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唐 第二十六章 大明宮
第二十六章 大明宮
這就是大明宮啊。原天承發自內心的讚歎道。雖然來京城很久了,可是一直忙忙碌碌,都沒想到來這裡看一眼。其實他來了也沒用,這地方能是平頭老百姓靠近的了的嗎。
大明宮的城牆高聳如山峰,向兩邊蔓延開去,即使以一個後世人眼光來看,依然有強烈的壓迫感。
所謂雄關,應該就是這樣吧。如果不是自己來自有飛機飛船的時代,那麼對於這座堅城,只能望城興嘆,絕想不起半分攻打的念頭。委實太高了。
有小太監早早等在門口,看原天承過來,連忙招手問道:“這位斗笠郎君,莫非就是原天承?”
“是我。”
“趕緊跟我來,別讓公主久等。”小太監趕緊給原天承辦理了入城手續,一路小跑著在前面帶路。
眼前就是三清殿了。
此時陽光剛好透過雲彩,射在這座龐大的皇家道觀上,在原天承看來,三清殿竟然好像活了一般,正向他點頭微笑。
這感覺倒把原天承嚇了一跳。不論前世還是今生,他可從沒有過這種感覺。
原天承連忙甩甩頭,再定神去看,入目就見青磚碧瓦,剛才那恍惚的感覺卻尋不到了。
真是古怪。
小太監看他站住,連忙返身回來道:“原郎君,趕緊呀。公主還等著呢。”
李蟲娘正站在窗邊看著。眼見原天承一步一步的走進大殿,這才走回自己位置坐下。
“公主,原天承帶到。”小太監恭敬的回覆。
壽安公主點頭道:“下去吧。”
原天承也不知道此時的禮節,見公主是不是要跪拜呢?不過既然沒人提,他也就裝傻了。只靜靜的站在公主面前。
“在我面前,不許戴你那破帽子。”壽安公主走上前來,一把將原天承的斗笠扯了下來。
“……”暴力啊。
原天承四處打量著。這天家的道觀是不尋常,單說這塑像就比後世自己見過的大的多。感覺線條飽滿,用色大膽,氣勢著實的逼人。只可惜原天承也不知這供奉的都是哪幾位。
他看著塑像,李蟲娘看著他。都是饒有興趣。
“怎麼樣,我這地方。”李蟲娘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話。以她的身份,原不該有如此一句的。可是眼看著原天承東看看西看看,卻沒有表現出一絲敬畏,到讓這公主有點小脾氣了。
這是大明宮裡面三清殿,就是唐明皇進來,也很是恭敬的,可偏偏眼前這小和尚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
難道因為他是和尚?所以不敬我道家?
蟲娘來脾氣了:“小和尚,你說話呀。”
“我不是和尚。”原天承惱怒的說:“我是來幹活的,你讓我說什麼?這地方沒法幹,這是道觀啊。你讓我在這修個衛生間?合適嗎?”
壽安公主噗嗤一笑說道:“傻瓜,你要在這修,我還不幹呢。跟我來。”說著,走出道觀,帶原天承來到一處偏院。
小院不大,但是收拾的乾淨之極。
壽安公主指著中間一間說道:“這是我閨房,要進去看看嗎?”
“好。”原天承點點頭。
邊上的宮女俱都臉上變色。這小和尚是誰啊,太大膽了,竟然公主的閨房都要進。那是尋常男人能進的地方嗎?
“隨我來。”壽安公主倒是很大方,推開房門首先走了進去。
房子裡面燒著炭爐,暖呵呵的。公主把外衣隨意脫掉,露著白花花的一片胸前雪,坐在榻上。原天承這才注意到,壽安公主的膚色竟然白的異常,再看她眼睛,有一抹淡淡的藍。她是混血啊。
原天承想起來了。壽安公主的娘,叫曹野那姬,據說有大概中亞那邊的血統,不知怎麼成了唐明皇的姬妾。難怪壽安公主如此相貌。
李蟲娘看原天承打量著她,眼神裡面全無畏懼,倒是有一份驚訝,心裡暗喜。她每天見到的都是宮女太監,各個卑躬屈膝,惹人厭煩,如今遇到個竟然敢赤裸裸欣賞她美麗的男人,小女兒心態在心裡盪悠悠的,眼裡也溫柔了許多。
可惜,原天承只看了她片刻,就開始四處打量房間,開始工作。他要估算面積大小,再根據周圍環境,窗口位置,盤算著如何走管道,安暖氣。
一切盤算停當,原天承開口道:“公主,這全部工程造價我估計在一千金左右,您看……”
“一金也沒有。”壽安公主一句話就絕了原天承的念想。他準備先多報點,給公主留下一半的侃價空間,畢竟原時空這是常事。可沒想到公主這樣絕,竟然妄想零投入。
“公主,這可就難為我了。”原天承趕緊說道:“這一千金已經是良心價了,我手下一干兄弟也得吃飯住房娶娘子,誰也不能白乾活,是吧?您多少得給點兒呀。”
“不是說好了,這都是你賠我的嗎?”
