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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壽終正寢 第六十章 信王的個人問題

作者:艾秋

第六十章 信王的個人問題

肖珞的心,卻只落在那攤開的手上。見玲瓏的手凍得又紅又腫,肖珞的心中無來由地一緊。要是當時他網開一面,玲瓏便不會在這裡受這份苦了。不,就算網開一面,玲瓏也不能回去再當自己的大小姐,她會流落江湖,也許比現在還不如。

心念這麼一動,肖珞就感覺到了自己的異常。自己每次見到她,都會被她的現狀所困擾,會去想,此樣又如何,彼樣又如何,總是不由自主地將她的現狀與自己當初的行為攪在一起,竟似自己要對她又紅又腫的手負責似的。

要不要負責,這是理性的衡量;是不是心疼,卻是感性的存在。縱使自己不願承認,又瞞得過誰去。他注意到玲瓏衣衫單薄,穿了一件宮人尋常的茜素青色棉胎襖子,領子袖子皆空蕩蕩的,便知是宮侍局將別人穿下的舊衣裳給了她。棉胎襖子時日一長,保暖的效用便大不如前,更何況這襖子還比玲瓏的人整整大了兩號,穿在身上竟是四處都灌得進冷風的光景,空空的領子襯得她的小臉越發地小得可憐,跟在湖邊倔強的樣子宛若兩人。

肖珞心中不忍,又無計可施,若她不是哥哥後宮裡的宮人,是個尋常的街邊姑娘,自己倒可贈點兒衣物於她,偏偏是這後宮,贈了她,便會是害了她。自己能做的,也只是幫她將梨攏好,用帕子扎住,讓她提去膳食局換過。

將東西遞過去的時候,肖珞突然有一種衝動,想將她紅腫的雙手,攏進自己的雙手,替她暖和一下,但他忍住了,不教玲瓏看出自己的念頭。

接過梨,玲瓏有點意外,他是大齊王朝除了皇帝之外,最最尊貴的王爺,如今和自己蹲在一處,還幫自己扎帕子,一點王爺架子都無,心中對他的怨恨一時間煙消雲散。

兩人各懷心事間,麗婕妤帶著雲燕嫋嫋婷婷地走了過來。肖珞與玲瓏趕緊站起身來,玲瓏垂手立於一旁。麗婕妤儀態萬方地向肖珞施禮,絲毫不覺得自己闖入了某種微妙的局,以熱切的態度與肖珞交談:“久未見王爺,今兒真是有緣,王爺別來無恙?”

“承蒙麗婕妤關心,一切安好。”肖珞的態度客套又疏遠。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玲瓏突然想起麗婕妤的出身,這肖珞與沈麗娘本是舊識。

“王爺灑脫闊達,風采依舊,自然是安好的。”麗婕妤一副熟絡的樣子,開始關心起王爺的個人生活,“皇上常常在臣妾跟前唸叨王爺,前段時間王爺去了南方,皇上想念得緊,還跟臣妾說您再不回來他就要叫中書省去尋人了。臣妾卻說,王爺府至今沒個貼心的人,也難怪王爺一出去就不思及回聖安城。許是皇上聽臣妾說得在理,正在王侯貴族的小姐裡,挑那人品數一數二的給王爺您當王妃呢。”

玲瓏一聽這話,差點沒替麗婕妤臊死,這事要操心也是皇上和皇后操心,要你一個婕妤來充什麼慈愛的嫂子,一口一個皇上怎滴臣妾怎滴,好像皇上多聽她話兒似的。

卻見肖珞果然有點尷尬,眼神朝自己這邊掠了一眼。玲瓏心跳猛然加速,暗罵道:“朝我看什麼看,關我屁事。難道是嫌我偷聽了你的私事?”如此想著,便悄悄地往後退去。

這一幕沒逃過麗婕妤的眼神,她朝玲瓏狠狠地看了一眼:“這不是福熙宮的宮人麼,莫美人怎麼教的規矩,竟讓王爺給你撿東西,我記得你從思過堂出來沒多久,這是皮又癢了麼!”

“奴婢該死!奴婢一時疏忽,請娘娘饒了奴婢!”識時務者為俊傑,這當口必須趕緊求饒,這麗婕妤看福熙宮本來就不順眼,逮著了自己還不使勁地撒氣啊,自己可不想再去參加個思過堂幾日遊了。

“不過是順手而已,談不上宮人違規。麗婕妤如此真心為本王著想,謝過謝過。”肖珞明著是謝麗婕妤,暗中是替玲瓏開脫,希望這麼一說,麗婕妤也不要再計較此事了。

“王爺大人有大量,體恤下人,就怕有些人就此將福份當了本份。”麗婕妤警告的眼神狠狠地向玲瓏掃了過去,嘴上罵著:“還不快滾,沒的杵這兒礙眼!”

