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壽終正寢 第八十一章 婉轉的求助
第八十一章 婉轉的求助
昭陽宮。溫暖。冷清。
這兩點並不矛盾。甚至,它便是昭陽宮的常態。
但今日大年初一,昭陽宮原本不應該是這樣的。永寧皇后早上與皇帝攜皇族與嬪妃參加過了祭祖,又迎來送往地接待了一撥又一撥的嬪妃拜年。永寧皇后略覺疲憊,想起晚上又是群臣夜宴,這樣的場合,少不得又是一場漫長的應酬。於是吩咐下去,讓所有拜年請安的貴戚誥命們都到申時過後再來。
皇后的一歇午覺並沒有睡踏實。她很久睡不踏實了,無論日夜。她並不喜歡勞神地去應酬各種繁瑣的禮儀來往,但在輾轉反側中,又希望有人來說說話。當宮人說信王來了,皇后甚至有點解脫,終於不用強迫自己休息了。
一應的茶水吃食,都是現成,顯出過年的氣派。肖珞不太喜歡糕點茶食,偶爾餓了,只有昭陽宮的玫瑰百果蜜制糕點還略微吃幾口,今日宮人奉上了新鮮出爐的,肖珞卻沒有下手。
他自小在皇后身邊長大,雖然少年懂事,沒讓皇后更多地費心,但長日相處,那些情緒的起伏、細微的心態,皇后還是瞭然的。
今天的肖珞似乎有心事。
“信王,本宮給沛青挑的日子,她還滿意不?”永寧皇后故意找了個肖珞感興趣的話題,她知道肖珞與青郡主走得近,平日裡言談也頗多維護。
“青丫頭要是還有啥不滿意,定是嫌等得太久。”肖珞打趣。想起這個侄女,還真是讓他大跌眼鏡,居然混到軍士堆裡那麼長時間,別人吃什麼她也吃什麼,別人穿什麼她也穿什麼。雖說她自小就不是那種抱著皇家湯匙嬌滴滴長大的姑娘,但到底並沒有吃過什麼苦。
“皇上昨日說,沛青住慣了王府,麥將軍那小宅怕住不慣,特賜了一座宅邸給麥將軍當賀禮。我看長平王妃這下也該心安了,她原本還頗是責怪沛青莽撞,如今看著麥將軍的人品,又那麼受皇上的重用,端的是一樁好親事。這誤打誤撞,就是賜婚也不見得能成就這樣的佳緣,沛青也算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肖珞見皇后一臉滿意的神情,心中深有同感,道:“皇兄與皇嫂,沛青與麥將軍,都是情投意合的好姻緣,真是人生之幸。”
話說到這份上,討論一下肖珞的個人問題也是打蛇棍隨上的形勢了。皇后果然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信王自己雖說不將婚姻大事放在心上,可皇族裡與你年齡差不多的,哪個不是早就成家立業。你要是再不尋個情投意合的,你皇兄和皇嫂可就要替你作主了。”
過年被逼婚,原來是有淵源的啊,自古以來,這就是家長們歡度佳節時樂此不疲、必不可少的助興節目。
“我就算了吧……”肖珞乾笑幾聲,“我隨性慣了,一年倒有半年不在家,別去禍害人家姑娘了。”
“我答應,你皇兄也不答應。哪有壯年的王爺,府裡連個女人都沒有,看上去也太不像話。”
“誰說我府裡沒女人,啥時候我帶皇嫂去看看。”肖珞不服地申辯。說這話的人太不負責任,雖說信王殿下的確是沒有成婚,可別把信王殿下看成清心寡慾的人好不好。
要知道,清心寡慾多半是因為那啥……哪個正常的男人願意被人看成那啥……
“算了,我才不要去,帶皇上去看看,就看回來一個麗婕妤。我說的女人可不是什麼歌伎舞伎。你要是還沒有特別中意的,先娶兩個側妃也好。”看來皇后對於麗婕妤一事,還是有點耿耿於懷,畢竟她是後宮嬪妃裡最為來路不正的一位,當時沒少讓外朝議論,也幸得皇上向來勤勉,也並沒有因為麗婕妤而荒了國事,這才沒有流言四溢。
也正因為如此,肖珞才不想娶什麼側妃,關於唐頌恩的孤獨,他看得最清楚。雖然肖瓔對她已算是禮遇有加,可肖瓔來不及體會她的孤獨,他有太多後宮的女人需要愛撫,不得不說,對於唐頌恩的愛,他心有餘而力不足。
這些顯而易見的東西,肖珞卻不能說出口,他不想讓唐頌恩傷心。
“皇嫂,讓我再安心兩年吧,女人我不缺,只是不想太早讓王府變成女人的角鬥場。”
永寧皇后明白了。這個小叔子外表灑脫,內心卻是透亮,不知道什麼樣的淑女可以走進他的內心,她會是個幸福的人。
“皇嫂,後宮之事,我本不該過問……”肖珞終於在吞吞吐吐中觸及自己的來意。
“說吧,我知道,你今日有心事要對皇嫂說。”皇后低頭喝了一口茶,見茶麵上飄起一絲茶煙,頃刻又散了。
“我知道皇嫂身子弱,不願意過問瑣事,只是也不能太過放手,下頭人如何行事,皇嫂很難知道。”
“內庫的收支需動用我的金印,所以芳貴嬪每隔數日便會來報一次賬,餘的事,我的確放手多時了。莫非信王聽說了什麼?”永寧皇后深感奇怪,肖珞為人開闊,便是不喜後宮不堪,也從不過問,最多回避不提而已,不知今日竟有何事,勞煩這位王爺親自說出這番誠懇的話來。
“不知皇嫂是否還記得,上次我遣了一位宮人來給你送信,你見她衣衫單薄,還賜了件暖衣給她。”
原來是她,怎會不記得。
“福熙宮莫美人身邊的寇玲瓏,是吧。”永寧皇后的腦海裡浮現起玲瓏嬌俏的臉龐,那張熟悉的臉,那副熟悉的神情。
“皇嫂真好記性,正是她。”
“她怎麼了?”