“我可沒答應。”原天承連忙否認。
“那怎麼辦呢,我可沒錢呀。”
“別逗了,你一個大唐公主能沒錢?”原天承全然不信。這時候正是盛唐,一個堂堂公主會沒錢,打死他也不信。這談笑間,口氣就不那麼尊敬了。就好像後世商業談判,本來甲乙雙方正正經經的談的差不多了,結果甲方突然說沒資金,那你不是逗著玩嗎。
“大膽!”壽安公主臉色一冷,“本公主,堂堂皇室貴胄,會跟你開玩笑不成?”
原天承這個氣。你沒錢還大早上把我叫來。你不會先找點錢再找我嗎。他反正是不會幹虧本的買賣。倒也不是說不能白送公主一套衛生間,只是倆人又沒什麼交情,憑什麼送她呀。大唐公主多了,都送還送的過來嗎。
“怎麼,不會說話了嗎?”壽安公主突然噗嗤一笑,說道:“看你那小氣樣,不白讓你幹。這個給你。”說著從腰上解下一塊玉佩,遞給原天承道,“這是我最愛的一塊玉佩,最少也值兩千金,拿去吧。”
這公主可真是……。
原天承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公主最愛的玉佩給自己拿走頂賬了,這算是怎麼回事呢?可如果不拿,這公主翻臉比翻書可快的多,還是暫時先別惹她了。
原天承也就坡下驢,跟公主敲定了一些細節,就準備開幹。公主也是個急脾氣,何況那衛生間,還有抽水馬桶什麼的,的確是太好了,對於女人來說,簡直是貼心的關愛,所以她恨不得原天承立刻就在她屋裡開幹。
壽安公主水處理工程,小蔥工工整整的寫下這一行字,然後一條一條的列著所需物資,需要的人員,以及大概工期安排。小蔥已經算是半個專家了。
“大概成本在一百個金錠吧。”小蔥把施工表遞給原天承看。
“這塊玉也不知道值不值兩千金錠。”原天承把玩著壽安公主抵賬的那塊玉。
“肯定值。”小憐對於皇室完全的相信,她可不是來自後世的鍵盤活動家,對於政府說的一切都懷疑。那怕政府說一天有二十四小時,他們也會叫囂,本來有二十五個小時還多,至少有一個小時被政府貪汙了。
“公主說值,那就肯定值得。”小蔥說著把玉佩搶了過去,仔細看了又看,然後打開箱子,找了一塊布把玉佩仔細包好,放進了箱子裡面,然後蓋好蓋子,仔細鎖好,鬆了口氣說道:“又一筆進項。雖然不是金子,但是公主的玉總也是好東西,我們做人不能太貪。”
“阿姐說的有理。”小憐適時的拍了一把馬屁。小蔥強悍的摟錢技能深深打動了她。這農村出來的小娘子,短短半年時間,就遠遠把自己拋在了後面,真是人不可貌相,英雄不問出處。
自己辛苦經營這麼多年,都沒這麼大成績。雖然這些的基礎都是原天承搞出來的那工廠,但是後期的銷售上,各個環節的管理,各種各樣事情的安排,小憐自問換自己坐在小蔥的位置,絕對沒有小蔥做的這麼高明。所以她是真心的佩服小蔥。畢竟小蔥賺的越多,自己也分的越多。四成股份還是自己的呢。
壽安公主水處理工程進展順利。原天承帶的這個隊伍,已經不止一次的做類似工程了,熟能生巧,這種手藝活,任何時代的中國人都是做的很拿手的。不過唯一特別的是,這次的工程是在宮女太監的監視下工作,有時候還有衛兵,這讓所有人都戰戰兢兢,生怕哪做不好被拉出去砍了腦袋。
好容易熬到上元節,大家總算鬆了口氣。沒進皇宮之前,各個都激動的不行,那是皇宮啊,皇帝住的地方,可等真進去之後,除了看守他們的衛兵,就沒別的。每天在明晃晃的刀劍下做事,這錢拿的真辛苦。
上元節放假一天,原天承也稍微喘口氣,偷懶一天。正好看看傳說中的上元燈會。小憐早早就開始準備,這上元節之所以熱鬧,就是因為全民參與。上到皇家貴族,下到販夫走卒,有一個算一個,都來狂歡。
小憐準備的是一隻巨大的魚形燈籠,大到需要在牛車上搭建一個架子,然後把燈架在上面。之後,再給自己和小蔥一人準備一個鴛鴦燈,天色剛擦黑,響遍長安的鐘鼓就拉開了狂歡的帷幕。
