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唐 第七章 打井
第七章 打井
對蔡家來說,這注定是個無眠的夜晚。
誰能想到蔡園偶然遇到的一個小和尚,竟然把小蔥的啞巴治好了。這運氣祖墳冒煙都不夠,那得敲鑼打鼓才行。要是蔡園這些日子沒去山裡打獵,或者早回來一天,又或沒走那一條路,就將錯過天上掉下來的小和尚,那小蔥這輩子也許就不能說話了。可是偏偏那麼巧,他就在那時那刻,出現在小和尚面前,而且,還把小和尚給帶回來了。這真是祖宗保佑呀。
蔡園倆口子,興奮,睡不著,聊了大半夜。
小蔥更興奮了。要不是現在三更半夜,她都想唱一段了。原來的小蔥嗓音就特別好聽,歌聲比縣城裡面的歌舞伎還要好,而被小強手術之後,她的聲帶更是被調整到完美,縱然不敵當世的歌唱大家,也有了自己獨特的風格。
被窩裡面的小蔥跟烙餅一樣,翻來翻去,哪裡睡的著。一時想想從前,一時想想以後,一會回憶躺在小和尚懷裡的模樣,一會又盼望趕緊天亮,又能看到小和尚。
這一夜,小蔥根本沒睡踏實,天矇矇亮就起來了。走到院裡,看看小和尚休息的房間,即使門還關著,但是隻是看著房門,就似乎能感受到滿滿的幸福,小蔥姑娘不由的臉上一紅,自己陶醉了好一會。
清醒後,她也不好叫醒原天承,就抄起扁擔,準備去挑水澆菜園子。剛打開院子的大門,原天承卻推開房門走了出來。
小蔥連忙放下扁擔,未語先笑:“小和尚,你醒啦。”說完,突然一捂嘴巴,說道:“呀,忘記你聽不到啦。不過聽不到沒關係,以後我會學認字,那樣我們就能說話啦。”
說著,跑去給原天承端來水盆,伺候他洗漱,然後抓起扁擔又要去挑水。
原天承一把抓住小蔥的胳膊。他意思是今天就不要去打水了,奈何自己不會說話呀,而小蔥又不認字,這交流起來真是廢了老鼻子勁了。
小蔥被原天承抓住手臂,心裡美滋滋的。放下扁擔說道:“小和尚,你還要什麼呀?對了,你治好了奴奴的病,奴奴還沒謝過你呢。”
說著,就整理衣裙,正式給原天承行了個大禮。
原天承這兩天資料翻的勤,知道“奴奴”這個詞是這時空女人和親近人說話時的自稱,看來小蔥姑娘倒是拿自己不當外人。
原天承知道小蔥兄嫂的打算,也感受的到小蔥姑娘的心。坦白說,小蔥姑娘除了不認字,別的哪點都拿得出手。雖然是大唐小村莊裡面的大齡少女,但是如果放在原來的時空,這剛是個大學一年級的新生,而且不論放哪所大學,都是校花級別。
穿越就送老婆的橋段雖然俗,但是原天承既來之則安之,並不一定要拒絕,入鄉隨俗嗎。可是自從小強還陽之後,原天承有了新的想法,他並不想待在這個時空,還是想找個辦法能回到自己的時空。因此,他不想在這個時空留下太多不屬於這個時空的印記。包括自己的感情。因此,他打定主意要悄悄的離去。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顆小蔥。
但是,他卻心裡很喜歡,也很欣賞,又有點可憐小蔥姑娘。這麼樣一個如花女子,卻天天挑水澆菜,這體力活也太重了,所以他走之前要給小蔥打一口井。
原天承拉住小蔥,在地下寫了倆字:“打井”。
小蔥笑著說:“小和尚,奴奴不認字呀。你等我叫乾哥哥過來。”她的乾哥哥,也就是蔡園的結拜兄弟,就是這幾天出現的唯一認字的那個老二。
老二一會功夫被小蔥帶了過來,這功夫蔡園夫婦也起床,來到院子裡面。
“打井?”老二疑惑的看著地上的字。這村裡有一口井,就在村東頭,雖然離家遠點,但是也不是缺水,又何必在院子裡面挖一口井呢。再說,院子裡面有一口井,看著方便,可是這院子馬上就要有小孩子了,萬一掉井裡可就壞事了。而且最關鍵的,這也調浪費錢了。沒十幾貫錢,根本想都別想。
“打什麼井呀,”蔡米氏快人快語的說道:“這個咱們先得謝謝神醫,治好了小蔥的病,就跟救了小蔥的命一樣,我們兩口子,也是一塊大石頭落地。”說著,拉著蔡園也鄭重的給原天承行了個禮。
原天承連忙擺手。
“井不井的,放一邊,現在的咱們得說說小蔥的婚事。”蔡米氏知道原天承聽不見,所以也就不再多說,只是讓老二跟原天承文字交流。
