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唐 第三十九章 無漏界
第三十九章 無漏界
貴妃來寺內還願,自然是天大的事情。縱然大慈恩寺是京城第一大寺,也不敢怠慢了貴妃。所以早早就灑掃淨街,安排好一應接待事宜。
原天承自然不能冒冒失失的順著大門走過去,不說那維持秩序的和尚,就是貴妃身邊一圈的太監宮女,他也穿不透啊。所以原天承根本就沒來大門。他早就製作了長安地圖,大慈恩寺的每一個角落都清楚的顯示在上面。
原天承來到寺廟的西北角,這處是閒雜院落,飼養著許多牲口,還有菜地,快開春了,地上已經有了些許的綠色。
原天承眼前漂浮著大慈恩寺的立體地圖,地圖上不但有著寺廟庭院樓閣,還有著紅外成像的人物。他眼見著一群人隨著貴妃進入了大雄寶殿。
那地方人來人往的,肯定不適合自己。不過他也不著急,以玉環的聰明,必然會給自己創造機會的。
這裡是馬圈,原天承從牆外翻進來,就鑽到最角落處,這裡沒人會注意的,就是味道有點難聞。不過他也不打算待多久,一旦確定貴妃的計劃,他就要開始行動。
原天承正觀察著地圖,就覺得有人捅自己。他轉頭一看,原來是個白馬,正用大嘴巴一下一下的拱自己肩膀。
“我這就走,你別催我,不耽誤你休息。”原天承拍拍白馬的腦袋,“別叫,別叫。”
這時候,馬圈的門突然打開了,一個和尚拎著一桶水走了進來,是廟裡的雜役和尚,來給馬飲水了。
原天承立刻順著和尚視線死角摸了過去,然後一掌輕輕拍在和尚脖子上。小強合成的強力安眠藥注射進和尚身體裡面,那和尚一聲沒出,就倒在地上昏睡過去了。
原天承把自己的外衣脫了下來,換上和尚僧袍。這樣就好辦事多了。他本來就沒留長髮,再披上僧袍,跟真和尚一樣。
把和尚拉到角落藏好,原天承大搖大擺的走出了馬圈。
貴妃已經拜完菩薩,推說頭暈。方丈連忙給貴妃安排精舍。
“大和尚,你怎麼才來?”貴妃在房內等了沒多久,原天承就從窗戶跳了進來。貴妃嗔怒道:“讓奴等了這麼久。”
不過前後腳而已,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原天承一路登高伏低,緊趕慢趕,好不容易趕了過來,這貴妃還嫌慢了。
“真真,我真盡力啦。”
“算你有本事啦。”實際上楊玉環對於原天承有一種莫名的信任。比如她只說了今日來大慈恩寺,就相信原天承必然能找到她。
見過那麼多不可思議的東西后,楊玉環心底把自己的情郎看成無所不能的男人。實際她的認識還真八九不離十。在這時空,原天承基本上就是無所不能了。
在京城最大的寺廟裡面,和大唐最著名的女人歡好,這份感覺竟然給原天承帶來了另類的刺激,這一番雲雨比當日還精彩萬分。
玉環破瓜後休息了一天,到今日身子大好,才真正的食髓知味,貪戀情郎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次愛撫,好像整個人化為一朵沾滿露水的牡丹,把原天承完全的吃了進去。
精舍之內,春意無邊。
帶著無限的滿足,楊玉環趴在情郎身上,喃喃的說道:“大和尚,你真好。”
“你也真好。”
“真的嗎?奴哪裡好?”楊玉環笑顏如花。
“……”原天承看著女人眼裡的熾熱,只能把手亂指一通,“這好,這也好,都好都好。”
“大和尚,你真會說話。”貴妃一邊用胸壓著情郎,一邊說道:“奴想讓你去帶兵。鮮于仲通馬上就要對南詔開戰了,那芝麻粒大的小國,哪能抗拒天朝精兵,自然會有一場大勝。等南詔的事情一結束,奴就可以讓聖人藉著軍功提拔你了。”
“可別!”原天承立刻拒絕道:“真真,你千萬別讓我去帶兵,我不會帶兵,我也不想當官。”開什麼玩笑呀。她是不知道,哪有什麼大勝啊,這場戰爭真是輸的底褲都沒了。
“不想當官?那你怎麼能時時進宮來陪我?”楊貴妃生氣了。
“陪你未必要當官的。”原天承連忙抱緊她安慰道:“你看,我這不是沒當官,也在陪你嗎?”
