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壽終正寢 第六十四章 心事向誰說
第六十四章 心事向誰說
這樣的話，聽了真叫人震驚。馨充華早年還是丘良人的時候，的確與鄧良人合住的希宜閣，但是合住一宮的何止她們兩個，怎麼偏偏就是她們兩個生出了這樣的傳聞？
況且這幾個妞兒都是前一批宮人放出去之後，才陸陸續續補到各宮，應該是屬於各宮最最外層的邊緣人，可傳聞卻這麼快準狠地到了她們的耳朵裡，可見，傳得不是一天兩天，傳得也不是一宮兩宮了。
“茉莉，我也不知道磨鏡是什麼意思，但我知道這一定不是什麼夸人的詞兒。”玲瓏覺得自己有義務將福熙宮從這個傳言裡剔除，所以打算和茉莉好好說道說道。
“玲瓏姐姐也不知道啊……”茉莉明顯有些失望。
“我又不是萬能的，哪能什麼都知道啊。我就是覺得，這樣的說法對馨充華、對鄧良人，都很不好。皇宮裡所有的后妃，都只可以喜歡皇帝一個人，否則，不止她要被追究，甚至她的家族也難逃罪責。流言可以殺死人，我們不應該去做推波助瀾的那個人。”
“你說得是有道理，可是她們說，好多人都知道。就是我們不說，別人也會知道的。”茉莉有點不安，因為她把這事告訴了玲瓏，好像已經加入了推波助瀾的大軍。
玲瓏內心說不出的黯然。深宮寂寞，生出些假鳳虛凰來也是難免，多半隻是關係親密些罷了，聊解孤獨。馨充華風頭正盛，與皇帝情投意合，哪裡來得及體會孤獨，又怎會與鄧良人暗通款曲。她沒這個閒情，也犯不上惹這個騷。
“別人知道，那是別人的事情。你是福熙宮的人，若也跟著混在裡頭一起說道別人的醜事，萬一鬧出來，人家只會說福熙宮的人在搬是非，指不定是她主子怎麼指派的呢。你說這是不是倒連累了娘娘，讓娘娘做了惡人，是與不是？”
茉莉尷尬地望著她：“好像是哎。”
“真有事，鬧出來也就罷了，也不算冤了她們。萬一是個捕風捉影的事，這麼一傳，惹怒了皇帝，降罪下來，豈不是白白害了幾個人，你說是與不是？”
“好像是哎。”
“所以你要記住，以後這樣的八卦，可以聽，但千萬不能跟著討論，更不能再傳給別人聽。在娘娘們身邊做事，不比你原來的儀服局，對付那幾件衣裳就算完成任務。宮裡頭，對付的是人，是制度，頭要緊就是守，守住嘴巴，守住規矩，守住主子。”玲瓏希望茉莉能意識到自己對她是多麼地掏心掏肺，多麼地真誠無私，這些都是自己數月來眼觀四路耳聽八方的心得，一般人我不告訴她。
茉莉卻覺得，自己對玲瓏其實也很掏心掏肺啊：“玲瓏姐姐，守住嘴巴很辛苦啊，尤其我常常聽到一些自己都不懂的事情，我又不能問別人，豈不是要放在肚子裡爛光了？”
“爛了更好，免得禍從口出。”玲瓏說完，又覺得太生硬，畢竟茉莉還小，又是新人，咳咳，雖然玲瓏自己也只是才入宮不到半年的樣子，但她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是新人，連八成新都不是。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寇玲瓏同志對新人向來都有春天般的溫暖，別忘了，在故事一開頭，她就是被新人的一本穿越小說砸到了腦袋，搞不好就是那時候砸到了一點什麼，所以才導致了這場穿越。溫暖的寇玲瓏對茉莉諄諄教導：“爛在肚子裡太久的確是容易鬧肚子，要不這樣，以後你聽到宮裡什麼亂七八糟的事，要是實在不想忍、實在忍不住，非要找個人問問說說，那也千萬別往外說，你回來跟我說，就當我是你的垃圾桶，嘩啦嘩啦地全倒給我，好不好？”
“好姐姐，這個辦法不錯，我們福熙宮的人聽到的，就在福熙宮裡傳傳，不要傳到外面去，就不會連累美人娘娘了。”茉莉興奮起來，真是儒子可教也。玲瓏的感嘆還沒結束，茉莉又接下去道，“但是以後姐姐要是知道了什麼叫魔鏡，一定要告訴我。”
好吧，多麼好學的孩子。
“甜妞兒和喜妞兒都不知道，要是隻有我知道，她們肯定羨慕我。”
玲瓏差點吐血，小姑娘就是小姑娘，等她真知道了什麼叫“磨鏡”，看她還好意思去說不。玲瓏也不管她，反正該說的都說了，領不領會，就看各人的造化了。聽她滿口的甜妞兒、喜妞兒，玲瓏不禁心裡喜歡，腦子裡出現了一系列的可愛阿福形象，便隨口問道：“為什麼人家叫甜妞兒、喜妞兒，你卻叫茉莉？”