這件事要說明白,那可是不容易。老二隻是因為老爹是村正,家裡有點子錢,小時候去縣城開過蒙,認識幾個字而已。要長篇大論的寫,可真是要命。不過這事不能推辭,硬著頭皮也要寫明白。
原天承懶得糾纏這些,反正準備今晚悄悄就走了,也就答應下來。不答應也不行啊。這是一個不依不饒的局面,只要自己一天不答應,蔡米氏兩口子一天不會放過自己。
答應的條件,就是打井。
蔡園兩口子見原天承答應了,這可高興壞了。現在別說打井,就是拆房都行。一連聲的說這就開打。說著就準備去找人。
原天承攔住他們,指著昨晚自己打造的那些鐵管,讓他們只要按自己吩咐來就行。
蔡園和老二對望了一眼。都摸不著頭腦。挖井,難道用鐵管挖嗎?昨天看小和尚打這些東西,還以為是治病用的,雖然覺得大長鐵管子治病很古怪,但是畢竟自己不是醫生,也許小和尚手法獨特呢。誰知道治病沒用到,卻是用來挖井的。
原天承也不解釋,也沒法解釋。他命令小強展開勘探應用,對地下20米探測。很快,就找了一處絕佳位置。下面有水源,又沒有大石頭阻擋,還靠在菜園子邊上。
畫個圈,就是這了。然後開始幹活。
原天承是要打一口井,可不是挖一口井。這口跨時空的井,學名叫做:活塞式抽水井。原理是利用大氣壓,把水從地下壓到地上。這種井中國最早出現在宋朝,唐朝時候還沒有發明。
唐朝時候的水井,就是在地上向下挖一個大坑,運氣好能挖到水源,運氣不好,就是口廢井,一滴水也沒有,白白花費人力物力。挖好了坑,用石頭或者磚砌好井壁,上面再磊高半米,免得小孩不懂事跌井裡去,再做個轆轤夾子,就可以從井裡挑水了。
而原天承這口井,完全超越了唐朝的技術水平。不過在舊時空的農村打一口井,有專門的機械,插上電,給上油,一口井很快就打出來了。但是在這時空可沒有電,也沒有油,更沒有機械。所以動力的來源只能是人。
原天承早已經思考妥當。他用幾根木棍做了個簡易槓桿,然後把昨天打造的鐵管戳在標記好的位置,硬生生壓進地裡面去。一根接一根的,通過設計好的接頭,這些鐵管將連成一根長管,有十米長。
因為沒有別的辦法,只有靠人提供力量輸出,所以蔡園和老二,加上原天承,三人一起上陣,喊著號子一下一下的把鐵管向地下夯。
太陽越升越高,天氣越來越熱。幾個人乾的興起,俱都脫了上衣,光著膀子,甩著豆粒大的汗珠,專心致志的打井。
小蔥聽兄嫂給自己說媒時候,就害羞的跑到自己屋裡,躲在窗戶下偷聽。聽著原天承答應了這門親事,小蔥的心裡那不是樂開了花,而是樂的放了鞭炮。只可惜現在還沒有鞭炮,否則小蔥一定掏空荷包也要買多多。
等原天承他們開始打井了,小蔥忍不住又跑到院子來,給幾個人送水幫忙,當然主要是看情郎,現在也可以說是未婚夫。
脫去上衣的原天承,在陽光下,就好像一個玉人,白的炫目。一條條肌肉隆起,從脖頸到腰間,沒一絲贅肉。而且之前老虎留下的傷痕,竟然癒合的全無痕跡了。隨著一下一下夯實鐵管的動作,彷彿皮膚下有一條條小松鼠在跑動,完美的彷彿不應該出現在人間。
小蔥都看呆了。
就連蔡米氏也不敢多看。連忙進了屋。
工作對於原天承來說,就是一種的享受。看著各個部件都裝配到位,原天承滿足的笑笑。
“這是井嗎?”蔡園看著眼前這古怪的東西,越發的摸不著頭腦。鐵管是他們一起打下去的,上面這個好像竹筒一樣的粗鐵管子,也是一起安裝的。這竹筒還有個把,連著裡面一塊鐵片,可以上下活動。但是,不論他怎麼動這個鐵把,竹筒的口那裡也不出水。
“這就是胡鬧。”不知道什麼時候村正也來了。看著嶄新的水井,搖著頭說道:“神醫是神醫,但不是神仙。這東西怎麼能出水呢。這麼多鐵呀!太糟蹋錢了。這得多少錢扔進去了。”
“三貫。”老二舉起三根手指,對他爹說道:“不過都是神醫給的。”
“哎,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村正也知道小和尚聾又啞,雖然對於原天承一手高明的醫術,從心底裡佩服,但是莊稼人過日子,講究個精細。這錢不是就白白埋土裡了嗎。所以忍不住叨叨了兩句。
“杜老爹,這也沒多少錢的,那隻老虎都賣了四十貫呢。”小蔥可不肯讓任何人說一點原天承的壞話。即使村正也不行。