今夜,長安沒有宵禁,普天同慶。
所有的人都湧到街上,原天承從沒想到京城竟然有這麼多人。一輛又一輛的花車從大街上走過,上面掛滿了金花銀花絹花綢花,不知多少支巨大的蠟燭擺在車上,竟然有點讓原天承感覺在後世的劇院,燈火通明。
每輛花車上都有美麗的女人,穿的花枝招展,載歌載舞。在這一晚,既是百姓狂歡的時刻,也是達官貴人鬥富的日子。
小憐的牛車花燈幾乎是最低層的存在。稍微上檔次的都是一兩匹馬,馬頭上扎著絲綢做的花,脖子下掛著漂亮的金的銀的裝飾,馬車就是舞臺,四面被彩錦圍住,樂師快樂的彈奏著,歌女隨著音樂翩翩起舞。
然後有更熱烈的場景,幾十個王府歌舞伎在家丁開路下,紅紅綠綠的一路歌一路舞,宛如汪鮮豔的湖水,在街道上流淌。
最龐大的一群自然是聖人派出來的。三百羽林軍為前導,舉著金瓜長戟,頭上紅纓飄蕩,豪氣衝蕩在天地。三百歌舞伎花團錦簇,恍似畫中人一般,在三百宮廷樂師的伴奏下,縱情高歌。
熱烈的氣氛讓長安城變成了一個大熔爐。這一刻,每一個人,不管是大唐子民還是四夷客商,不管是高門貴姓還是升斗小民,也不管是本時空土著還是舊時空來客,都被歡快的氣氛感染,每一個人都是帶著發自內心的笑,提著燈籠,喝著各色漿飲,男女老少,俱都在這一刻,敞開了胸懷。
“天承,奴奴愛你!”小蔥大聲叫著。
“天承,小憐也愛你!”小憐不甘落後。
在人生鼎沸的街道上,不盡情的喊,都聽不到身邊人的話。
原天承充斥著幸福的感覺。這一世,在這一刻,讓他如此的難以割捨。
一夜魚龍舞。
在那燈火闌珊處,卻有倆人似乎和周圍的氣氛格格不入,正湊在一起私語。
“李侍郎,那平康坊一案偵緝的如何了?”問話的是個老人,不過雖然滿頭白髮,精神卻很是矍鑠,一點沒有頹廢神態。正是刑部侍郎的上司,刑部尚書白珪。
“白尚書,這案子某已經有些眉目了。”刑部侍郎李英恭敬的說道。
“那就好,前幾日尚書令跟老夫小聚,說起這件案子。他言道,這事的關鍵在於後續。想哪青州刺史被刺後,人雖然去了,可是職位卻還在。目前朝堂上所爭的,就是誰去青州。陳相,老李相,楊國舅,各自都有人選,就是聖人好像也有些意思,可那地方畢竟是安節度的地盤,所以這事懸而未決許久。”白珪給李英看似漫不經心的吹著風。
“屬下明白了。這案子,老尚書放心,即日就結了。監牢裡有積年老囚,有手下認為兇手就是那人。”李英督辦這案子,一直很是撓頭。在人叢中刺殺了刺史,雖然是罪比天大,可是卻實在緝拿不住真兇。這時候可是大唐天寶年間,而不是攝像頭遍地的後世,要想破這種毫無因果的案子,勢必登天還難。
不過李英並不著急,官場的事情,要的並不是真相,大家看中的是結果。所以他一方面按部就班的拍出各路人手,四方打探緝兇,一方面安心等待上面消息。
今天白尚書意思很明白了。上面神仙打架,關心的是青州刺史這個職位,作為下面的小官,完全沒必要攙和,趕緊尋個替死鬼結案才是正經。
監獄裡各路犯人多了,找個由頭,弄個替死鬼還是很容易的。尤其是在上官有默契的情況下,即使三司會審也不過就走個形勢,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原天承卻感覺非常不好。
上元節的第二天,他照常來給壽安公主開工,卻被小憐託了範大娘進宮把自己急吼吼的叫回了家。家裡小蔥小憐正一臉焦急的等著他,一見原天承回來,立刻一左一右的拉著他胳膊,哭訴起來。
原來今天蔥憐商社一開門,就來了一夥人,為首的自稱是楊家管家,要讓小蔥拿出商社八成股份,投效給楊家。
原天承知道這時空投效的意思,就是白給啊。他頓時大怒,問道:“是哪個楊家?”
