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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壽終正寢 第六十二章 幸福的一天

作者:艾秋

第六十二章 幸福的一天

皇后沒有揭穿他,反而順著他的話,繼續對張媽媽說:“嗯,找一件出來給玲瓏,平時襯在這襖子裡面穿也可禦寒。她這襖子實在太大,都可以裝兩個身子了。”

話說到這裡,玲瓏才反應過來,這皇后竟是要賞自己東西呢。要不要對我這麼好啊,就算我長得像你的七大姑八大姨,你也不要這麼和藹可親好不好。玲瓏從來孤苦一人,穿越前如此,穿越後還是如此,莫瑤綺羅雖對她也算照顧有加,畢竟她們自己也是能力有限。何況在她心裡,總覺得應該是自己照顧莫瑤才是。如今皇后對她這一番溫言軟語,突然讓她有一種自己被人照顧的感覺,倒像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去世的媽媽。

人是很容易被感動的,尤其在長年孤苦之後。這一定是倪萍阿姨在煽情,可玲瓏同志覺得一點都忍不住。

“謝皇后娘娘體恤。”她哽咽著道謝,眼淚就下來了,配上她掛在嘴唇上方怎麼都吸不回去的鼻涕,正應了那四個字――涕淚交加。

這場面,感動大齊啊!

一個是大齊王朝母儀天下的皇后,一個是雞角旮旯命如草芥的宮女,皇后的關懷的確是偶然的,但這種偶然卻真誠、切切實實的,入到人的內心裡去。

“我們常在屋裡,便是出門也有宮車闈簾,都是暖和慣了。這些內侍宮人冰天雪地也一樣要在室外幹活,便是那冷水冰碴子,該下去也照樣下去,可憐見兒的。天家的慈悲,原也該讓他們得享才是。”皇后一番話,託了慈悲的藉口,倒將自己對玲瓏的異樣感覺給隱了去。

肖珞面容一肅,對皇后道:“皇嫂仁愛寬厚,是這些宮人們的福分。”

“這些年身子重,越發懶得動,想著凡事皆是過了頭的錯。思慮過頭容易傷神,關愛過頭容易傷心,苛刻過頭容易傷感情。倒是凡事放寬的好。這些選進了宮的姑娘們,在家裡哪個不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到了宮裡當上主子娘娘的固然錦衣玉食,若是當個宮人還是狠苛苦的,不容易。”

這話雖是憐惜宮人之意,卻也有皇后對自己的寬慰。玲瓏想著,便是貴為皇后,雖有日日清晨的眾妃覲見,雖有皇帝時不時的關懷和眾皇帝國戚的問候,大多數時候也是寂寞空堂,深院高牆,膝下又無稚子承歡,這日子當真過得無趣得緊,不時常對自己進行一些心理建設,灌輸幾碗心靈雞湯,如何熬過漫漫長日。

皇后又念玲瓏是從福熙宮過來的,便命宮人取了一枝上好的野山參,讓玲瓏帶回去給莫瑤,囑她好好進補。玲瓏對皇后萬分感恩,覺得她不僅為幹活的人想著勞動保護的問題,又為同事們想著福利問題,真正算是一個優秀體貼的好領導,唯一的不好,便是離人間煙火遠了些,不能常常將甘露灑向人間。於是替莫瑤感激了一回,妥妥地將野山參收下。

玲瓏來時空蕩蕩,走時滿當當,心裡還惦記著門外石獅子爪子下的那包梨,不知道會不會凍成冰疙瘩。

走出昭陽宮的大門,門外候著一個奴僕模樣的年輕人,卻不是太監妝扮,一見玲瓏出來,便上前來問:“請問是玲瓏姑娘麼?”

“是,請問你是?”

“我是信王府上的槐安,剛剛王爺吩咐我去膳食局給姑娘取了幾個梨,所以我在這兒等姑娘。”槐安遞過來一個食盒子。

打開食盒子,裡面是五個白胖胖的大香梨,自己用來包爛梨的那塊絲帕疊得整整齊齊,放在食盒子裡。她趕緊轉眼去看石獅子的方向,空空如也。

槐安似乎知道她在找什麼,解釋道:“那幾個我扔了,省得拿回去又讓人說閒話。剛膳食局的公公還說,什麼時候這梨成了希罕物事,連信王府的人進宮都得討幾個走。”

“哎,真是麻煩槐安大哥了。”

“哪裡哪裡,舉手之勞。”

“我得回福熙宮了。王爺還在裡面跟皇后娘娘說話,槐安大哥您趕緊進去等吧,外面太冷了,別凍壞了身子。”

槐安聽到這種暖心窩子的話從這麼漂亮的一個小姑娘嘴巴里說出來,渾身都不冷了,再多跑幾趟也值了,他目送玲瓏,一直到玲瓏的身影拐過昭陽宮不遠處的夾道,再也看不見為止。

地位不高,必須嘴甜。玲瓏本來覺得自己今天運氣不佳,要啥沒啥,這會兒她改變想法了,她覺得自己是撞了狗屎運,食盒有了,梨有了,連冬衣都有了。啊,對了,還有那枝粗壯的野山參,這可是皇后賜給莫瑤的。