“適才我從皇兄處出來,沒走多遠,竟見她被宮侍局的幾個粗壯太監拳打腳踢,饒是我出手相救,已是昏迷過去。”
肖珞的心疼,永寧皇后看了個一清二楚,可是,皇后自己的內心也有著沒來由的心疼,沒人知道。
“可知是什麼事?她現在怎樣了?”皇后儘可能平靜地問。
“我命槐安將她送回福熙宮,請了御醫過去醫治,是否脫離危險,不得而知。據說是宮侍局的人早上去福熙宮抄檢,玲瓏姑娘是目擊者,宮侍局要拿她去問話,抄檢的起因卻不得而知。”
“混賬!宮侍局越發不像話,大年初一去寵妃宮中無端抄檢已是不妥,便是拿個宮人去問話,對方又不是作奸犯科之人,怎可如此暴戾。”皇后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敲在桌上,一隻上好的白瓷盅生生地裂了一道紋。
張媽媽悄無聲地將茶杯端下,遣人重新泡上。
“皇嫂,數月之前,當時的雅容華也曾糾結一群嬪妃,在翠寶園的水榭內對一嬪妃群起而攻之,當時也是我恰好路過,親眼目睹。”
“不止目睹,你還出手了,這事我知道。”
“是。雅容華最後的確是受了懲罰,倒也不說了,但這宮中的暴戾之氣,卻可見一斑。皇嫂是個明白人,皇兄至今無出,便難說後宮無責。”肖珞說這些話,已是鼓足了勇氣,他從不願說有可能刺傷皇后的話,可是,今天為了寇玲瓏……
“我何嘗不明白,只是一直以來,以為可以拖得過去。”永寧皇后一聲嘆息,的確是需要反省了。
肖珞話題一轉,他其實對後宮之事不願多言,初衷只有一個:“皇嫂,宮侍局的人只待玲瓏一甦醒,便又會拉她去問話,我只怕……”
難得見到信王殿下真情流露,永寧皇后心中諸多不解,試探道:“你對玲瓏姑娘似乎頗有關照。”
該不該說?肖珞的心裡鬥爭了片刻,決定以實相告。
“不瞞皇嫂,在玲瓏姑娘進宮前,臣弟就見過她。”
“哦,你以前去過青州?”皇后果然好奇,這聽上去頗有故事的樣子。
“不是,我是在她們進宮的路上碰到玲瓏的……”
於是,肖珞將驛站外的那次偶遇一五一十地說給皇后聽,如何在湖邊發現了正在脫鞋的寇玲瓏,見她將金釵掛在石榴樹上,又如何見她下湖以為她要自殺,如何又救了她,反倒讓追兵追上了她。當然,最後也沒把秋石榴這個細節給忘掉。
“我想,如果沒有那個秋石榴,她會被當場處置,不會再進宮了。”
皇后想了想,這前因後果一聯繫,豁然開朗,說道:“怪不得那姑娘生得那麼好,卻連參加殿選的資格都沒有。去年是嚴公公親自去接候選的秀女進京的,想必是惹惱了他,便給涮下了。”
“所以,臣弟心裡就一直有愧,覺得自己害了她。今日見到她被太監毆打,一時忍不住。”肖珞為自己的行為辯解。
皇后卻笑了,為了這刻意的辯解,心道:只怕是慶幸比愧疚更多吧。嘴上卻說:“你皇兄後宮佳麗雲集,也不少她一個。要說她本人,如果可以平平安安熬到出宮,嫁得好的話,也未見得就比在宮裡差。”
“看這樣子,平平安安熬到出宮,很困難。”
“要皇嫂做些什麼,你就直說吧。”皇后心中暗笑,素來無所顧忌的肖珞啊,也有這樣扭捏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