“他說是楊銛。”
原天承趕緊開動小強搜索,片刻後,點點頭道:“原來是他,楊門五家之一。”楊貴妃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她的三姐妹都被封為國夫人,而倆堂兄弟,也被封了官。一時權傾朝野,連公主王子都要避他們的風頭。
竟然是他看重了自己的鋪子。原天承之前並沒有想過這問題。以大唐之富,自己的小店鋪開始賣衛生紙時候,一天也就兩錠金子的利潤,這對於自己來說,當然是一筆鉅款,可是對於動輒一擲千金的楊家,真算不上什麼。一天兩錠金子,一年才七百多,人家楊大款隨手一扔,就得這小鋪子幹一年半的。可是當小蔥的銷售策略調整之後,衛生紙銷售利潤直線上升,有時候竟然達到每天十幾個金錠,而瓷器系列的退出,更是讓京城貴人趨之若鶩。、
於是,這間小鋪子就被楊家的管家看重了。楊家雖然因楊貴妃而大富大貴,但是這種大富大貴卻是沒根基的,雖然憑藉聖人的賞賜,再加上****,一時看起來花團錦簇,金馬玉食的,可比起大唐真正的世家來說,卻差的遠呢。
所以楊家的下人有個主要任務,就是四處蒐羅賺錢的產業,然後逼著對方投效。所謂投效就是直接白拿人家股份。當然也不白拿,拿了之後,若是有什麼麻煩,他們也會出頭替人解決。
可關鍵是,這些麻煩還不都是他們自己惹出來的嗎。如果一家店鋪不肯投效,那麼上到官府,下到破落戶,頓時就來找你麻煩了。
如今楊銛的管家要蔥憐商社的八成股份,小蔥立刻就急了,不過她也在京師這麼久,早不是鄉下小丫頭了,所以儘管內心如火一般在煎熬,還是能穩住心神,先打發走了楊家人,然後匆匆忙忙的回來找到小憐,讓小憐託範大娘找回來郎君,才算心裡稍安。
“哪裡都有這樣的人呀。”原天承嘆了口氣。雖然知道社會就是如此,從來不會存在完美到毫無瑕疵,可他總是認為,一個人老老實實用雙手創造財富多好,為什麼一定要坑蒙拐騙偷呢。
“沒事,我還以為會是楊國忠呢。”
“楊國忠是誰?”小憐不解的問。
原天承頓時語塞,楊國忠這時候不叫楊國忠,叫楊釗。不過也沒法跟小憐解釋,只好胡混過去。
“天承,怎麼辦呀?我和阿姐都急死了。”八成股份啊,那是多少錢啊。
“鋪子還開著嗎?”原天承拍拍倆人小手,平靜的問道。
原天承的冷靜給了兩人莫名其妙的信心,小蔥也放鬆了一直緊繃的神經,說道:“還有七個團裡的小娘子在店裡賣貨。”
“馬上派人,叫他們回來,關店。我這就去一趟廠裡。咱們暫時休息幾天,關店關廠。”
“啊!我們不賺錢了呀?”小蔥有些不捨得。
“戰略性的的退卻,是為了日後大踏步的前進。”原天承握著小蔥的手說道:“相信我,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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