“可奴不能總出宮來大慈恩寺啊。”楊玉環眼珠一轉,說道,“要不你做太監吧,來宮裡當和尚。”
望著原天承詫異的目光,楊玉環趕緊追了一句:“假太監,奴會讓掌刀的耍花招的。”
“絕對不行!”這貴妃,花招可真多呀。
“那你又不當官,又不當太監,你要怎麼樣?”楊玉環生氣了。她的年紀已經不小了,在熬過這麼多年的寂寞後,在青春的最後一刻抓住原天承,就好像溺水的人抓到一根稻草,是絕不會鬆手的。
原天承還真沒想過怎麼辦的問題。他每天要思考的問題太多,而且關鍵的一條是,他身邊有小蔥小憐,還有阿詩瑪,他沒考慮過楊玉環的單身情況。
再說就是考慮又能怎麼樣呢?名義上,楊貴妃是李隆基的貴妃,不是自己的貴妃。
“真真,你覺得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原天承發現自己必須安撫好懷裡的這個女人,不論從感情還是從任何方面,稀裡糊塗的會誤事。因為楊玉環實際上就在大唐的中樞,是助力還是阻力,全在她一念之間。雖然原天承覺得她應該不會難為自己,可是如果不順著她意的話,自己很多事情還真不好辦。
“奴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個什麼人,就覺得你和大唐每一個人都不一樣。郎君好像是根本不把大唐當一回事。不論聖人還是國舅,你都不怕;不論給你官還是給你錢,你也都不在乎。除了你要我要到停不住之外,奴真的不知道你還需要什麼?有什麼是讓你動心的。”楊玉環悠悠的說道,“可是不管怎麼樣,你是我的大和尚,你是我的好人!”
這話跟沒說一樣。
“真真,這一生有一些事情,我必須去辦。”
“大和尚,有我在,你就放心去幹吧。要錢要人,你說。”
“……”
“只要你能陪著我,就可以儘量去幹了。”
陪著你還怎麼幹!
艱苦卓絕的談判繼續在進攻和防守之間展開。精舍的床上熱鬧非凡,大慈恩寺也不平靜。貴妃來還願,自然是大家都緊張了,所以警衛措施提高了層次。
覺遠雖然是個雜役,負責照料牲口,放在平時也沒人注意,可是在今天這特殊的日子裡,他的失蹤頓時就被同伴覺察了。於是立刻展開搜索,倒是也沒費勁,在他的工作崗位上,找到了暈倒的覺遠。
只是覺遠的僧袍不在身上了。這問題就大了。即使用屁股想也知道,在我們們中間混入了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誰是那個壞蛋呢?
“壞蛋,你聽我的,當官吧。青州刺史沒了,那位置正好空缺,奴給你謀劃一下,然後你就告假,也不用去上任,熬半年之後,咱再升到中書門下什麼的,就可以天天……”
原天承心中一動,青州刺史,這倒是有用。對自己的計劃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而且貴妃都說到這份上了,不答應也不行,他點頭應承下來道:“那就依你。不過我連個功名都沒有,怎麼當官呀。”
大唐當官不是要考試,過科舉嗎。
楊玉環嬌笑道:“真是呆子,你難道不是我大唐的人嗎?不知道有斜封官?”
“斜封官”,也稱“墨敕斜封官”,是唐代的非正式任命官員,是當時人們對由非正式程序任命的官員的一種蔑視性的稱呼。這種官職的任命狀是斜封的,要從側門交付中書省辦理,而且它上面所書“敕”字是用墨筆,這與中書省黃紙硃筆正封的敕命是不一樣的,“斜封官”由此得名。
就是皇帝作弊,不經正常手續封的官。但好歹他也是官啊。
“好吧,那我就去做這個官。”
“那你怎麼謝謝奴?”楊玉環雙手捧著他英俊的臉,越看越喜歡,忍不住說道:“奴要你每夜來陪我!”