“哎,你這丫頭。”沒等村正張嘴,蔡米氏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到院裡,開口道:“這錢再多,該省還得省。小蔥你嫁給神醫,神醫總要給聘禮呀,還不都是這幾十貫錢裡面出。”
“哥,你是嫁妹妹,不是賣妹妹,你敢獅子大開口,我就敢……”小蔥可不是個吃虧的人。不跟她嫂子直接對陣,直接找軟柿子捏。
姑嫂倆為了聘禮嘰嘰喳喳鬧做一團。原天承直接命令小強關閉了翻譯系統,實在受不了啦。
他不管周圍人的吵鬧,徑自用瓢打了一瓢水,一點點倒進抽水井,一邊倒水,一邊快速的上下按壓井把。
很快,咕咕的井水就噴湧而出。
活塞式抽水井在使用時候,要先倒入一點水,好擠壓空氣。然後就可以利用大氣壓的原理,把地下水抽出來了。
“真出水了!”院裡的人都看傻了。
其實最開始蔡園倆口子只是哄原天承高興。以他們的見識,怎麼能知道這鐵管子會出水呢。只是人家不但給小蔥治好了病,還答應娶小蔥,總要讓小和尚高興高興。可是現在眼見著真出水了,這倆人心理可都是一震。
農民種地為生,很實在,但那是是憨厚而不是傻。相反,農民因為每日辛苦的勞作,產出又不是很多,所以反倒對於自己的切身利益很是精明。這一口水井的價值,院子裡的人都意識到了。
除了小蔥依然沉浸在幸福裡。對她來說,只要有小和尚就足夠了,什麼水井不水井的。
蔡園兩口子,和村正父子,都意識到這是個巨大的財路。在這個時空能把水井修進自家的院子,就好像舊時空自來水入戶一樣,這可不只是方便,而是等於平白增加了一口勞力。
這村裡家家院子裡面都種著菜,還養著牲口,人吃牛飲的,一天得多少水啊。原來一村人去村頭井裡挑水,只這一項就得佔一個壯勞動力半天時間。小蔥除了做飯洗衣服,主要任務就是挑水了。現在有了這抽水井,一個半大孩子都能把一家人需要的水備齊,都不用出院子。
蔡園和老二以及村正輪流上陣,每個人都興奮的摸著抽水井,上下搖晃著井把,看著水一股一股的從井口流出來,清澈,甘甜。
接著,全村都轟動了。本來小蔥的啞巴被治好,就是村裡的大八卦了,這又聽說蔡園家有了一口井,而且不用挑水,而是抽水的。雖然不知道什麼叫抽水,但都是鄉里鄉親的,就一個村子能有多大,趕緊看看去。
一時間,蔡家的院子幾乎被擠得爆了棚。男男女女的,看井的看井,看小和尚的看小和尚。
原天承想起了舊時空的動物園。自己和抽水井就好像大熊貓,被無數遊客嘖嘖讚歎的欣賞著。但是熊貓是國寶,不許遊人碰的。自己卻沒這個待遇,許多大姑娘小媳婦,挨挨擦擦的在他身邊,說著各種各樣的話。不過原天承早命令小強不許翻譯。所以就裝聾作啞混過去。
倒是小蔥忙裡忙外的,很是興奮。這是她人生中最高光時刻。幾乎全村的女人都對她露出嫉妒的神情,那眼光幾乎要殺死她。可是越這樣,她越得意,越是壓抑不住的高調。
等了這麼多年,受了這麼多冷言冷語,現在一切都值得了。
總算夜黑的快看不見人了,眾人才一一散去。
原天承鑽到自己的小窩,關好門窗,命令小強調出地圖來。
這是一幅唐代地圖。現在的位置是唐朝的河東道,代州。原天承準備去京城,也就是大唐的長安,舊時空的西安。按照舊時空的路程來算,大概有800多公里。可是現在這個時空的道路肯定和舊時空是不同的,所以距離也就不好測算。不過寬點計劃,也就是1000多公里而已。這點路程在舊時空當然不算什麼,可是新時空,大唐這時候,可沒有飛機火車汽車,靠走路肯定是不行的。
原天承收了地圖,躺在床上暗自謀劃著。
夜已經過半。原天承看看時間,已經將近凌晨一點了。這時候,正是一般人睡的最沉的時候。他悄悄的起了身,穿好靴子,衣服本就沒脫,行李也沒有,空手來空手走。
他闖入這個時空,這是他第一處棲息地,也是第一波給他關懷的人。雖然那嫂子的確市儈了點,但是依然讓他感覺到很有一些世俗的可愛。就要走了,就如來的突然,他走的也果斷。
衣袖都不用揮揮了,反正身無長物,一文錢也沒有。
他正要推門,卻聽到正屋大門開關的聲音,接著就聽到悄悄的腳步聲,有人一路向自己房間走來。
壞了,是蔡小蔥!