茉莉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扭捏了：“我以前也叫妞兒，茉莉是到了福熙宮，美人娘娘給改的名兒。”
“你以前叫什麼妞兒啊？”
“可不可以不說啊……”
“這有什麼難為情的，難道叫傻妞兒？”
“不是……”
“那就快說，還能多難聽。”
“叫……叫……胖妞兒……”
“噗”，玲瓏剛剛喝了一口茶水，頓時噴了出來，染溼了桌上剛剛開始繡的小香包。
玲瓏對茉莉的要求是，福熙宮的人聽來的閒話要留在福熙宮。作為一個有責任感的小冒號，玲瓏當然要以身作則、嚴格執行，要知道，玲瓏自己也不想爛在肚子裡好吧，必須有選擇地清空，才能裝下更多的秘密。
所以，她將這段閒話不折不扣地點了一個轉發，轉發對象就是自己的領導、福熙宮的董事長――莫瑤莫美人，旁聽則是福熙宮的總經理――綺羅姑娘。
她們的震驚絕對不亞於玲瓏，因為她們對馨充華和鄧良人這兩位當事人比玲瓏更熟悉更瞭解。
“不可能，這不可能。”莫瑤被茶水嗆到，連說了幾遍，綺羅又拍又撫，方才定下神來。
“鄧良人在宮裡多年，一直謹小慎微，從不惹事，馨充華更是皇上面前炙手可熱的人兒，實在都犯不著如此。她們從前的確是住一宮，那也是內務司安排的，且沒住多久，馨充華升了美人，就去了錦畫堂。若說她們因為同出希宜閣的緣故，走得近些，來往多些，這是有的，可這走得近的，不還有我麼，怎麼就偏偏說她們兩個？”
身為淡定典範的莫美人，很少為了旁人如此激動，這恐怕也是她說得最長的一段話之一了。綺羅知她心痛，兩個當事人，都是她在宮內為數不多的朋友了。雖說宮裡勾心鬥角，總有自然形成的親疏，鄧良人與馨充華都是與她親厚的，唇亡齒寒，怎不心驚。
綺羅緩緩地參與分析：“娘娘還記得皇后壽筵上的那一幕麼？”
“你是說，馬良人大鬧昭陽宮？”
“對，那次多虧平常膽小的鄧良人，一下子將馬良人砸昏，才救下了馨充華，當時我們不也很震驚的麼？”
玲瓏嘆了一聲，接過綺羅的話：“看來這件事給了人靈感。有人用一個影影綽綽的男人搞垮了雅容華，接下來，有人就要用一個實實在在的女人搞垮馨充華了。”
三人皆沉默，搞垮雅容華的人還躲在背後不得而知，馨充華就已經立到了懸崖邊上。這後宮，真是一天都不安寧。
玲瓏卻靈光一閃，突然想起一事，便開口道：“我有個疑惑，卻不敢肯定，不知該不該說。”
四道目光刷地射了過來，一道目光代表一個字，連起來恰好便是――還不快說！
“我去取梨，不小心忘了帶食盒，便打算將梨捧回來，可梨個兒太大，不好拿啊，所以走到半道的時候，不小心梨就掉了。”
四道目光又燃燒起來，綺羅打斷她：“說重點！”
好吧，福熙宮的流行病，抓不住重點。
“快了快了，就到重點了。”玲瓏想，這些人真急，怎麼這麼急，渾然忘記了自己是怎麼吼茉莉的，“恰逢信王經過，幫我撿梨，不小心就被麗婕妤看到了……”
“你可真不小心。”綺羅幽幽地接了一句，莫瑤立刻噴飯。一段話三個“不小心”，玲瓏可以改名“不小心”了。
玲瓏被她笑話得臉紅紅的，訕訕地說：“後面沒有‘不小心’了。你們不是知道了麼，後面就是信王讓我去昭陽宮帶個信，然後皇后娘娘就給了美人娘娘賞賜麼。”玲瓏猛然發現自己被她們帶跑了，不依道，“不要影響我說重點！”
好吧，這位親還是記得重點的。
“我在膳食局找食盒的時候，最後一個食盒恰好就是被頤華宮的行侍，那個叫……”
“雲燕。”綺羅提醒她。
“對，雲燕，被她拿走了，但是言談間看得出，她根本不認識我，還問我是哪宮的宮人。但是等到婕妤娘娘訓斥我的時候，她不僅知道我是福熙宮的，還知道我叫玲瓏，更可怕的是，她還知道我曾經去思過堂呆了幾天！”
“這倒奇了。”莫瑤望了一眼綺羅。
宮裡有頭有臉的宮人才會被嬪妃們熟識，無非是得寵的幾位娘娘身邊的行侍。福熙宮開始引人注目，也不過是最近的事，早先玲瓏去思過堂的時候，福熙宮還是冷冷清清悽悽慘慘的冷宮一個，一個得寵的嬪妃，居然會認識一個冷宮裡的小行走。
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