“……”
“答應奴!答應奴!”楊玉環一邊說,一邊搖晃著原天承,把他弄得頭暈腦脹。
雖然她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心裡的感情阻止不住,明知不可能,也要說出來。
“好!好!你別晃了。我答應你。”原天承受不了這種折磨。
“真的?那你怎麼來?京城夜裡不但要宵禁,宮城也戒備森嚴的。”楊玉環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你知道辦不到還要我做!”
“不,你辦得到,男子漢一諾千金,說到就要做到。”
“……”戀愛中的的女人是沒有道理可講的:“好吧,我儘量,你歇會,我先回去準備準備!”
“再好一次,再走……”
“……”
屋裡和屋外,感受自然不同。床上和馬圈,那處境完全不一樣。
釋窺真長老接到報告,立刻帶人來到牲口棚。可是他辦法用盡,也不能讓覺遠從昏睡中醒來。雖然生命安全沒什麼問題,可總睡著也不是個事啊。
釋窺真看著原天承留下的外衣,一邊吩咐人手加強警衛,一邊叫來兩個護法弟子,都是寺中的高手,留在自己身邊,在馬圈裡安心等待。
根據他的分析,既然此人不傷人,又換了衣服,那麼來時去時,應該都走這裡。否則他怎麼回去呢?穿著僧袍滿大街跑,雖然不是不能,但是感覺這不是來人的性格。
釋窺真剛安排好,馬圈的門就開了。原天承穿著覺遠的僧袍就進來了。
剛進門,就發現了不對。
“阿彌陀佛,施主,老衲等你很久了。”釋窺真雙掌合十,面無表情的說道。
“大師,”原天承連忙回禮,問道:“您找我有事嗎?”
“……”釋窺真想過來人會是什麼樣。從江洋大盜到下九流毛賊,都在腦海裡面走了一個遍。可完全沒料到,來人竟然真的是個和尚,而且是如此英俊的一個和尚,還毫不在意的跟自己開玩笑。
“這是大慈恩寺弟子覺遠,他怎麼如此這般?還請施主給老衲一個解釋。”
“哦,覺遠他一進來就睡著了,看來昨晚沒休息好。哈哈,我把他叫醒。”原天承說著,上前一拍覺遠,清醒劑注射進去,覺遠立刻不再沉睡了。他揉著惺忪的睡眼,四處張望了一下,突然發現自己的僧袍在一個陌生和尚身上,頓時怒了。一邊扯著一邊說:“你這和尚好生無禮,怎麼搶我的袍子。我就這一件,快還來!免得灑家發火!”
“別動手,我還給你。”原天承連忙三下兩下把僧袍脫下還給覺遠,撿起自己的衣服換好。
看著來人如此鎮靜,釋窺真都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以他幾十年的閱歷,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呢?可眼前這小子,明明是偷進大慈恩寺,犯下那作奸犯科的事情,肯定非偷即盜,但是在自己面前,已經屬於被抓了現行了,可他竟然渾若無事。難道不怕大唐律法嗎?
“施主,你可知罪?”
“不知呀。”
“你偷入大慈恩寺,打傷覺遠,妄圖偷盜,豈不是重罪?”
原天承現在心情比較古怪。說不上壞,也說不上好。和貴妃歡愛本是好事,可她強要自己當官,是個麻煩;但是去做青州的刺史,又暗合自己的規劃,算是壞事變好事;可付出的代價就是每晚進宮。雖然夜夜歡愛他也喜歡,只是原天承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如果每晚都浪費在床上,那太奢侈了。他沒有太多時間的。
他沒想到寺廟這麼警惕,竟然及時發現了覺遠的失蹤,還有老和尚帶人藏在馬圈裡面等自己,一時不察,面對面碰上了。
不過他也沒偷也沒搶,而且貴妃施捨了大把香油錢,算來廟裡還是賺的。覺遠不過睡了一覺而已,所以他不認為自己有什麼罪過。
“大師,不告而取視為偷,可是我什麼都沒拿啊。”原天承抖了抖衣服,果然什麼都沒掉出來,“覺遠小師傅,只是睡了一覺,沒受到任何傷害,不信你問他。所以我不覺得自己有罪。頂多,是因為在下一心向佛,所以忍不住進寺來,偷偷拜了拜。如果這都算是偷,那麼佛祖也會喜歡的。”
“伶牙俐齒!”釋窺真不屑的說道,“念在覺遠沒有受傷的份上,我就不抓你見官了,但寺裡出了這樣大的事情,總要聽方丈的吩咐;而且你這野和尚,進的廟裡也不掛單,竟然亂闖,總要問你家山門。來,你跟我走一趟吧。”
“慢著,”原天承擺手說道,“既然我沒做錯什麼,也就不麻煩方丈他老人家教育了。而且我不是和尚,我只是頭髮短而已。”
“你不是和尚?”釋窺真和一眾和尚都覺得不能相信。這年頭短髮而不是和尚的,真沒有。
“不是和尚,你又說自己一心向佛,那不如就在本寺出家吧。”覺遠被悶了半天,總算找個機會出口氣。
“……”
“向佛未必一定要在寺中修行。”原天承連忙拒絕道:“我覺得,我還是適合在家修行!”