“奴婢告退。”玲瓏正愁沒處脫身,趕緊趁這機會就想圓潤地離開。

沒想到有人比她更想逃離這個地方。這人便是肖珞。

“玲瓏姑娘留步!”肖珞急急地喊住她。

玲瓏心裡深恨,留步留步,留你妹啊!難道你不怕給我惹事?你是王爺,惹完了拍拍屁股走人,我還要在這宮裡混飯吃,那麗婕妤的眼神都快吞了我,鬼知道你們以前有什麼隱情。三角戀神馬的最可怕了,擱我那世界她要報復我,好歹還有法律制裁,在這個破地方,她想弄死我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

縱然如此想著,腳下亦只能停步,不敢違抗,誰讓他是王爺呢。玲瓏將頭低垂,恭敬地問:“王爺有何吩咐?”這個時候顯得越柔弱越無辜,才越安全。

“麻煩你去皇后處跑個腿,就說皇兄找得急,我得先去長信宮,稍候便過去給她請安。”

“遵命!”玲瓏大舒一口氣,領命而去。

這種情況下,肖珞越是將自己當個宮人使喚,越是能減輕麗婕妤的猜疑。這肖珞倒也會找臺階,明著是對玲瓏說話,暗著也是給了麗婕妤一個婉轉的拒絕:別再跟我閒扯了,皇上等著我呢。

寇玲瓏沒有看錯,麗婕妤對肖珞的仰慕早已不是一天兩天。當年在信王府,大小宴會上獻舞的時候,不知朝肖珞拋了多少媚眼,可肖珞連正眼都沒看過她,終於在一次肖瓔參與的宴會上,用她那種民間舞伎特有的嬌豔,讓久居深宮的皇帝大為傾倒。

麗婕妤深知,仰慕當不了飯吃,改變自己的地位才是當務之急。雖然她的目標及時作出了調整,並且成功地躺上了皇帝的龍床,但心裡對肖珞的仰慕還是隱隱地存在著。她敏銳地感覺到,肖珞與這個福熙宮的宮人之間,似乎有點兒什麼。

比如說:他竟然知道她叫玲瓏。

就在麗婕妤猜疑著肖珞與玲瓏的時候,正前往昭陽宮報信的玲瓏,內心也升起了疑雲。自己與頤華宮素無瓜葛,在膳食局與雲燕照面,雲燕分明都不認識自己,自己與麗婕妤更是從無交集,麗婕妤怎麼反而認識自己,甚至還知道自己去思過堂轉了一圈?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入了麗婕妤的視線?難道自己的尾巴夾得還不夠緊?

玲瓏提著一帕子摔爛的梨,快步來到了昭陽宮,冷是冷,可宮人的運動量也足,這一會會功夫跑了這麼多路,鼻尖上就冒起了細細的汗珠。

提著爛梨去見皇后娘娘,委實不太像話,想了想,將一兜東西放在了宮門口的石獅子爪子下面。

肖珞沒想到玲瓏為了驅寒,竟然跑得這麼快。他其實已經去過了長信宮,剛剛是為了脫身才故意說皇上在等他。擺脫了麗婕妤,他向長信宮的方向走了一段,琢磨著麗婕妤看不見了,立馬就折向了昭陽宮的方向,希望可以在半道上將玲瓏截獲。

可他慢了一步,只看到了石獅子爪子下面的一包梨。

昭陽宮的太監在前頭引路,玲瓏在後面緊緊跟著。她想起剛進宮的時候被分到福熙宮,也是這樣的情形,前頭壽全引路,自己在後面緊緊跟著,這一晃,半年就過去了。

玲瓏是第二次來昭陽宮,上一次是永寧皇后壽筵,但那只是在昭陽宮的大殿。大殿平時很少啟用,只有大型的慶典或者儀式才得以讓人一覽全貌。

沿著大殿的丹墀繞到殿後,便是昭陽宮的第二進,這才是皇后日常起居的地方。昭陽宮面闊九間,紅牆碧瓦,朱漆的菱花窗格一塵不染,可見昭陽宮雖安靜,卻規矩嚴整、一絲不苟。

一位年長的宮人打了棉簾子,甫一見到玲瓏,手一顫,棉簾子便掉落下來,老宮人慌忙收拾心情,重新挽起簾子。太監將玲瓏交付給她,便自行退去。

玲瓏走進棉簾子,一陣溫暖,周身舒坦。見室內比大殿自是小了許多,卻依然比福熙宮寬敞了不少。寬敞是寬敞了,卻全然沒有昭陽殿的富麗堂皇,一座紫檀木雕嵌著福字鏡的屏風,屏風前設寶座、香幾等,香几上陳設著青太平有象,一隻銅炭爐正在無聲無息地工作著,忠實地將室溫維持在了春天。

永寧皇后身著鏤金絲鈕牡丹花紋蜀錦衣,下配一條團蝶百花煙霧鳳尾裙,華麗而不失家常,端坐在寶座上。

“參見皇后娘娘。”玲瓏規矩地行禮,“信王爺讓奴婢給皇后娘娘帶個信兒,說皇上有急事找王爺,王爺先去長信宮,隨後便來給皇后娘娘請安。”

“知道了,下去吧。”永寧皇后淡淡地回應。

“謝皇后娘娘,奴婢告退。”跑了半天,就這點芝麻綠豆的小事,皇后娘娘攏共回了六個字,這宮裡的人真是不知道什麼叫效率,無事要生事,小事要辦成大事。玲瓏腹誹著,起身要走。

“等等!”皇后的聲音突然急促尖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