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壽終正寢 第六十一章 初入昭陽宮
第六十一章 初入昭陽宮
宮人的告退,都是低著頭躬著身,向後退出幾步才悄然無聲地轉身往回走。總不能領導的目光還未收回,你就華麗轉身,將一個碩大的屁股留給他欣賞吧。玲瓏還沒來得及轉身,便聽到永寧皇后這一聲驚呼,下意識抬起頭來,迎面就撞上了皇后的目光。只見原本還端莊肅穆的皇后,一臉驚愕,死死地盯住她。
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這樣的遭遇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在丘良人被群毆的那天,翠寶園的湖心亭內,芳貴嬪看到自己的時候也有剎那間的吃驚,但她的驚愕一掃而過,幾不能辨。第二次便是在片刻之前,昭陽宮門前為她打簾子的老宮人,此時,老宮人正站在永寧皇后身邊,神情莫測。
玲瓏自認這副皮囊質量上乘,絕不至於驚嚇到任何路人,甚至可以為拉高後宮的相貌平均值作出不可磨滅的貢獻。接二連三地有人對自己的長相表示驚愕的話,那只有一種可能,自己長得很像某個人,而這個人,要麼高不可攀,要麼秘不可宣。
“你走近一點,讓本宮瞧瞧。”永寧皇后努力剋制著自己,一改剛才的尖利,壓住了聲音儘量柔和地說話,讓自己顯得沉穩不驚。
玲瓏想,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便垂下頭避開她的目光,往前走了幾步。
“莫害怕,抬起頭來。”皇后顯然已經剋制住了自己最初的驚愕,鎮定了下來,語氣也恢復了一貫的和煦。
玲瓏抬起頭,卻沒有抬起眼皮。和領導對視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容易教她去猜你心裡的內容,也容易洩露自己。不僅下屬和領導如此,學生和老師也是如此,一旦老師提問,便一定要避免與老師的目光相接觸,除非你早就躍躍欲試,想解救所有害怕被點到名的同學。
因為她沒有抬起眼皮,所以她也沒有看到永寧皇后與老宮人意味深長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是哪宮的宮人,叫什麼,多大了,老家是哪裡,何時進的宮?”皇后問得和顏悅色,鳥語花香,就差給玲瓏來杯茶坐下來敘舊了。
“奴婢叫玲瓏,青州人氏,是今年秋天選秀時入的宮,分在福熙宮莫美人跟前行走,到明年春天就十七了。”玲瓏回答得極有條理,短短一段話,便將皇后的五個問話全回答了,而且順暢流利,不愧前世是靠嘴吃飯的。嘴上回著話,心裡卻想:這宮裡還是不夠現代化,連個履歷表都沒有,否則的話,誰要查戶口,直接遞張表格過去,要啥也就有啥了。
果然,皇后又問:“玲瓏,這名字好,莫美人給取的吧,和人倒也映襯。”
看吧看吧,有履歷表的話就好辦了,上面“本名”“曾用名”“藝名”“筆名”,愛寫多少寫多少。心裡嘀咕著,嘴上依然十分恭敬地答道:“回皇后娘娘,奴婢姓寇,本名便叫寇玲瓏,美人娘娘說這名兒現成可用,便叫玲瓏了。”
“青州……”皇后將這地名在唇間打了個滾,思索地看著身邊的老宮人:“張媽媽,早年我們原在青州住過一段時間,倒不記得青州有姓寇的官宦人家。”
“的確未曾聽說。”張媽媽穩重慈善,言語謹慎。她不說有沒有,只說未曾聽說,那麼就算有,也僅僅是沒聽說過而已。
“回皇后娘娘,奴婢家父是青州行商寇世源,的確不曾為官。”古時候的商人,縱是家財萬貫、富可敵國,也是沒有什麼地位的,不像現在,還能積極參與政治協商活動。那時候的商人只能賺錢賺錢賺錢,實在想要地位,那就得找機會花錢捐個官,那還得碰上個把不太英明的皇帝領導下的不太廉潔的官員,喜歡買官賣官這一套,才有這個可能。
但是,天宸皇帝是英明的皇帝!寇玲瓏在心裡默默地吶喊。
就在大家各自開展著多姿多彩的心理活動的時候,門外太監又領了一個人進來。不用問,是肖珞。
他見過皇后,隨即便發現空氣的味道有點不太對頭,說嚴肅也不是過於嚴肅,說活潑又不是過於活潑,就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玲瓏見到他,卻有點驚訝,他和皇帝談話談得也太快了,難道是約著去速度與激情了?我這兒還沒回稟結束呢,你這當事人倒已經在場了。
皇后也覺得頗為奇怪,問道:“信王你不是去了皇帝那兒?”
“是啊,可是我走到半道上一想,我去過了,不用再去了,便直接來看皇嫂了。”肖珞的理由真是爛到無以復加,騙三歲小孩兒呢。可永寧皇后這是沒聽出來呢,還是聽出來了不計較呢?