“胡鬧。”釋窺真怒道,“施主,既然你說一心向佛,又沒偷盜寺內財產,老衲也不難為你。今日,就與我辯難一番,若然你適才只是胡言亂語,那莫怪大慈恩寺不客氣。如果你果真是精研佛法,釋窺真自當禮送。”
“大師請講。”原天承恭敬的說。
“你可知我大慈恩寺一脈,是佛門哪一支?”
這個真不知道。原天承只是想來見貴妃,哪成想還要事先溫習佛教歷史啊。
釋窺真也不著惱,繼續安靜的說道:“佛門十三宗,大慈恩寺乃是法相唯識宗,本宗尊玄奘法師為祖,你既說進我寺中禮佛,那於我宗經典《唯識三十頌》自當瞭然。我且問你,何謂五位?”
“資糧位,加行位,通達位,修習位,究竟位。”原天承研讀過這佛門經典,只是沒注意過大慈恩寺竟然是唯識宗。畢竟是千年前的寺廟了。
釋窺真點點頭,果然是有研習,不是信口胡說。
“施主既然知道五位,那麼應該知道五位之後,信眾應晉身無漏界。”釋窺真突然微微一笑說道:“無漏界,應是我佛門子弟畢生追求,即使方外的和尚,入我大慈恩寺,也應以此界為目標。無漏,施主可曾明白?”
哎呦!這老和尚在這等著我呢!原天承突然明白釋窺真的意思了。這什麼佛法啊,這簡直是捉姦啊。總算是顧著貴妃的身份,寺裡不想惹麻煩。看來老和尚猜到了什麼。
其實這一點不難猜。以原天承的形象,再結合今日貴妃來寺裡,釋窺真人精一樣,那還能猜不到嗎。甚至他都已經肯定,眼前這人就是前些日子被聖人賜給法號的玉僧。短髮而不是和尚,還在貴妃來的日子跑來,還能是誰?不過猜到又如何?還不如是個小賊呢,頂多打一頓扔出去。現在打也不能打,反倒要盡力掩飾。
前有高陽公主和辯機和尚的例子,那辯機和尚可是被腰斬了的。雖然即使眼前這假和尚被斬了,也不是斬自己,可畢竟是在大慈恩寺裡面,因此釋窺真頓時想和稀泥了。
“大師,我明白。之前多有得罪,請見諒!”人家大師上道,自己也不能犯渾。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大慈恩寺釋放出來了善意,自己也不能沒有表示。
“我來為植種,我去花未開,豈無佳色在,留待後人來。”原天承吟出了一首小詩。
詩不俗。句句隱含深意。雖然看起來好似佛門偈語,但是結合今日事,卻恰恰表達出打馬虎眼的意思。
原天承很明白的告訴釋窺真:我來種樹,不為偷花,而且花也沒開,就是我還沒得手。不管真正得手不得手,在語言上,跟人家和尚交代一下,我沒在你的寺廟裡面褻瀆神靈。後兩句意思是,你這廟裡面,即使沒有貴妃來,也有別的美女,總有佳色在,但是我就不來啦,以後如果有花朵兒被竊了,可千萬別賴在我身上。
其實這首小詩,是後世弘一法師的作品,被原天承提前挪用了。
“善哉,善哉!”釋窺真微笑著,雙手合十:“施主好走,貧僧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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