到了福熙宮,玲瓏挑了個最大的梨(其實每個都很大,優中選優),洗淨,去皮。幹這事她是一把好手,以前珊珊做作業,她就在旁邊削蘋果、削梨,從頭到尾削出一條長長的果皮,削完之後,果皮還完完整整地覆在水果之上,這便是水平。

新來的茉莉因侍候麵糰大人有功,被玲瓏認為是可造之材。此刻,“可造之材”正對著覆在胖梨上的一圈果皮讚歎不已。

玲瓏內心是得意的,表面是淡定的。她拎住梨一提,白嫩嫩一整隻便從果皮中脫穎而出,然後在靠進頂端處橫著切開,上面的梨連著梨柄兒,倒像一個蓋子。下面的梨將核的部分去掉挖空,便成了一個梨盅。然後將川貝和冰糖放入盅內,加點兒水,將梨蓋子蓋上。

茉莉早已在玲瓏的示意下,找了一隻青瓷蓮花碗,就恭候著梨大人了。玲瓏將梨盅放入碗內,用小火隔水蒸上。她關照茉莉在爐邊守著,啥時候梨盅變得晶瑩透明,就是大功告成了。

寢室裡,儀服局的宮人正在給莫瑤試衣裳。料子便是上回挑的墨綠色錦鍛,密密的經緯線織出立體的花紋,倒像玲瓏在電視裡看到的雲錦。看來這大齊朝的紡織工藝已經到了相當高超的境地。

墨綠色錦衣十分合身,莫瑤配了一條水蔥綠的百褶裙,在長長錦衣下面露出一截裙襬,水波盪漾,宛若凌波微步。

宮人在無數遍的上下打量,確定衣裳沒有尺寸問題之後,終於決定收攤:“這墨綠色極挑人,我總說再沒有哪位娘娘敢挑這個顏色,若不是膚白勝雪,根本駕馭不得呢。”

綺羅卻綿裡藏針:“雲媽媽說得是,所以我們娘娘是不計較的,總讓別的娘娘先挑罷了,無論你儀服局最後剩下什麼顏色,我們娘娘總是擔得起。”

那雲媽媽只當聽不出話裡的譏諷,誰讓此一時彼一時呢,挑布料的時候這位美人娘娘在皇宮的角落裡閒得都快發黴了,剩下的不給你給誰?誰知道你會這麼快鹹魚翻身啊。做事要留餘地,得寵這事也一樣,要留點反應和緩衝的餘地給人家嘛。搞得人家很被動!

雲媽媽在宮裡呆了幾十年,心思大大高於一般宮裡有主的宮人。後者地位雖高,人情卻不一定有云媽媽通,故此也不與綺羅計較,人家有的是辦法變被動為主動,只微笑著問莫瑤:“娘娘覺得如何,可還有哪裡不合適?”

“我瞧著甚好。”莫瑤從來都沒啥特殊建議,只要大致過得去,她就沒意見。

“那就不用修改了,拿回去直接可以讓司繡開工了。”雲媽媽長舒一口氣,還是這位莫美人好伺候,別的娘娘不是嫌腰身不明顯了,就是嫌哪裡不貼身了,竟然還有的說顯得自己的肩膀太過寬闊了。雲媽媽雖然心裡想的是,你肩膀什麼時候不寬闊過?嘴上卻還是笑咪咪地說:“是,娘娘,回頭再改。”

“等等,雲媽媽。”莫瑤按住了她的手。

雲媽媽心裡一涼,心想,不會誇早了吧,難道她有話要說?

有話要說是肯定,但不一定是給儀服局添麻煩。只聽莫瑤對雲媽媽道:“衣裳留下吧,不麻煩司繡姐姐們了,我們自己繡得。”

雲媽媽一聽,差點當場鼓起掌來,給自己省事哪有不好的,越省越好,她甚至想問:“請問娘娘啥時候學裁剪啊?”當然她沒有問出口,否則娘娘一不高興,說,那還要你們儀服局幹什麼,然後自己下崗了,那就不好玩了。

所以,客氣一下還是有必要的:“娘娘千金之軀,那會不會太辛苦了,還是我們這些使喚人來做吧。”

“倒也無妨,平日裡我們福熙宮的物件都是自己繡的,打發時間是再好不過了。”這是說得上臺面的理由,說不上臺面的理由是,與其把七寸捏在你們手裡,不如捏在我自己手裡,既然衣服已經制成,那麼剩下的還是我來吧,別出什麼紕漏。

這事不是沒有過,最後一刻,拿出來的衣服竟是見不得人的,教你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

玲瓏悄悄在心裡總結莫瑤的鬥爭經驗,她不麻煩別人,看似恬靜無爭,但她卻懂得自保,在經歷了慘痛的教訓之後,她知道如何守住自己不再受到傷害。

她是防守型的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