看著赤鹿輕輕鬆鬆的使用它的本領，都還不相信這些是真實的。村子裡有很多動物，豬牛羊、狗鴨雞，無論哪一種，都是我們控制的對象，即便要殺死它們，也是很簡單的事。但赤鹿不同，若不是因為和我的關係，這個傢伙輕而易舉就能把整個村子燃燒殆盡。

“如果你很想去赤鹿原，我可以讓你去，但凡事都要有代價，我不許你再把赤鹿帶回來。”父親忽然轉變了態度，對我說道。

我懂父親的擔憂，他對赤鹿的恐懼，不亞於我在城堡經歷的那些，甚至更嚴重。與人們經歷的災難相比，想象中的災難要更可怕一些。我看到的是赤鹿燃燒了城堡，雖然恐懼，但也僅限於此。父親就不一樣了，他的腦子裡肯定有成百上千個可怕畫面，讓他不可能像我一樣，與赤鹿和平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