他見到永寧皇后,神情無比放鬆,甚至有點兒盈盈的笑意,讓寇玲瓏好生意外,她還以為這位王爺天生撲克臉,便是一塊九五磚拍過去也拍不出一個坑來。
肖珞比肖瓔小了整整十歲,天宸帝登基之時,肖珞才八歲。他自幼喪母,養在先皇后――也就是後來的太后跟前,許是因為年齡幼小,又不存在悍母幫襯的現實問題,對肖瓔無法構成任何威脅,所以太后倒也不忌諱他,將他教養得極好。可先帝爺駕崩後,太后悲慟過度,鬱郁不起,沒過兩年,竟也撒手歸西,隨了先帝爺去了。
長嫂如母。唐頌恩視肖珞如同胞弟一樣對待,悉心照顧,向來甚為疼愛。而肖珞對唐頌恩亦是打心眼裡的尊重與敬服,只要人在京城內,隔三岔五便要來昭陽宮報個到,陪唐頌恩說話解悶。
故,對於他那套“半道上折回來”的說辭,永寧皇后也不甚計較,只叫他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又叫宮人端了果子和點心過來,張媽媽布在桌上。
見玲瓏還杵在當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永寧皇后忽爾笑了:“你怎麼就遣了這麼個丫頭來報信,她長得與我兒時的一位故人有幾分像,我一見,竟嚇了一跳。”玲瓏一聽,怎麼跟自己見到莫瑤時用的藉口一模一樣,心裡便覺得好笑。
“哦,恰逢她路過,隨手便遣了。”肖珞沒動桌上的點心,卻喝了口茶,將此事說得輕描淡寫,“人像人也是有的,皇嫂沒有嚇到吧。”
“沒有,倒是隨口問了一下,她是青州寇家的姑娘,離得十萬八千里呢。人材倒是挺出眾的,比入選的那些個都好,怎麼就落了個宮女兒。”
皇后的問題,也是大部分見過玲瓏的人都會思考的問題,幸好皇帝還沒有關注過玲瓏,也沒有思考過類似的問題。可肖珞一聽這話,心中卻一動,慶幸地想,幸好落了個宮女兒。轉念一想,又緊張起來,萬一啥時候皇帝也思考這問題了,還順手把問題給解決了,這好像不太好玩啊。
他心裡極快地轉著念頭,卻不想教永寧皇后看出來,只挑著她話裡無關緊要的部分回應著:“這次我去南方,在青州也逗留了一段時間,民風純樸,街市卻又不失繁華,倒是個安居樂業的地方。”肖珞認真地說著,寇玲瓏卻在腦補,說得文縐縐的有啥用,我們都叫這“宜居城市”!
肖珞見永寧皇后端起了茶,對自己吹捧青州似無多大興趣,便關心起她身體來。
女人的身體情況,和倫敦的天氣情況一樣,永遠讓人津津樂道。只要不是虛弱得馬上要香消玉殞,或者強壯得可以打敗一頭牛,你說她目前雖然亞健康,但是隻要注意保養一定會很快好起來的,基本上就能讓她覺得你料事如神你彈無虛發。所以,這個套路永遠在任何時間地點任何女人身上適用。
永寧皇后與他閒話了幾句身體,無非是天冷、體乏、氣短、足寒,等等一切中年婦女的常見毛病。可是慢著,永寧皇后才二十九歲……
玲瓏在一邊可憐兮兮地站著,其實也不想聽這些皇后娘娘的八卦。屋裡面暖和,剛剛在外面凍得通紅的鼻子,此刻沒出息起來,鼻子裡的鼻涕好像被這溫暖給激活了,開始順著鼻管悄悄地往外流。
她見沒人注意自己,悄悄地吸了一下,可不見效,很難控制鼻涕的走向,鼻涕依然緩慢而頑強地流到了嘴唇上邊。
永寧皇后一眼瞥見,憐心大起,喚那張媽媽道:“張媽媽,那年季夫人送過來幾件暖衣,一直沒穿過,收在東邊閣裡那幾個大箱子擱著,沒的佔地方,找一件出來給……”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真想不起來了,她用詢問的眼神看向玲瓏。
我們的寇玲瓏同志垂著眼皮,正在努力跟兩條鼻涕抗爭,兩眼盯著鼻尖,已然鬥雞,渾然未覺皇后的話題已經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肖珞見到玲瓏那副醜得見鬼的神表情,頓時心裡就樂了,可他要保持王爺形象啊,怎能那麼不端莊,只得順口接了皇后的話:“她叫玲瓏。”皇后的眼光頓時就掃了過來,剛剛還說是隨手叫的一位宮人麼,說話太不算數了。
這肖珞連後宮的嬪妃都分不清誰是誰,居然知道這位姑娘叫玲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